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鹿鸣风华宴
江阳城。
清水阁。
一位青年剑客凭栏而立,目光遥望中央混元擂上,那正傲然按剑、享受万众欢呼的英姿少年,若有所思。
青年剑客面容俊逸,身着玄黑剑装,一袭火红披风猎猎轻扬,腰间悬一柄赤红长剑,手中轻摇一把紫檀折扇,一派从容。
在他身后,左右各侍立一位腰悬长刀、气息冷峻的黑衣侍者。
“军师大人,是否此刻动手?”左侧侍者按捺不住,沉声问道。
啪!
凰赤信悠然展开折扇,神色轻松地反问:“哦?为何?”
“此刻城中武者皆在欢庆,防备松懈!若行奇袭,必能一举成擒,江阳城亦是唾手可得!”左侧侍者越说越激动,仿佛胜券在握。
“唉!真是令人头疼!”凰赤信闻言,无奈地轻叹一声,优雅收拢折扇,转身离开阁楼,只留下一句清朗却又决断的话语:
“不在此地,不在此时。”
留下左侧侍者一脸茫然,呆立当场。
右侧侍者见状,微微摇头:“此刻城中兵强马壮,戒备森严,何谈奇袭?便是倾尽全力强攻,也休想撼动分毫!”
言罢,无暇再顾同僚,他立刻快步追上凰赤信离去的背影,胸膛间热血激荡,难以平复:
终于!终于!
国主的大计,要开始了!
......
江阳城。
红尘客栈,天字二号房内。
张玄霄盘膝端坐榻上,五心朝天。
周身青云气劲萦绕流转,正运功疗愈内伤。
赤着的上身,数十道细密伤口已敷上金创药粉,看起来颇为狰狞。
这些剑伤虽多为皮肉之损,却也着实不轻,幸好未伤及根本,静养两三日应能痊愈。
直至此刻,张玄霄心头仍有些恍惚。
他是被无数热情高涨的武者簇拥着送回客栈的。
一路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呐喊与赞颂声便不曾停歇,即便踏入客栈大门,汹涌的人潮也未曾散去。
大厅内,住客与食客将师徒四人围得水泄不通,恭贺赞誉之声此起彼伏。
最终,在掌柜和几名店小二的奋力“营救”下,他们才得以脱身,被一路护送回房。
房内,掌柜笑容满面,不仅退还了他们这几日的食宿费用,还特意奉上道贺的程仪红包。
他声称天字二号房自此不再接待外客,将永久为张玄霄保留。
日后,只要张玄霄入住红尘客栈,不仅他本人食宿全免,其亲友亦可享半价之惠。
掌柜离去后不久,又陆续有人提着礼物上门道贺。
云舒鸿见状,无奈地将这些应酬揽下,好让张玄霄回房安心疗伤。
这一刻,张玄霄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已是一战成名天下知!
自此,江湖之上,天下谁人不识君!
当张玄霄结束运功后,他直接呈大字瘫倒在床上,目光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一副生无可恋的神色,宛如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一直被强行压制的耳鸣头晕、目眩神迷等种种不适,此刻如滔天巨浪般汹涌反噬。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叶深陷滔天巨浪中的孤舟,在天旋地转的漩涡中无尽沉浮,片刻不得安宁。
这滋味实在难受至极,他宁愿再去闯一次那浩荡剑河,也不愿忍受这般折磨。
直至午时,这翻江倒海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匆匆用过午饭,师徒四人围坐桌旁闲谈。
“玄霄,墨城主差人送来请柬,邀你今晚去城主府参加风华宴。”
云舒鸿自袖中取出一份黑底烫金的精致请柬,递给张玄霄。
“风华宴!”陆云逸惊呼一声,双眼放光,“大师兄,能带我一起去吗?”
“大师兄,我也想去!”何洪文同样满脸期待地看向张玄霄。
“好了,莫要为难你们大师兄。”云舒鸿摇头道,“风华宴不同寻常,唯有此次跻身天下英杰榜的少年英杰方可赴会,旁人不得入内。”
英杰榜后风华宴,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盛事了。
宴上不仅饮宴欢聚,款待三十六位新晋少年英杰,更会颁发排名奖励,为众人留画定名,日后刊印成册,发行天下。
这也是唯一一次,三十六位少年英杰齐聚一堂,展现其奕奕风采的盛会。
此后江湖路远,天各一方,再想齐聚,难如登天!
江湖,还是太过辽阔宏大了!
然而,当张玄霄的目光掠过墨白舟,落在那道魁梧身影之上时。
不得不在心中喟叹一声:
这偌大江湖,也小得让人心悸。
城主府,鹿鸣殿。
殿堂之上,三十五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张玄霄身上,少年英杰们神色各异,心思不一。
但无论其中蕴藏的是羡慕、嫉妒、不甘、鄙夷,还是暗自钦佩叹服,此刻,所有人眼底深处,都无一例外地闪烁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光芒。
真当那霸王绝刀的亲传弟子,是那么好杀的么?!
代价——现在来了。
“晚辈张玄霄,拜见墨城主,见过凌前辈。”张玄霄强行压下心中惊涛骇浪,暗自深深吸气,竭力维持着仪态,恭敬地抱拳行礼。
谁能想到,当世“天下第一刀”——统御天南五城的霸主凌天南,竟会亲临风华宴?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此等人物,竟悄然只身踏足江阳城!
直到此刻,张玄霄才真正意识到,在准决赛上击杀项战的后果,其严重程度,恐怕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万幸,墨城主就在一旁,料想这位地位超然的凌霸主,应该不会罔顾身份规矩,当众发难。
凌天南越众而出,如山岳般的魁梧身躯向前微踏一步,一手按在那柄凶威赫赫的绝神刀刀柄上。
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气势不显,却自然而然透出无上嚣狂霸道之势。
他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丝毫起伏,眼神沉寂如寒潭深不见底:
“张玄霄,吾徒已死,是非曲直我已无心纠缠。”
他微微一顿,目光如实质般的重压落在张玄霄身上:
“此刻,有墨城主在此见证,你若能受我一刀不死,吾徒之事,就此作罢!”
话音未落,根本不给张玄霄丝毫回应的机会,凌天南猛地一步踏前。
轰隆——!
仿佛无形的堤坝骤然溃决,一股沛然难御的霸道威压犹如滔天海啸般汹涌而出。
即便只是他刻意压制下散逸出的丝丝缕缕霸王真意,此刻竟也凝聚成无边无际的连绵山峦虚影,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轰然镇向四面八方。
殿中,众多少年英才的心头仿佛挨了一记重击,气血翻涌,胸闷窒息,一时间个个脸色煞白,呼吸艰难。
而身处恐怖威压绝对核心的张玄霄,身躯猛地向下一沉,双膝“喀喀”作响,筋骨欲裂,仿佛瞬间背负了万座神山。
那股磅礴的压力让他连站立都难以维持,灵魂深处都在颤栗。
凌天南猛地握住刀柄,怒目沉喝:
“霸绝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