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冰墨影:残阳掌:第1章 雪夜寒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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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夜寒疮

腊月二十三的咸阳,雪下得没头没尾。西市贫民窟的土坯房像被冻僵的老狗,缩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墙皮冻得层层剥落,风裹着雪粒灌进窗棂,在破草席上积起薄薄一层白,连空气都带着冰碴子,吸进肺里能疼得人直皱眉。

秦晓天缩在豆腐坊后院的草垛里,麻布衫上的补丁摞着补丁,袖口磨出的破洞里,冻得发紫的手腕露在外面,一按就陷出个白印,半天弹不回来。他盯着不远处的馊水桶,眼睛亮得像饿狼——桶沿结着冰碴,里面浮着半块霉得发绿的麦饼,被冻得硬邦邦的,却比他两天没沾过粮食的肚子诱人百倍。

“汪!”

黄狗的低吼突然炸响,打断了他的念想。那狗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肋条像搓衣板似的凸出来,却盯着馊水桶龇牙,涎水顺着冻硬的嘴角往下滴,滴在雪地上,瞬间凝成小冰珠。秦晓天攥紧手里的短木棍——这是他从柴火堆里捡的,顶端还带着点火星烤焦的黑痕,算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

“我说狗兄,”秦晓天蹲在草垛后,压低声音跟黄狗谈判,“这饼都霉得发绿了,你吃了容易闹肚子,不如让给我?我明天给你留半块干硬的窝头,怎么样?”

黄狗显然不吃这一套,往前扑了扑,喉咙里的低吼更凶,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副“这是我的地盘”的架势。秦晓天叹了口气,心想:这年头,连条狗都这么卷,抢口吃的比登天还难。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准备趁黄狗不注意,一把抢过麦饼就跑——饿肚子的滋味,可比被狗咬疼多了。

可还没等他动手,身后突然传来靴底踩碎积雪的脆响,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哪来的野崽子,跟狗抢食?也不嫌寒碜!”

秦晓天浑身一僵,像被冻住了似的。他缓缓回头,看见三个汉子正朝他走来。为首的是里正家的奴子王三,穿着件半旧的棉袍,腰间系着根粗麻绳,手里拎着根手腕粗的木棍,棍梢包着层铁皮,在雪地里泛着冷光,活像根“狼牙棒”。另外两个汉子也提着棍棒,脸上带着凶神恶煞的表情,一看就不是善茬。

“王……王三爷。”秦晓天的声音发颤,不是怕,是冻的,也是本能的忌惮。这王三在贫民窟里就是土皇帝,去年冬天,有个老乞丐偷了里正家半块红薯,被他打断了腿,扔在雪地里冻了一夜,第二天就没气了。秦晓天心里嘀咕:真是晦气,想抢块霉饼填肚子,还撞上了这尊“瘟神”。

王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鼻子里哼了一声,像头猪在拱食:“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没人管的小崽子。怎么,墨家余孽的种,连狗食都抢了?真是给你爹娘丢脸!”

“墨家……什么是墨家?”秦晓天没听懂,只觉得“余孽”两个字像冰碴子,扎得他耳朵疼。他下意识地往袖口缩了缩——那里藏着块用粗布包着的麦饼,是母亲临终前烤的,早硬得能硌掉牙,却是他唯一的念想,比命还重要。

王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抬脚踹在馊水桶上。桶倒了,馊水混着雪水“哗啦”一声泼了秦晓天一身,酸腐的气味瞬间裹住他,像被扔进了臭水沟。麻布衫瞬间就硬了,贴在身上像层冰壳,冷得他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开始打颤:“王三爷,您这是……给我‘洗了个澡’?这水温可不太合适,冻得我骨头都疼。”

王三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落在他的袖口,眼神变得阴狠:“还敢藏东西?拿出来!”

