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体凌云:第6章 双雄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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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双雄侧目

聚仙台西侧的观礼台被青石栏杆分隔成十二座雅间,六大家族与九大宗门的掌权者各据一方。最北侧的雅间内,檀香袅袅缠绕着雕花窗棂,张家家主张铭天正把玩着一枚莹白玉简,指腹摩挲着上面“墨天宗”三个古篆,忽然轻嗤一声将玉简拍在案上。

“墨家这群墙头草,当年靠着墨天宗分支的名头才在东域站稳脚跟,如今倒敢对宗主一脉指手画脚了。”他话音刚落,对面席位上的墨渊便端起青瓷茶杯,茶沫在水面荡开一圈涟漪。

“张宗主这话差了。”墨渊放下茶杯,玄色锦袍上绣着的墨麒麟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泛着暗光,“我墨家虽为分支,却守着墨天宗东部矿脉,论贡献未必输于主脉。倒是张宗主,上个月向圣原宗采买的那批‘凝神草’,似乎没报备吧?”

张铭天脸色微沉。圣原宗与墨天宗素来不和,张家明面上亲近墨天宗,私下却与圣原宗有药材交易,此事被墨渊点破,显然是对方早有眼线。他正欲反唇相讥,却被下方赛场传来的惊呼声打断。

聚仙台中央的白玉擂台上,凌风正踉跄着站直身体。他方才对战的是余家旁系子弟余冲,对方已修至筑基中期,一道“烈火符”擦着他肩头掠过,将青石地面烧出半尺深的焦痕。凌风左臂衣袖被火焰燎得发黑,皮肤却只泛红,仿佛那足以灼伤金丹修士的火焰不过是春日暖阳。

“这不可能!”余冲握着符笔的手微微发颤,他明明看到符纸燃尽时灵力已锁定对方经脉,怎会只伤皮毛?

凌风自己也有些茫然。方才火焰袭来时,他并未刻意运功,体内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流却顺着血脉奔涌,皮肤表面像覆了层清凉的水膜,灼热感刚触及便被消解。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看向余冲的眼神里没有惧意,反倒透着几分好奇——那种能凭空召出火焰的本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雅间内,张铭天原本舒展的眉头骤然拧起。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枚黄铜单筒,筒身刻满聚灵纹路,对准擂台细细观瞧。单筒内的景象被灵力放大数倍,凌风肩头泛红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裸露在外的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里仿佛有微光流转。

“不对劲。”张铭天放下单筒,指尖在扶手上轻叩,“寻常练体境修士,被筑基中期的火符擦到,少说也得皮开肉绽。这小子不仅没伤及筋骨,连灵力灼烧的后遗症都没有,肉身强度未免太古怪。”

墨渊斜睨着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茶杯沿:“张宗主何时对这种乡野小子感兴趣了?不过是运气好,恰好避开了符力核心罢了。”他嘴上不屑,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擂台。方才凌风避开烈火符的身法看似狼狈,实则每一步都踏在符力薄弱处,绝非偶然。

擂台上,余冲恼羞成怒,咬破指尖将精血点在三张叠在一起的符纸上:“不知好歹!尝尝我的‘三焰连环’!”三张火符同时腾空,化作三道火龙首尾相接,带着噼啪爆响缠向凌风周身要害。

凌风只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比先前强盛数倍的压迫感让他呼吸一滞。危急关头,他下意识蜷缩身体,体内气流突然逆向奔涌,竟带动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在他头顶盘旋成一个小小的漩涡。火龙撞入漩涡的瞬间,火势骤然减弱,待冲到近前时已只剩火星,落在他衣衫上连个破洞都没烧出来。

“灵气……在护着他?”观礼台边缘传来几声低低的惊叹。有修士取出记录法器,将这诡异一幕拓印下来——哪有灵气会主动护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少年?

余冲彻底傻眼了,握着符纸的手都在发抖。他自幼被家族视为天才,十岁筑基,十三岁便能绘制中阶符篆,从未想过会在一个练体境修士面前束手无策。裁判见他灵力耗竭,敲响了结束的铜锣:“余冲灵力不继,凌风胜!”

凌风愣在原地,他明明没做什么,怎么就赢了?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议论声,有人说余冲放水,有人说凌风用了旁门左道,唯有少数几位修为高深者眉头紧锁——那灵气漩涡绝非人力可为,倒像是天地规则的自然反应。

雅间内,张铭天的单筒几乎要抵到窗纸上:“看到了吗?灵气在主动为他卸力!这等体质……”

“无根无基,纵有奇遇又能如何?”墨渊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修真界讲究传承有序,他一个连基础吐纳法都不会的野路子,就算肉身再强,没有功法指引,终其一生也只能停留在练体境。张宗主与其关注他,不如想想如何应对下个月的矿脉之争。”

