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者歌谣: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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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纳瓦多城的一处公寓楼里,狄安德·布伦科在心脏的剧烈跳动的中猛然醒来。他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心跳逐渐平复下来。

狄安德起身坐在床上,神经质般抓挠着自己银白色的长发。他的胸口感到一阵尖锐的痛感,像是一个刀片割裂了里面的肌肉,他捂着胸口挺了挺身子。过了片刻,胸口的疼痛才算消失。

痛苦和焦虑让他每天早上都会以这种方式醒来。

狄安德·布伦科脸庞瘦削,面色苍白,嘴唇犹如患病一般缺乏血色,下眼皮由于疲倦而泛红。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健康状况越来越糟了,这都是由于每天低迷的情绪导致的。

睚眦军团将派出一支三万人的军队前往摩鲁丹,狄安德所在的骠骑兵团第三十七营被分配到了其中。

这是一次机会,狄安德心里想道,世界越乱越好,只有这样,才有重振布伦科家族的可能。在这个国家里,才不配位者太多。

他起身下床,穿上深灰色的大衣、浅灰色的长裤和一双布满泥污的黑色长筒靴,将床头的一本哲学书籍放到书桌上。上面摆着一摞摞历史著作、军事著作、名人传记、地理书、数学书、物理书与哲学书。

在书桌的中央放着一本笔记本。一封封充满爱意的信在笔记本上被书写,然后寄往一个被树林、河流、山丘包围着的村庄。

狄安德骑马来到这座廉价公寓大楼外的街道上。在不远处,一群人围在那里,激烈的争吵声从他们中间传来。狄安德朝那里走去。

人群之中,一个头发花白,长着白胡子的瘦削老人双手合十,朝他对面的男子苦苦哀求着。

“再跟你说一次,不许叫‘老爷’!你压根没资格说出‘老爷’这个词!”一个身穿黑色礼服,头戴礼帽的男子说道,狰狞的脸上已经涨得通红。

“是,是,可是...您根本没必要因为几个橙子的钱为难俺吧。再说了,俺家儿子好歹是个军人——”

“什么?军人?”男子朝着老人走了两步,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说道,“你拿这个吓唬我?”

“不,不是,当然不是。俺的意思是...”老人慌张地挥着双手“军人和贵族老爷不都是都是为国家服务的嘛?咱们之间,得道人处且饶人嘛。”

“‘咱们’?见你的鬼去吧!”男子一脚将老人身边的一箩筐橙子踹翻在地,然后拎着另一筐橙子离开了。穿过人群时,人们急忙自觉地躲到一边,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个像条狗一样伸着脖子在那看。”走出人群,男子咒骂道,然后登上一辆四轮马车离开了。

人们像看完一出戏一样一边议论纷纷,一边满意地离开了。几个孩童蹦跳着来到老人身边,帮他捡起散落在地上的橙子。

看着黑色马车逐渐远去之后,狄安德骑马缓缓来到老人身边。“发生什么事了?”他骑在马背上俯视着老人说。

老人抬头看了一眼,说:“拿了俺一筐橙子,没给钱。”说完,接着埋头拾着地上的橙子。

发生这样的事,居然连“抢”这个字眼都不敢说出来,狄安德心想。“那一筐橙子多少钱?”

“也就二十捷郎,恐怕他们家里最便宜的东西也那筐橙子值钱吧!”老人说道。

孩子们将最后几个橙子放到筐里,老人给每个孩子一人两个橙子。孩子们接过橙子,笑着跑开了。

“你刚才说你的儿子是一名军人?”狄安德说道。

“是的,先生。”老人说道。

狄安德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二十捷郎纸币,递给老人。

老人慌忙地摆了摆手,“先生,您这是干嘛?”

“我也是一名军人,”狄安德说道,“这些钱你拿着,军人之间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老人满脸歉意地收下了这些钱,然后拿出一个纸袋,装上满满的橙子,执意要送给狄安德。

狄安德接过橙子。“他在哪里服役?”

“睚眦军团,他是一名骠骑兵。”

“在哪个营?”