秦晓天想躲,却被旁边的汉子按住肩膀,动弹不得。王三一把拽出那包麦饼,粗布被扯破,硬邦邦的麦饼滚落在雪地里,沾了一层雪。秦晓天的眼睛瞬间红了,这是母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是他在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暖。

“啪!”

王三抬脚就踩了上去。铁皮靴底碾过麦饼,发出“咔嚓”的脆响,饼渣混着雪泥溅开,像秦晓天的心被碾碎了。他想冲过去,却被王三一棍子抽在胳膊上。

“啪!”

铁皮棍梢抽在冻得流脓的冻疮上,脓血瞬间渗了出来,混着雪水往下滴,疼得他浑身发抖,像被烙铁烫了似的。可他咬着牙没哭——母亲说过,男子汉不能哭,哭了就没人疼了。他强忍着疼,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王三爷,您这棍子打的,比我娘当年揍我还疼,看来您这‘功夫’没少练啊。”

“还敢跟我横?”王三越打越凶,棍子一下下抽在他的胳膊、后背,每一下都带着刺骨的疼,“墨家余孽的崽子,连狗都不如!你爹娘当年要是乖乖受死,也不至于让你在这跟狗抢食!”

墨家余孽、爹娘、受死……这些词像碎片似的扎进秦晓天的脑子里。他不知道爹娘是怎么死的,他只知道,王三说的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他的心。

王三打累了,喘着粗气,随手把棍子扔在地上。他弯腰系鞋带时,腰间的青铜令牌滑了出来——令牌巴掌大,刻着个模糊的“骊”字,边缘磨得发亮,在雪地里泛着冷光。秦晓天盯着那令牌,心里突然一阵莫名的心悸,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总觉得这令牌透着股邪气,跟当年抓走母亲的人有关。

“滚!再让我看见你跟狗抢食,就打断你的腿!”王三踹了他一脚,带着两个汉子转身走了,靴底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渐渐远了,像死神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在雪夜里。

秦晓天趴在雪地里,浑身是伤,冻得快没了知觉。他看着雪地里被踩碎的麦饼渣,又摸了摸胳膊上流血的冻疮,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落在雪地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粒。他想起母亲烤饼时的样子,母亲的手很巧,烤出来的麦饼又香又软,还会在饼上刻个小小的“晓”字,说这是“专属麦饼”,只给他一个人吃。

他挣扎着爬起来,躲回豆腐坊的草垛里。寒风还在灌,雪还在下,可他觉得,心里比身上更冷。他捡起地上的短木棍,在雪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王三”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却透着股狠劲。然后,他抬起脚,狠狠碾在那两个字上,雪被碾得发黑,字也碎了,像王三那张丑恶的脸,被他踩在脚下。

“王三,你给我等着。”秦晓天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不服输的劲,“今天你踩碎我的麦饼,打我骂我,明天我一定让你加倍还回来!还有那个‘骊’字令牌,我也记住了,总有一天,我要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懂什么是复仇,也不知道墨家余孽是什么意思。可他记住了王三的脸,记住了铁皮棍子抽在身上的疼,记住了那半块被踩碎的麦饼,还有腰间刻着“骊”字的青铜令牌。这些东西,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扎了根,等着有一天,发芽、长大,长成能报仇的参天大树。

雪越下越大,草垛里的温度越来越低。秦晓天攥紧手里的短木棍,木棍冻得硬邦邦的,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没松手,就像没松开心里那点刚生出来的、带着血的恨意。他蜷缩在草垛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要离开这个贫民窟,要变得比王三、比那些带着“骊”字令牌的人更强,要为母亲、为父亲,讨回所有的公道。

他不知道,那藏在麦饼碎屑里、被他忽略的、泛着微光的绿色碎片(墨叶心),会在不久的将来,改变他的一生;也不知道,他此刻攥紧的短木棍,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第一把“武器”,陪着他走过无数生死难关。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跟狗抢食的野崽子,他是秦晓天,是要记住仇恨、努力活下去的秦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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