第18章 十九章 记名弟子
七日时光,在宁秋水那间药香浓得化不开的小院里,悄么声儿地溜走了。
陆昭歪在廊下那把快散架的旧竹凳上,龇牙咧嘴地、一点一点地把腿伸直,又跟慢动作回放似的,再一点一点地蜷回来。动作僵得跟生了锈的傀儡,每动一下,肋巴扇那块儿淡了不少、但依旧顽固的隐痛就准时准点地蹦出来刷存在感,提醒他七天前那场差点让他去阎王殿报道的凶险。他小心翼翼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感受着胸腔里那股子终于顺畅了不少的气流——这可比前几天那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把碎玻璃碴子的感觉,强了百倍不止!
[状态:回血ing]
[筋骨耐操度:回血85%]
[气血流转:回血92%]
[五脏六腑结实度:回血78%]
[特殊Buff:“宁师叔的镇元沙”效果到期]
能坐在这儿,能喘口顺溜气儿,陆昭心里就剩俩字儿:万幸!
宁师叔那神乎其神的“沙袋疗法”、系统这坑货关键时刻还算给力的恢复加成,再加上赵烈那小子跟喂猪似的天天往这儿塞各种滋补汤水,愣是把他从鬼门关的悬崖边上给薅了回来。
“短短七日,竟能恢复到这般地步……”宁秋水端着一碗冒着热气、颜色跟泥汤子似的药汁,从屋里踱了出来。
她看着陆昭那慢吞吞、跟拆解老旧机关似的活动手脚的样子,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头一回清清楚楚地写满了“活见鬼”的惊愕,紧跟着就是更深的、浓得化不开的“暴殄天物”式的惋惜。“陈师叔那一拳,崩山裂石,筋骨境巅峰之下,挨上非死即残。你不仅囫囵个儿活下来了,竟还能在这么短的功夫里下地动弹……你这身子骨,着实是……匪夷所思。”
她走近,把药碗递过来。陆昭双手接过,碗壁温热。瞅着碗里那黑乎乎、散发着浓郁苦腥气的玩意儿,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但还是一咬牙,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一股子灼烧感从嗓子眼儿一路燎到胃袋,随即化作暖烘烘的热流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那些看不见的细微暗伤。他放下碗,抹了把嘴角残留的药渍,声音嘶哑:“谢宁师叔!弟子……好多了。”
宁秋水的目光落在他肋下那几道颜色最深、像顽固污渍似的淤痕上,轻轻摇头,叹息声里带着医者看透本质后的无力:“皮肉筋骨看着是长拢了,可内里的暗伤……已损了根基。这身子,终究是伤了本源。若你早十年,不,哪怕早五年遇上名师,以你这般天生的好底子,未尝不能敲开筋骨境的大门,甚至有望窥探气海……可惜啊,错过了最佳的筑基塑形之期,便如璞玉蒙尘,日后的武道……怕是……寸步难行了。”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陆昭沉默地点点头。练武?老子本来也没想当大侠啊!还不是被这坑爹系统逼的!他扯出个认命的苦笑:“能捡回这条小命,弟子已是祖宗保佑。至于武道……弟子不敢妄想。”
宁秋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咚咚咚的沉重脚步声。
吴镇山那铁塔似的身影堵在了门口,他先是对着宁秋水抱拳躬身,姿态恭敬:“宁师姐。”然后那对铜铃大眼才转向廊下坐着的陆昭,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子——有看到他还能喘气的欣慰,也有一坨化不开的、沉甸甸的愧疚:“小子,能坐起来了?好!馆主……他老人家回来了。点名要见你,还有宁师姐。”
馆主!厉苍炎!
陆昭心头猛地一抽抽!虎威武馆真正的扛把子!他回来了!是福是祸?该来的躲不掉!他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动作稍微急了一点,肋下那老伤处顿时传来一阵熟悉的、针扎似的牵扯痛,让他动作一僵,倒吸了口凉气。
“走吧。”宁秋水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去串个门。
陆昭忍着那点不适,跟在宁秋水和吴镇山屁股后头,慢悠悠地挪出小院。穿过前院那吵吵嚷嚷、呼喝声不断的演武场时,不少正在抡胳膊踢腿的弟子齐刷刷地投来注目礼。那目光里,好奇、探究、打量,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藏不住的敬畏——硬接陈奎副总教头全力一拳还能喘气的消息,早他妈传遍武馆了!陆昭甚至能听见压低的嘀咕声:“就他?看着也不像有三头六臂啊……”
沿着一条铺着青石板、越走越僻静的小道,走向后院深处。环境越来越清幽,也越来越透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肃穆劲儿。一座看着就年头不短、透着厚重沧桑感的院落杵在眼前
。孙头儿那老油条早就哈着腰等在院门外了,那张老脸上堆满了这辈子都没这么恭敬谨慎过的表情。
“吴教头,宁医师,馆主正在正堂议事。”孙头儿压着嗓子,眼珠子飞快地瞟了陆昭一下,“这位……馆主吩咐,请陆小哥先在偏房稍候片刻。”
吴镇山和宁秋水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宁秋水侧头对陆昭低声道:“安心等着,莫急。”便和吴镇山一起,跟着孙头儿走进了那座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的院落。
陆昭被一个闷葫芦似的杂役引到西边一间偏房。屋子小得可怜,就一张破桌子两把破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写得龙飞凤舞的“武”字。他在靠门边的椅子上小心坐下,屁股还没焐热,房门就被轻轻带上了。
屋里瞬间死寂,窗外只有几声有气无力的鸟叫。
陆昭心里跟猫抓似的:搞什么飞机?留不留给句痛快话啊!磨磨唧唧的!