“五十一营,七连。”老人说道,“叫塔莱·范比达卡。”

“我也是一名骠骑兵,”狄安德说道,“三十七营的营长。”

“是嘛。”老人看着狄安德灰白色的眼睛说道,脸上浮现出一种充满善意与期待的笑容。

狄安德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老人的意思。

睚眦军团中摩鲁丹远征军的每日训练方案有所改变。耐力训练比例有所下降,大部分精力都用来进行射击、骑行与近战训练。

上午的训练结束,太阳悬挂在天空正上方。

狄安德走在司令部一楼的长廊里,腰间挂着军刀,手里拿着一个橙子,另一只手擦拭着脸上被冷风吹得冰凉的汗水。他来到一间军事总督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吉里安。”狄安德笑着喊道。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一位竖戴着一顶黑色红边双角帽的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抬起头望向门口。

“布伦科?”他一把接住狄安德扔过来的橙子,“今天的训练怎么样?”每次见到狄安德,吉里安总是一扫脸上的冰冷,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是那样。”狄安德搬来一张椅子在吉里安对面坐下。

“找我什么事情?”吉里安说。

“你这里能否查到每一名士兵的名字?”

“我这里只有我们军区的士兵资料,”吉里安说道,“你要我帮你调查一个人吗?”

“是的,”狄安德说道,“一为名叫塔莱·范比达卡的骠骑兵,据说是五十一营七连的。我想知道他所在的军营应该在哪里,我要去找他一趟。”

“五十一营,”吉里安说道,“我有印象,午饭之后我托人帮你查查吧。”

“多谢。”狄安德说道。

吉里安·安多歇是狄安德为数不多的朋友。狄安德从十岁进入军官学校时起就没有一位朋友,即使有人愿意接近他,他也不愿意视那些人为同伴。从军官学校毕业后,他来到了第七军区服役,然后结识了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吉里安——一名中级军事总督兼军需顾问。

“你被调入远征军了吗?”狄安德说。

“没有。”吉里安靠在椅背上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狄安德说道,“我认为这对我们国家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吉里安没有说话,他一脸认真地看着狄安德。

“对我个人来说,更是一次机会。”狄安德接着说道,“我希望你可以跟随军队一同前往。”

吉里安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转移到桌上的橙子。他轻轻拿起橙子,将它放在手上,抚摸着它粗糙的表面。沉默了一会儿后,他说:“我不认为这是什么机会。我始终觉得这不过是奥坦利亚神圣帝国下的一盘棋,它的对手是达奇斯特帝国,而我们只不过是其中一颗棋子罢了。”

“而且我们的指挥官也都是些无能之辈?”

“没错,是这样。”

狄安德摇了摇头,说:“吉里安,你有一个聪明的头脑,但心态又过于悲观。”

吉里安看着狄安德。

“正因为捷兰卷入了这场纷争,我们才有机会做点什么。”狄安德说,“到了那边,谁也不能保证局势会怎么发展。难道你更愿意坐在这里,让别人决定你接下来的命运吗?”

吉里安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玻璃杯放到桌上,然后端起水壶倒了两杯水。

“看来你已经有计划了。”

“更重要的是付出行动,我需要你的帮助。”

“这种事情,很容易葬送自己的前途,”吉里安说道,“甚至是生命。”

“我的生命现在就在一滩泥沼当中。我们还年轻,为什么要屈服在那群无能又自私的老家伙脚下?”

狄安德端起一个玻璃杯,喝了一口。“摩鲁丹的情况和我们这里很相似。我认为不久的将来我们国家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情。”

“我猜你应该很赞同摩鲁丹反叛军的做法。”吉里安看着狄安德说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得不说,是的。”狄安德说,“捷兰的人民过于信任宫廷了,他们还指望着那群人能够拯救他们的生活。”

吉里安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看着狄安德。

夜晚,狄安德和吉里安两人骑马来到一处三层军营大楼外,吉里安下马敲响了一楼的一个营房的房门。当时营房里的士兵们正围在一起打牌,听到敲门声后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向门口。

“长官,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虽然开门的士兵不认识吉里安,但他能从吉里安身上镶嵌着金色勋章与穗边的黑色大衣看出来,对方是个职位很高的长官。

“塔莱·范比达卡在这里吗?”

