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十二、父子
老者回过神来,将杨过昏厥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只是他说着话时而失神,话语絮叨杂乱,显见脑筋不是很清楚,因此说了半天,才让杨过勉强理清了事情经过。
原来杨过晕倒后,李莫愁还要下杀手,却被武三通和柯镇恶合力挡住。
李莫愁本就不耐烦与几人周旋,加上不愿得罪一灯和郭靖,如今最可恨的杨过已被自己冰魄银针射中,命在旦夕,自己似无必要再下杀手,还是追杀陆家众人才是正经。
于是运转身法,脱离开武三通和柯镇恶的纠缠,身形如箭,向陆家众人追踪而去。
武三通担心妻子武三娘和两个儿子,当即向李莫愁追去。柯镇恶却留在杨过身边,先用磁石将毒菱和毒针吸出,然后点了后者几个缓行血脉的大穴,并喂了毒菱解药。
老者说至此处忽然骂道:“那瞎子真是愚不可及!毒针和毒菱同时及身,便会混杂成一种新的毒性变化,此时再用毒菱解药,不但解不了毒,反而让毒性更加复杂!亏他还敢用毒!真是辱没了‘毒’这个字!”
杨过唯唯应是,又见老者越骂越是离谱,显见离题万里,只好插话道:“后来怎么样?”
老者又是喃喃咒骂一阵,方道:“后来?后来我看不过瞎子乱搞,就从墙上跳下去,打算杀了瞎子,不想却听到雕鸣……”
“雕鸣?什么雕鸣?”杨过问道。
“就是两只白雕,鸣叫声音很怪……咦,我为何知道得这样清楚?那白雕的主人是谁?我认不认识?”老者自语起来,面现迷乱之色。
“老前辈!”杨过大叫道。
“怎么?”老者瞥了杨过一眼。
“后来发生了何事?老前辈你是怎样救我的?”杨过问道。
老者道:“我听到雕鸣,好似有什么十分讨厌之人顷刻即至,于是我顺手带上你,一路跑来此间破庙。”
杨过忙问道:“那瞎子呢?你杀他没有?”
老者摇头,道:“没有。”
杨过这才松了口气。他曾与柯镇恶并肩作战,又从李莫愁话语中得知对方与陆家毫无关系,却肯舍命相助,乃是侠肝义胆之人,这等人莫名被杀,实在可惜。
他直到此时,才有空转视四周,发现这里正是铁枪庙,自己父母的埋骨之所便在庙后。
“对啦,你这娃娃功夫不错,轻功尤佳,打不过总能跑,为什么傻到跟别人拼命?”老者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杨过便将自己欲救陆家满门之事讲说一遍。
老者听罢嗤之以鼻:“武功不如人,被灭满门也是寻常,谁让你不如人来!这种该死之人,救他作甚!做这种颠三倒四之事,你真是个疯子!”
杨过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心中却极不认同老者的观点,暗道:“听他讲述方才发生之事,巨细皆知,显见早就藏于暗处,竟没被任何人发现,功夫之高,可见一斑。加上这人疯疯癫癫,毫无善恶是非之念,我虽蒙他相救,却不知他何时会翻脸,还是尽早离开为是!”
想至此处,正色对老者道:“多谢老前辈救命之恩,不过我还有事要办,咱们就此别过!”说着慢慢起身,向铁枪庙门口走去,隔了这些时候,他力气渐复,虽说不能与敌交手,却已有自由行动之力。
“站住!”老者大喝道。
“老前辈有何指教?”杨过回身望去,浑身紧绷,盯向老者。
老者大踏步来至杨过近前,一把抓住其左腕,令后者大吃一惊。实在是其手法太怪太快,别说此时杨过虚弱不堪,就算他完好之时,亦绝对躲不开这一抓。
好在老者只是诊脉,片刻后松手道:“你余毒未清,普天下只有我能帮你解去此毒!”说话间霸气侧漏,带有不可置疑的口吻。
杨过见此不禁半信半疑,却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于是抱拳道:“还请老前辈施救!”
老者道:“我为何救你?”
杨过愕然道:“可是你刚才救过我……”
老者道:“刚才我是见猎心喜!那等多重变化的毒性,解起来着实有趣,后来我果然解了这毒,虽说你余毒未清,终究要死,但我也算解了此毒。”
杨过憋屈异常,但面对这等不可理喻之高手,只好勉强笑道:“老前辈怎样才肯为我解毒?”
老者昂首看向房顶,半晌后叹了口气,以极复杂的目光看向杨过,道:“你这娃娃长得倒好,白净俊俏,我的克儿若是活着,也会像你一样。”
杨过有心问“克儿”是谁,但又怕激起老者的疯性,且大致猜去,可知“克儿”定是老者已然过世的子侄晚辈。
他正想着,就听老者道:“这样吧,你叫我一声爹,我不但救你,还把我一身高深武学尽数传你,怎么样?”
杨过闻听,当即想道:“我亲生爹爹就在庙后安葬,我怎可另拜爹爹?况这老儿疯疯癫癫,不善不恶,跟他扯上关系实是祸福难料!”
他心中不愿,脸上便带了出来,老者看出杨过脸色有异,大怒道:“你不愿意么!那就等死吧!”说罢大步出门,转眼间消失不见。
杨过眼望其消失的方向,心中滋味复杂,也不知是悔是叹,然而不过片刻,一阵狂风刮起,那老者竟兜转回来,来至杨过面前,问道:“你当真不愿意么?”
他浑身颤抖,两滴浑浊的老泪滴了下来,看上去甚是可怜。
杨过颇具刚性,吃软而不吃硬,眼见老者露出恳求之色,不禁心中一软,脱口而出:“爹……”
老者大喜,当即扶住杨过双肩,蹦蹦跳跳,道:“好!好孩儿!爹爹这就帮你解毒!”
杨过见老者喜笑颜开,根根短须都在颤动,显见是高兴到了极点,不禁也收到触动,开怀而笑,觉得认这样一个爹爹也算值得。
两人结成义父子关系,均觉喜悦无限,老者絮絮叨叨又说了不少话,却听杨过“哎呦”一声,用手捂住胸口,面露痛楚之色。
老者忙道:“你这是毒性发作,我教你逆转经脉之法,最多一个月,便可将余毒肃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