张铭天沉默片刻,将单筒收了起来。墨渊的话虽刻薄,却也道出了修真界的现实。没有宗门或家族支撑,就算是天纵奇才,也可能在资源匮乏中蹉跎一生。他瞥了眼正被裁判引下擂台的凌风,少年身形单薄,粗布衣衫上还沾着尘土,与周围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

“或许你说得对。”张铭天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不过……让底下人留意着点。若他真被哪个宗门看上,倒要看看是哪家有眼光。”

墨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再接话。他袖口下的手指却悄然捏了个法诀,一道微不可查的墨色灵光从窗缝溜出,如同附骨之疽般落在凌风的衣角上——这是墨家的“影踪术”,能追踪目标百里之内的动向。他嘴上说不足为惧,心里却已将凌风划入了需要警惕的名单。

此时的凌风还不知道自己已被两位家主盯上。他走下擂台时,双腿还在发软,方才硬抗火符的后劲渐渐上来,五脏六腑像被火燎过一样难受。他寻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麦饼,这是临行前母亲塞给他的,说是能顶饿。

刚咬了一口,就听到身后传来嗤笑声:“哟,这不是那个靠运气赢了余师兄的野小子吗?吃这个就能长修为?”

凌风回头,见是三个穿着云家服饰的少年,为首的正是云家少主云飞扬。云飞扬腰间挂着柄精致的法剑,剑鞘上镶嵌着三颗下品灵石,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身后的跟班也都衣着光鲜,看向凌风的眼神里满是鄙夷。

凌风没说话,默默把麦饼往怀里塞了塞。在凌家时,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嘲笑,没必要跟陌生人争执。

“怎么不说话?”云飞扬上前一步,用剑鞘挑起凌风的下巴,“刚才在台上不是挺能耐吗?连余冲的火符都伤不了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护身法器?拿出来让本少瞧瞧。”

凌风皱起眉头,挥开他的剑鞘:“我没有法器。”

“没有?”云飞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那你身上的灵气波动怎么回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种小家族子弟,最擅长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作弊!”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搜凌风的身。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云家子弟,在会选场地寻衅滋事,是没把九宗规矩放在眼里吗?”

云飞扬手一顿,回头见是个穿着灰袍的老者,袖口绣着“余”字,顿时收敛了气焰:“余长老,晚辈只是跟这位小兄弟开个玩笑。”

余家长老余鹤哼了一声,目光落在凌风身上。他正是先前余姚身边那位长老,此刻手里拄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首。“会选期间,禁止私斗。再让老夫看到,休怪老夫按规矩行事。”

云飞扬不敢顶撞,悻悻地带着跟班走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凌风一眼。

余鹤走到凌风面前,上下打量他片刻:“你叫凌风?”

“是。”

“方才对战余冲时,你体内的灵力流转……是自发的?”余鹤的眼神带着审视,他活了近两百年,见过的体质没有上千也有数百,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灵气亲和度。

凌风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灵力流转,就是感觉身上有股气在动。”

余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惋惜:“可惜了……若早十年被发现,稍加引导,此刻至少也是筑基境。”他从袖中取出个小玉瓶,递给凌风,“这里面有三枚‘清灵丹’,能缓解灵力灼烧之伤。拿着吧。”

凌风迟疑地接过玉瓶,触手冰凉。他听说过丹药的珍贵,像凌家这样的家族,连最低阶的疗伤药都买不起。“前辈,这太贵重了……”

“拿着。”余鹤摆摆手,“老夫只是好奇,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记住,修真之路,根骨重要,机缘重要,但最关键的,是守住本心。”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凌风握着小玉瓶,看着里面三枚米粒大小、通体莹白的丹药,心里五味杂陈。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少数几位族老,很少有人对他这般和善。他将玉瓶小心收好,咬了口麦饼,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观礼台——那里坐着的,或许就是能改变他命运的人。

雅间内,余姚见余鹤回来,放下手中的茶盏:“如何?”

“此子灵智未开,对修行一无所知,却能让灵气自主护持,绝非偶然。”余鹤躬身回道,“属下已将清灵丹给他,算是结个善缘。”

余姚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云天宗的林动刚才派人去查他底细了。看来不止我们注意到这小子。”

“那我们要不要……”余鹤做了个手势。

余姚摇摇头:“不必。先天道体的传闻若属实,轮不到我们余家出手。让林动去折腾吧,我们静观其变就好。”他端起茶盏,茶面上的倒影里,映着擂台上依旧喧闹的人群,而那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少年,正坐在角落,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却不知自己已悄然牵动了东域诸强的目光。

此时的凌风还不知道,他啃完那半块麦饼后,即将迎来的第二轮对战,会让“先天道体”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号,在玄真大陆掀起怎样的波澜。而张铭天与墨渊那看似不经意的侧目,也为他未来的修真之路,埋下了数不清的明枪暗箭。聚仙台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他那条注定不会平凡的道途,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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