开门的士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一脸疑惑。

“是的长官,我就是。”听到自己的名字,塔莱放下手中的牌,来到门口。开门的士兵默默退到了一边。

塔莱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个子稍高,一头棕色的鬈发,眼神充斥着稚嫩的纯真与热情。

吉里安没有说话,回头看了一眼狄安德,点头示意他要找的人就在这里。“请出来一下。”吉里安回过头对塔莱说道。

“抱歉,长官。”塔莱既疑惑又慌张,“请问我是不是犯了什么错误?”

“不,只是跟你聊聊。”

他们走下台阶,来到狄安德身边。

“塔莱·范比达卡?”狄安德说。

“是的,长官。”

狄安德一边点头一边将手里的一袋橙子递给塔莱。塔莱接过袋子,打量了好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疑惑的神情。

“这是?”

“告诉你父亲,”狄安德说道,“以后卖橙子最好找个热闹点的村庄,尽量不要在城区。”

塔莱抬起头,睁大眼睛望着狄安德。

“发生什么事了?”

“你家的摊子被一个贵族管家踹翻在地,那个人抢走了一筐橙子。”

塔莱的眉毛瞬间紧紧锁在了一起,原本的一脸疑变成了愤怒与担忧。他极力克制脸上的表情。

“不过你不用担心,”狄安德露出了一丝微笑,“我把那一筐橙子的钱给了你父亲。这一袋橙子就是他送给我的。”

塔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连忙将手中的橙子还给狄安德表示感谢。

“橙子你拿着吧,”狄安德说,“你们应该不能经常见面吧?”

“是的长官,我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

“你父亲是个善良的人。”狄安德笑着说道。

“可为什么总是善良的人受欺负,”塔莱脸上露出一种十分拧巴的神情,仿佛要消灭某个敌人却不知道对象是谁,“这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了。”

“不久的未来,这种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狄安德拍了拍塔莱的肩膀,“加油干吧,你父亲很为你骄傲。”

“谢谢你,长官。”

“你们营被调到远征兵了吗?”

“是的,长官。”

“很好,我叫狄安德·布伦科,骠骑兵三十七营的营长。到了那里有什么困难就过来找我,注意安全。”

“谢谢你,长官。”塔莱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亲切的笑容。

狄安德挥了挥手,与吉里安骑上马准备离开时,塔莱叫住了他们。

“长官,”塔莱说道,狄安德回过头来,“战场上是什么样子?会死很多人吗?”

狄安德笑了笑,说道:“无论是什么样子,都不要让你的家族蒙羞。”

丹那城郊外的一处傍山村庄里,一名少女拿着信封来到自己的卧室。她站在窗台前,低着头在桌上不慌不忙地拆开信封。窗外的阳光洒下,照亮了她脸上淡淡的白色绒毛。

少女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扎着一支粗大的麻花辫,五官虽然并不出众,但都十分精致耐看,脸庞白皙光滑,灰白色眼睛里透着一抹淡淡的蓝色。

“亲爱的吉赛尔·安卡蒂尼:

和以往一样,我每天都生活在痛苦与焦虑之中。但是这种日子马上就能过去了,不久之后我将跟随军队前往摩鲁丹镇压那里的叛乱。我相信我会在那里取得一番成就,这或许会成为我实现自身理想的第一步。我一直铭记着从小到大你对我的教诲,它们陪着我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现在又将陪着我前往那个遥远的叛乱之地。

亲爱的表姐,我一直思念着你,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挂念的人,请你也一直思念我并为我祈祷吧。等我再次回到这里的时候,一定会是一个有所作为之人。

永远爱你的狄安德·布伦科

1790年11月15日”

吉赛尔将信折好放到了抽屉里,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情。她想起了从前她对狄安德的教诲,正是这些教诲让狄安德不至于在孤僻、极端、残暴的道路迷失。她希望有一天狄安德的理想可以实现,但当她得知他将要前往摩鲁丹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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