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墨影:残阳掌:第2章 长城绝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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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长城绝信

草垛里的雪粒越积越多,顺着麦秆的缝隙往下漏,落在秦晓天的后颈上,凉得像针扎。胳膊上的冻疮被王三抽破了,脓血渗出来,冻在麻布衫上,结成硬邦邦的痂,一动就扯得皮肉生疼,像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钻。他缩成一团,牙齿还是忍不住打颤,不是冷的,是疼的——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带冰碴的刀子,刮得喉咙和伤口一起疼。

“早知道会遭这罪,昨天就该跟那黄狗好好商量,说不定它还能分我半口饼。”秦晓天小声嘀咕,伸手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指尖一碰就疼得他龇牙咧嘴,“王三这老小子,下手也太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抢了他媳妇,不是抢了块霉饼。”

意识渐渐模糊,疼痛却越来越清晰,像潮水似的裹住他。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同样冷的夜晚,比现在还冷,冷得连灯油都冻住了。

那时候他们还住在贫民窟东头的小土房里,土坯墙糊着层黄泥,虽然漏风,却比草垛暖和。父亲秦老实是个帮人拉货的脚夫,力气大,每次拉完货都会给秦晓天带块糖;母亲林氏会做豆腐,磨出来的豆腐又嫩又香,街坊邻居都爱买。那天晚上,秦晓天正趴在炕桌上啃麦饼,饼上还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甜丝丝的,他刚咬了一口,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是木门被踹开的声音,像打雷似的,震得桌上的油灯都晃了晃。

“搜!仔细搜!别放过任何角落!”

粗哑的吼声撞进耳朵,像破锣在敲。秦晓天吓得手里的麦饼都掉了,碎屑撒在炕上,他刚想捡,就看见三个穿着黑色铠甲的人走进来。铠甲上的铜扣在油灯下泛着冷光,映得他们的脸像死人一样白,为首的人腰间挂着块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个他不认识的字,后来他才知道,那是“骊”字,是催命的字。

“官爷,我们家就是普通百姓,没藏什么东西!”父亲秦老实赶紧挡在秦晓天和母亲身前,双手乱摆,声音都在抖,却还是把他们护得紧紧的,像棵挡住风雪的老槐树。

“普通百姓?”为首的校尉冷笑一声,声音像冰碴子,一脚踹翻炕桌。麦饼滚落在地,被他的靴底碾得粉碎,碎屑嵌进泥地里,再也捡不回来了。“有人举报,你私藏墨家信物,还敢说普通?当我们是傻子?”

秦晓天看见父亲的脸色瞬间白了,比窗外的雪还白。他往后退了退,手悄悄摸向灶台下的柴堆——那里藏着一封折成方胜的麻纸信,是前几天一个陌生老乞丐塞给父亲的,老乞丐说“交给秦老实,能保他一命”,信皮上只写了一个“墨”字,像个黑色的伤疤。

可没等父亲动作,校尉已经冲了过去,一脚踢开柴堆。麻纸信掉了出来,在油灯下泛着黄,像一片干枯的叶子。校尉捡起信,看见“墨”字的瞬间,眼神突然变了,像饿狼看见肉似的,眼睛里闪着凶光,一把撕开信纸。秦晓天凑过去看,纸上画着些奇怪的线条,像齿轮,又像弓箭,他看不懂,却看见校尉的手指在纸页上飞快一捻,一片带着墨色纹路的碎片就被他藏进了铠甲的缝隙里,动作快得像偷东西的老鼠。

“胡说八道!哪来的墨家信物?不过是些废纸!”校尉把撕烂的信纸扔在地上,用靴底狠狠碾着,像是要把什么痕迹都抹掉,“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我打!”

“别打我丈夫!”母亲林氏突然扑过去,想抢地上的信纸碎片,她的头发散了,脸上沾着灰,却还是像护崽的母狼似的,“那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毁了它!”