[启动辅助功能:环境声波采集与分析(初级)!]
[警告:偷听有风险,启用需谨慎!可能被发现!是否开启]
干!必须干!陆昭在心底咆哮。
[功能启动!声波过滤中……滋滋……]
[……正在解析……]
一阵微弱的电流嗡鸣声在陆昭脑子里响起,紧接着,隔壁正堂里原本跟蚊子哼哼似的模糊交谈声,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进了他的意识:
“……吴师弟,你方才说,此子硬接了陈奎师弟的全力一击?”一个苍老、低沉,却带着山岳般沉稳威严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坎上。馆主厉苍炎!
“是!馆主!”吴镇山的声音带着点后怕和激动,“当时情况紧急……是属下失职!但这小子……这小子真他娘的扛住了!宁师姐亲眼所见!如今……如今都能下地溜达了!”
(短暂的沉默,空气都凝固了似的。)
“宁师侄,你精通医道,此子伤势究竟如何?”厉苍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
宁秋水清冷平静的声音传来,像冰珠子掉玉盘:“回禀馆主。弟子查验过,陆昭筋骨脏腑受创极重,确系崩山劲所致无疑。然其体质……异于常人,恢复力堪称妖孽。弟子以‘镇元沙’辅以秘药,七日间,其行动能力已恢复大半。只是……”她顿了顿,“是个好苗子,可惜……根基已损,暗伤难愈,武道前途……恐已断绝。”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根基已损……”厉苍炎的声音低沉地重复了一遍,随即话锋一转,“罢了,此子之事稍后再议。先说正事。再有四个月便是三城大比之期,关乎我磐石院未来三年资源配额,更关乎南宫世家外院弟子的推荐名额!人选,可定下了?”
另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估计是某个教头):“馆主,内院弟子中,除去几位跟您去南宫家考察的,赵烈、周瑶、刘彪三人实力拔尖,当可出战。
只是……赵烈近日魂不守舍,练功老走神;刘彪那小子心性……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着;周瑶根基扎实,但没怎么真刀真枪干过架。这次大比,强敌环伺,尤其是铁掌帮那个裘裂山,听说筋骨已大成,还有黑虎帮新招揽的那个神神秘秘的刀客……弟子等,心里实在没底啊。”
“哼!”厉苍炎一声冷哼,如同闷雷炸响,“担忧?担忧顶个屁用!我磐石院立馆数十年,靠的是拳头,不是嘴皮子!告诉赵烈,让他把心给老子收回来!刘彪再敢毛躁,直接除名!周瑶……让她多跟吴师弟过招,见见血!资源!丹药!敞开了供应!这次大比,只许胜,不许败!”
“是!馆主!”几个教头的声音齐刷刷应道,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至于那个陆昭……”厉苍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琢磨的意味,“硬接陈奎一拳不死……倒也算块硬骨头。根基虽损,但这份心性和韧性……吴师弟。”
“属下在!”吴镇山连忙应声。
“稍后带他来见我。”
“是!”
[叮!触发新任务:【三城大比】!]
[目标:获得代表磐石院参加三城大比的资格!
[奖励:点数+15!天阶功法残篇]
[失败惩罚:扣除点数20点!经脉逆行]
陆昭此刻内心万马奔腾:我艹你大爷的系统!老子刚捡回半条命,肋巴扇还疼着呢!之前就是个高级沙包,现在伤筋动骨了,你让我去代表磐石院打大比?还他妈是天阶功法残篇当诱饵?你咋不直接让我去单挑南宫世家家主呢?干脆点,我现在就找根绳把自己挂房梁上得了!他气得牙根痒痒,腮帮子咬得梆梆响!
