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陆风云起
玄真大陆,广袤无垠,东西纵横十万里,南北横跨八万里。
这片大陆之上,天地灵气充沛得近乎凝为实质,山川河流间常有灵光隐现,深谷幽林里更是盘踞着吐纳灵气的精怪异兽。在这里,凡人耕作渔猎仅能勉强糊口,而真正的强者,皆以吞吐灵气、感悟天道为毕生追求——他们被称为“修者”。
修者一念可断山,一剑能裂海,寿元远超凡人,强者更能御空飞行,逍遥天地间。正因如此,大陆上宗门林立,家族星罗,皆以修行强弱定尊卑,以道法深浅论成败。其中最顶尖的势力,便是世人公认的“八大宗门”,而依附于宗门或独立于其外的“六大家族”,则如同繁星拱月,共同构成了玄真大陆的修行格局。
这一日,大陆东域,圣原宗山门。
圣原宗作为八大宗门之一,传承已有千年,其山门坐落于“苍莽山”深处,九座主峰如巨龙盘卧,常年被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那是圣原宗独门防御阵法“九转混元阵”散逸的灵光,据说此阵全力运转时,即便是渡劫期强者也难以攻破。
主峰“圣原峰”之巅,是一座占地千亩的白玉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尊高逾百丈的雕像。雕像身着古朴道袍,左手托着一方印玺,右手虚握成拳,面容肃穆,正是圣原宗开派祖师“圣元子”。此刻,广场上已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边际。
这些人皆是圣原宗弟子,身着统一的青灰色道袍,腰间系着不同颜色的玉牌——青色为外门,蓝色为内门,紫色为核心,金色则是长老与执事。他们身姿挺拔,气息沉稳,即便是最外围的外门弟子,身上也散发着练体境巅峰的灵力波动,显然皆是精挑细选的修行苗子。
广场正北,一座九层玉台凌空而起,玉台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微弱的灵气,显然是用高阶灵玉雕琢而成。玉台第一层,坐着圣原宗的十二位长老,皆是化神境以下的顶尖高手;第二层仅有三人,气息深不可测,隐隐与天地灵气共鸣,正是圣原宗的三位太上长老;而最顶层,只孤零零地坐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六十许的老者,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如婴孩,身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未系任何玉牌,仅挂着一串普通的木质念珠。他闭目端坐,双手放在膝盖上,看似平平无奇,可广场上数万弟子竟无一人敢直视于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位老者的静修。
此人,便是圣原宗宗主,灵虚子。
无人知晓灵虚子的具体修为,只知他已执掌圣原宗百年,百年前便是化神境强者。这百年来,圣原宗在他手中稳坐八大宗门之列,更在三次宗门大战中力挫强敌,硬生生将宗门势力向东扩展了三万里。
“咚——”
一声厚重的钟声自圣原峰深处传来,回荡在九座主峰之间,余音袅袅,经久不息。
随着钟声响起,玉台最顶层的灵虚子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初看时平平无奇,宛如古井无波,可细看之下,却仿佛蕴藏着日月星辰,天地万物皆在其中生灭。仅仅是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弟子们便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身,双腿微微发颤,竟有半数人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百年一度,九宗会选。”灵虚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今日,由我圣原宗牵头,昭告天下。”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令人震惊的是,他起身时周身竟无一丝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一个普通老者起身般自然,可那九层玉台却微微震颤了一下,广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重了三分。
“玄真大陆,已逾千年未有大罗金仙现世。”灵虚子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苍莽山的层峦叠嶂,看到了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仙源大陆的接引之力日渐衰弱,我辈修者,若不能在有生之年窥得天道真谛,终将化为一抔黄土。”
广场上的弟子们鸦雀无声,连几位太上长老都微微颔首。
修者逆天而行,追求长生,可真正能飞升仙源大陆的,万中无一;而飞升之后能修成金仙、太乙真仙乃至大罗金仙的,更是凤毛麟角。灵虚子的话,道尽了修行之路的残酷。
“九宗会选,自古便是为各大宗门输送新鲜血液的契机。”灵虚子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威严,“凡年龄未满十六岁,根骨尚可,未曾拜入任何宗门者,皆可于三月后前往中立之地‘聚仙台’参与选拔。八大宗门皆会派出长老坐镇,凡通过考核者,可自行选择心仪宗门,拜入山门。”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
外门弟子们大多出身寻常,虽入了圣原宗,却深知外门与内门、核心弟子的差距。他们明白,这场会选不仅是为了给宗门选才,更是无数寻常少年改变命运的机会——哪怕不能拜入八大宗门,只要能被哪个小宗门看中,也足以让整个家族鸡犬升天。
“此次会选,规矩照旧。”灵虚子抬手压了压,广场瞬间恢复寂静,“八大宗门各出三位长老,六大家族可派子弟参与,却不得干涉选拔过程。聚仙台四周,由圣原宗与天玄宗共同布下‘隔绝阵’,确保公平公正。”
提到“六大家族”,广场上不少弟子的目光微微闪烁。
云家、张家、林家、鹤家、墨家、余家,这六大家族盘踞东域多年,虽整体实力不及八大宗门,却各有传承,家主皆是元婴境强者,其中余家家主余姚更是元婴后期,距离化神境仅一步之遥。他们与各大宗门或依附、或合作、或制衡,关系错综复杂,历来是会选上不可忽视的力量。
“宗主,”玉台第二层,一位太上长老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听闻此次会选,云道阁也会派人旁观?”
