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体凌云：第4章 会选初鸣

聚仙台的晨雾还未散尽，九宗会选的旌旗已在猎猎风中舒展。

这座矗立在东域腹地的巨大石台，相传是上古仙人论道时遗留的法坛，台基由整块墨色玄铁铸就，历经万年风霜依旧泛着冷冽光泽。此刻千余名少年子弟齐聚台下广场，粗布衣衫与锦缎法袍交错，紧张的呼吸声混着远处商贩的吆喝，在晨风中织成一张喧闹的网。

凌风攥着衣角站在人群末尾，草鞋踩在微凉的玄铁地面上，掌心竟沁出薄汗。他左边是个穿云纹短打的少年，腰间挂着柄三寸短匕，正低头用指尖摩挲匕身的符文；右边那少女则摆弄着腰间香囊，香囊里飘出的草木清香中，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这些都是凌风从未接触过的世界，他只能将目光投向高台上那九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圣原宗的金轮旗、墨天宗的玄蛇旗、云天宗的青云旗……每一面旗帜下，都坐着气息深不可测的老者。

“第一轮，凌风对阵赵虎！”

传讯修士的声音如洪钟般在广场回荡，凌风猛地抬头，看见石台上的光屏亮起自己与对手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指引踏上东侧的比斗台。脚下的白玉地砖冰凉刺骨，却奇异地让他躁动的心绪平复了几分，天地间游离的光点仿佛更清晰了些，像无数萤火虫在他眼前飞舞。

对手赵虎已站在台中央，一身灰布劲装，袖口绣着“圣原宗”三字。他见凌风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嘴角立刻撇出一抹讥诮：“哪来的野小子，也敢来凑会选的热闹？”说罢体内灵力运转，周身泛起淡青色光晕——那是筑基初期修士特有的灵气外显。

看台上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凌家？没听过啊，怕是哪个山沟沟里来的。”

“赵虎可是圣原宗外门弟子，筑基初期的修为，这把稳了。”

“你看那小子，站在台上跟个木桩似的，怕是吓傻了。”

凌风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他听不懂什么“筑基初期”，也不在乎周围的议论，只觉得眼前这人体内的“光团”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明亮。昨日在聚仙台外围，他曾无意间触碰到一株千年古柏，那时涌入体内的温润气息，竟与此刻赵虎身上的光晕有几分相似。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跳下台，免得受皮肉之苦！”赵虎右脚在地面一跺，玄铁台竟微微震颤，他显然没把这场比试放在眼里。

凌风没有说话。他想起临行前，凌家长老塞给他的那半块干硬麦饼，想起族人们“别给凌家丢人”的嘱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找死！”赵虎见对方毫无反应，脸色一沉，右手成掌，淡青色灵气在掌心凝聚成一柄寸许长的气刃，“接我一招‘青风掌’！”

掌风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扑凌风面门，气刃划破空气时，竟在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这等威力，足以让寻常未修行的少年筋骨断裂。看台上几位小家族的长老已经微微摇头，显然认为凌风必败无疑。

就在气刃距眉心不足三尺时，凌风忽然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侧身，像是被狂风突然吹偏的野草，硬生生让过了气刃的锋芒。那气刃擦着他的肩头飞过，切开了粗布衣衫，却连油皮都没伤到分毫。

“咦？”看台上发出一声轻咦。

赵虎也愣了一下。他这招虽未出全力，却也凝聚了三成灵力，寻常练体境修士绝无可能避开。可眼前这少年的动作，看似笨拙，却恰好卡在气刃攻势的间隙，仿佛提前预知了攻击轨迹一般。

“运气好罢了！”赵虎冷哼一声，攻势愈发凌厉。青风掌连绵不绝，气刃如雨点般洒向凌风周身要害。他刻意控制着灵力输出，既要展现实力，又不想真闹出人命，毕竟会选规矩严禁下死手。

但接下来的场景，让台上所有观战者都瞪大了眼睛。

凌风既不反击，也不呼救，只是在气刃的缝隙中辗转腾挪。他的动作毫无章法，时而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蹿跳，时而如泥鳅般滑出丈许，甚至有好几次是狼狈地在地面翻滚——可无论赵虎的气刃多么密集，总能在触及他身体前的刹那，被他以匪夷所思的角度避开。

更诡异的是，每当气刃擦着他衣衫飞过，凌风周身那些原本零散漂浮的光点，竟会像受到牵引般向他靠拢，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薄纱。气刃斩在纱层上，便如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消散无踪。

“这……这是什么情况？”

“那小子身上怎么会有灵气萦绕？他不是没修行过吗？”

“赵虎的气刃……好像没伤到他？”

云南天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他身旁的云家子弟低声道：“家主，这凌风莫非藏了什么护身法器？”云南天摇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不像。那灵气散乱无章，更像是……天地灵气自发的聚拢。”他忽然想起昨日检查子弟法器时说的话，目光重新投向台上，多了几分探究。

台上的赵虎已经汗流浃背。他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窝火。自己堂堂筑基修士，竟连一个乡野少年的衣角都碰不到，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东域的笑柄？

“小子，你只会躲吗！”赵虎怒吼一声，体内灵气骤然暴涨，青色光晕变得凝实如琉璃，“接我全力一击！”

他双掌合十，再猛地向两侧拉开，一柄丈许长的青色巨刃在身前凝聚而成，刃身流转着刺目的灵光。这一击已超出会选的常规比试范畴，显然是动了真怒。

看台上的余姚原本正与身旁长老低语，见此情景眉头一挑：“圣原宗的小辈，倒是急躁。”

就在青色巨刃即将劈下的瞬间，凌风忽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他站在原地，微微仰头，双眼清澈如洗，望着那凝聚了赵虎八成灵力的气刃。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觉得那气刃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像极了雷雨前聚集在云层里的狂暴气息——既危险，又亲切。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他周身盘旋飞舞，那层淡金色纱衣变得愈发清晰。

“噗！”

青色巨刃斩在纱衣上，竟如利刃入泥，瞬间溃散成漫天光点。赵虎只觉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气刃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踉跄着后退了三步才站稳。

全场死寂。

赵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向毫发无伤的凌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输了？输给一个连灵力都不会运转的凡夫俗子？

凌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那里刚才被气刃的余波扫过，裂开了一道小口。他抬起头，看向面色铁青的赵虎，轻声道：“你打不到我。”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赵虎的自尊上。他猛地喷出一口血气，指着凌风想说什么，却被看台上传来的冷喝打断：“够了！”

圣原宗一位灰袍长老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虎灵力耗损过度，比试结束——凌风胜！”

赵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长老，却在对方冰冷的目光中低下了头。他知道，长老这是在保全圣原宗的颜面——若是让他继续闹下去，只会更难堪。

凌风站在台上，看着赵虎失魂落魄地走下台，忽然觉得有些茫然。他赢了？可他什么都没做啊。那些围绕着自己的光点已经渐渐散去，只在他指尖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这小子……有点意思。”余姚身旁的长老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灵气亲和度怕是比咱们余家的天才还要高，可惜了，修为实在太浅。”

余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凌风身上多停留了片刻，便转向了下一场比试。聚仙台的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凌风沾满尘土的脸上，映出他眼底的懵懂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还不知道，这场看似侥幸的胜利，已经让几双不同的眼睛，在他身上投下了关注的目光。而那自发护持周身的灵气，恰如深海中的一盏孤灯，正悄然引来了逐光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