就在这时,“笃笃笃”,偏房的门被轻轻敲响。孙头儿那张堆满假笑的老脸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陆小哥,馆主有请,随我来吧。”
陆昭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口老血咽回去,手撑着椅子扶手,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扯了扯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杂役服,跟着孙头儿走出了这间憋屈的小屋。
穿过一道月亮门,刚踏进正堂所在的院子,一股子无形的、沉甸甸如同山岳压顶般的气势就扑面而来,压得陆昭呼吸一窒!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子,尽量让自己走得稳当点。
正堂大门敞开着,光线充足。堂内摆设古朴大气,透着一股子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上首主位,端坐着一人。
他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深灰布袍,身形清瘦,两鬓已见斑白,只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束着。面容清癯,皱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斧凿。最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并不锐利逼人,反而有些浑浊,却深邃得如同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目光扫过陆昭身上时,陆昭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从皮到骨都被看了个透心凉!他只是静静坐在那儿,却仿佛是整个天地的中心,一股渊渟岳峙、不怒自威的气势自然弥漫,压得人喘不过气!
[系统:紧急扫描!目标锁定:厉苍炎!]
[境界:神意·小成!(警告:能量层级过高!)]
[身份:虎威武馆馆主/磐石院掌院]
[功法检测(模糊):《虎魄镇狱功》(地阶上品)、《裂空九击》(地阶中品)、《玄龟敛息术》(玄阶极品)...]
[状态:审视]
[威胁评估:极高!建议:保持敬畏!]
这就是馆主厉苍炎!神意小成的大佬!陆昭心头狂震,系统扫描出的那一连串地阶功法名字,更是让他头皮发麻!《虎魄镇狱功》?《裂空九击》?听着就比什么磐石桩牛逼一百倍!
吴镇山和宁秋水像两尊门神似的肃立在下首两侧,其他几位教头模样的汉子也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出。整个大堂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陆昭在孙头儿的示意下,走到堂中,对着上首那位清瘦老者,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陆昭,拜见馆主!”动作牵扯到肋下,一丝熟悉的刺痛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馆主那如同实质的目光落在陆昭身上,缓缓扫过,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动作间那点不易察觉的僵硬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沉静无波,却带着千钧重压。
“抬起头来。”沉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敲在每个人心上。
陆昭依言抬头,目光尽力保持平静地迎向厉苍炎。他能感觉到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的审视,仿佛要把他灵魂深处那点小九九都挖出来晒晒。
“吴镇山说,你硬接了陈奎的崩山劲?”他的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听不出半点情绪。
“是。”陆昭回答得干脆利落,声音还带着重伤初愈的沙哑。
“为何?”
陆昭心里翻了个白眼:为啥?你问我?问那坑爹系统去啊!面上却沉默了一瞬,最终憋出一句大实话:“弟子……是被陈师叔招进武馆当陪练的,就图口饭吃。吴师叔看弟子身子骨单薄,弟子心一横,想着……挨顿狠的,总能证明点啥吧?”
“就这么简单?”厉苍炎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那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想留在武馆。”陆昭回答得斩钉截铁,眼神坦荡得能照人,“扬名立万不敢想,就图个安身立命的地儿。”他内心疯狂吐槽:以前求公司收留当社畜,现在求武馆收留当沙包!说好的穿越者牛逼症呢?说好的金手指秒天秒地呢?系统我日你仙人板板!!!
厉苍炎深邃的目光在陆昭脸上停留了数息。大堂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根基已损,暗伤难愈。”厉苍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如同冰冷的铡刀落下,“宁师妹的诊断,从无差错。以你如今的身子,筋骨境已是尽头,气海无望。武道之路,对你而言,断了。”
吴镇山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闪过一丝不忍。宁秋水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见。
陆昭心里嘀咕:断不断你说了不算,得看系统这坑货给不给力……不管了,先赖下来再说!
陆昭再次躬身,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弟子明白。弟子……想试试!人活着,总得找条路走!”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迎向厉苍炎。那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股近乎偏执的坚持和一股子“老子不服”的狠劲儿!
馆主看着陆昭的眼睛,那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
“机会?”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虎威武馆,不是善堂。收留一个武道断绝之人,于我武馆,有何益处?”
陆昭心头一紧,手心有点冒汗。
“不过……”厉苍炎话锋陡然一转,“你这份心性,这份在陈奎拳下硬挺过来的韧性,倒也算……难得。”
他缓缓站起身。那清瘦的身躯站起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整个大堂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沉重了一分!他踱步走到陆昭面前几步远停下,目光如电,再次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吴镇山。”厉苍炎没有回头。
“属下在!”吴镇山连忙应声,腰板挺得笔直。
“从今日起,陆昭入你磐石院外院,暂为记名弟子。”厉苍炎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如同金铁交鸣般的威严,“传他《锻骨诀》。”爆发出巨大的惊喜:“是!馆主!”
陆昭心头也是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记名弟子!《锻骨诀》!!总算是在这鬼地方暂时扎下根了,离那坑爹的【三城大比】任务也算近了一步。
“但是,”厉苍炎的目光再次落在陆昭身上,如同两把冰冷的刮骨刀,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告,“这只是开始。记名弟子,随时可能被扫地出门。”
他顿了顿,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陆昭心底最深处。
“看你接下来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