此言一出,连灵虚子的眉头都微微动了一下。
云道阁,八大宗门中最神秘的存在。
没人知道它的山门在何处,没人知道它有多少弟子,只知道它从不主动招收名门子弟,专收散修与渡劫失败者。更令人忌惮的是,传闻其宗主云道子已是圣人境中期,宗门老祖宗是准仙,始祖更是太乙真仙——这样的底蕴,即便是圣原宗也不敢轻易招惹。
灵虚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三月前,老夫收到云道子道友的传讯,说会派一位执事前来观礼,不参与选拔,仅为‘见证’。”
“见证?”另一位太上长老皱眉,“云道阁素来与世无争,为何偏偏要见证此次会选?”
灵虚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头望向天空。
此时正值正午,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可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到了更深邃的星空。过了许久,他才缓缓说道:“近日老夫夜观天象,见紫微星旁有新星乍现,光华内敛,却隐隐有吞噬四方气运之象……或许,此次会选,不单单是选拔弟子那么简单。”
“新星?”
“吞噬气运?”
台下的长老与弟子们面面相觑,不少人眼中露出茫然之色。
修行之人虽懂观天象,却大多只能看些粗浅的吉凶,像灵虚子这般能从星象中窥得气运流转的,已是凤毛麟角。
灵虚子没有再多解释,只是抬手一挥。
刹那间,广场中央的圣元子雕像忽然亮起一道金光,金光直冲云霄,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金雨洒落。每一滴金雨落在弟子们身上,都化作一股温和的灵气涌入体内,让他们浑身舒畅,连修为都隐隐有所精进。
“大典结束。”灵虚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各长老即刻安排会选事宜,外门弟子各司其职,内门弟子随老夫入‘藏经阁’议事。”
话音落,他身形微动,竟如一片落叶般飘下玉台,足尖未沾地面,便已消失在广场尽头的云雾中。
三位太上长老与十二位长老紧随其后,数千内门弟子也有序地退出广场,只留下外门弟子与负责清扫的执事。
广场上,金雨渐渐消散,可弟子们的议论声却愈发响亮。
“刚才宗主说的‘新星’,难道是指有绝世天才要出世了?”
“肯定是!不然云道阁为何要派人来?”
“我听说,百年前曾有过传闻,说玄真大陆将现‘先天道体’,难道是真的?”
“先天道体?那可是传说中最契合天道的体质,修行速度一日千里,渡劫时还有天道护持……若真有这样的人,八大宗门怕是要打破头去抢!”
议论声中,一个身材瘦小的外门弟子攥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叫石磊,出身比凡人略强些,却也只是个小家族的旁系子弟,能进圣原宗全凭运气。他望着灵虚子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先天道体……不管是谁,都一定要在会选上露头啊,让我也见识见识,真正的天纵奇才是什么样子!”
与此同时,苍莽山外,一处偏僻的小镇里。
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正蹲在河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搅动着河水。他约莫十三四岁,身形单薄,皮肤是长期暴晒的古铜色,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星辰。
他叫凌风,凌家的一个旁系子弟。
凌家不是修行家族,世代以打猎为生,在这小镇上都算不得大族。凌风自幼便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流动的、像小光点一样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叫“灵气”。
可知道又如何?
凌家没人懂修行,镇上的坊市也只有些黄阶下品的粗浅功法,一本就要三两银子,抵得上凌家半个月的开销。他只能靠着天生的力气跟着族人打猎,偶尔偷偷模仿坊市画册里的姿势,试图抓住那些“小光点”,却始终不得其法。
“凌风,发什么呆呢?”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凌风抬头,看到一个络腮胡大汉扛着一头野猪走过来,正是他的堂叔凌猛。
“叔,”凌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今天收获不错啊。”
“还行,”凌猛把野猪扔在地上,擦了擦汗,“刚才去镇上换盐,听说圣原宗要办‘九宗会选’了,三月后在聚仙台举行,凡十六岁以下的都能去试试。”
凌风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九宗会选?就是那个能拜入大宗门的会选?”
“可不是嘛,”凌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你小子不是总说能看到什么‘光’吗?说不定真是块修行的料。家里商量了一下,让你去试试,就算选不上,也见识见识世面。”
凌风的心“怦怦”直跳,捏紧了拳头。
他不知道什么先天道体,不知道什么气运新星,甚至连八大宗门的名字都认不全。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离开小镇,去追寻那些“小光点”的机会。
河水倒映着他的身影,少年的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万里之外的圣原宗,灵虚子正站在藏经阁的最高处,望着聚仙台的方向,眉头微蹙。
“先天道体……云道阁……”他喃喃自语,指尖捻动着那串木质念珠,“玄真大陆平静太久了,或许,真的该变一变了。”
风吹过苍莽山,带来了远方的气息。
一场席卷东域的风云,正随着圣原宗的钟声,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