校尉反手一推,像推一块石头似的。母亲重重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炕沿上,渗出血来,滴在地上,很快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粒。秦晓天想冲过去,却被父亲死死按住,父亲的手很抖,却很有力,捂住他的嘴,不让他出声。秦晓天看见校尉盯着母亲,眼神阴狠得能吃人,他对着门口站着的一个小兵卒说:“这户留着,说不定能钓出更大的鱼。你盯着这户,有动静立刻报我。”

秦晓天的眼睛突然睁大了——那个小兵卒,竟然是王三!那时候的王三还没当里正家的奴子,穿着件半旧的灰布衫,脸上还没现在这么横,却已经透着股谄媚的贱样,对着校尉点头哈腰:“校尉放心,小的一定盯紧!绝不让他们跑了!”

原来王三早就跟骊卫勾搭上了,原来他当年就看着父母遭难,还帮着骊卫盯梢!秦晓天的拳头在袖筒里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猛地回过神。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把秦晓天从回忆里拽出来,他呛得眼泪都流了,草垛里的雪粒被他的咳嗽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他的手背上,凉得像冰。他下意识地摸向脖子,指尖触到了那枚青铜平安符——三年了,符牌还是冰凉的,边缘的纹路硌得他手心发麻,像母亲当年缝衣服时用的顶针。

等等,骊卫?王三腰间的令牌,刻着“骊”字的令牌……

秦晓天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热又疼。他想起王三今天骂的“墨家余孽”,想起校尉当年撕毁的“墨”字信,想起母亲被抓走时额头的血,想起王三当年谄媚的嘴脸——这些碎片,突然在他脑子里拼在了一起,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锁了三年的门。

是骊卫!是那些穿着黑铠甲、挂着“骊”字令牌的人,抓走了他的爹娘!王三当年是骊卫的狗腿子,现在虽然当了里正家奴,可他和那些人,根本就是一伙的,都是害死他爹娘的凶手!

“原来如此,原来我跟王三的仇,不是昨天才结的,是三年前就结下的。”秦晓天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狠劲,“他不仅踩碎了我的饼,还帮着骊卫害我爹娘,这仇,我要是不报,就不是秦晓天!”

他攥紧平安符,符牌的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疼得他清醒。三年前母亲塞给他符牌时的温度,父亲挡在他身前的背影,王三踩碎麦饼时的狞笑,校尉撕毁信纸时的阴狠,还有王三当年对着校尉点头哈腰的贱样……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他脑子里转,压得他喘不过气,却也让他的眼神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雪还在下,草垛外传来黄狗的低吼,远处隐约有骊卫巡逻的马蹄声,“嗒嗒嗒”的,像敲在心上的鼓点。秦晓天摸了摸胳膊上的伤口,又摸了摸脖子上的平安符,突然觉得不冷了——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不是恨,是比恨更沉的东西,是能让他在这冰天雪地里攥紧拳头、活下去的东西。

他把平安符塞进衣领里,贴在胸口,那里有母亲留下的温度,有父亲没说出口的牵挂。然后,他捡起地上的短木棍,在雪地里又写了两个字——这次不是“王三”,是“骊卫”。字写得比刚才工整些,每一笔都带着劲,像在刻石头。

雪粒落在字上,很快就要把它们盖住。秦晓天伸出手,用冻得发紫的指尖,一点点把字上的雪拨开,直到那两个字清晰地露出来,像刻在雪地上的烙印,也刻在他的心里。

“骊卫,王三,你们给我等着。”秦晓天对着雪地小声说,呼出的白气裹着字,很快就散了,“现在我打不过你们,可我会等,会练,会变强。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欠我的、欠我爹娘的,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到时候,我要让你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疼得活不下去的滋味!”

他不知道“墨家”是什么,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会被骊卫抓走,更不知道平安符上的纹路是什么意思。可他知道,那些挂着“骊”字令牌的人,和王三,都是他的仇人;他知道,这枚平安符是母亲用命换来的,能保他的命,也能提醒他别忘了仇;他还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狗抢食、躲在草垛里哭的野崽子了。

他是秦晓天,是要找骊卫和王三报仇的秦晓天,是要带着母亲的平安符、活下去的秦晓天。

雪地里的“骊卫”二字,终于被大雪盖住了,看不见了。可那两个字,还有背后的血仇,却像种子一样,在秦晓天的心里扎了根,等着有一天,在血与火的浇灌下,长成能遮天蔽日的大树,把所有的仇人,都压在树下,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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