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朱墙血薇：第4章

嘉靖帝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准奏。”

淑妃柳氏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强压下眼底的狂喜，连忙拉着身旁略显懵懂的大皇子嘉墨跪下谢恩：“臣妾（儿臣）谢陛下隆恩！”她知道，这门婚事一旦促成，自己与大皇子便多了礼部尚书这棵大树，在宫中的根基又稳了几分。

但柳氏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她日夜忌惮着摇舒，更怕她再生下皇子，彻底动摇自己的地位。于是，她暗中买通了明珠台一个负责采买食材的宫女，在摇舒的日常汤药和饮食里，不动声色地掺入了一种慢性毒药。这毒药无色无味，短期内只会让人精神萎靡，气血渐虚，久而久之，便会侵蚀五脏六腑，最终药石罔效。

岁月如梭，五公主宁嘉转眼长到了十四岁。这一年，皇贵妃摇舒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清晨，于明珠台溘然长逝。临终前，她紧紧握着宁嘉的手，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已无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嘉靖帝得知消息后，悲痛欲绝。他看着摇舒苍白的遗容，想起她当年为自己承受的苦楚，以及这十四年来的温柔陪伴，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愧疚。他下令彻查，很快便顺藤摸瓜，查到了柳氏头上。但柳氏早已将所有证据销毁，又搬出两个皇子作为挡箭牌，声泪俱下地喊冤。嘉靖帝念及父子情分，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来处置她，只能将这份恨意与愧疚深埋心底，转而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女儿宁嘉身上。他对宁嘉的宠爱，甚至超过了几位皇子，宫中渐渐有了皇帝欲立念安为皇太女的流言。

柳氏得知后，惊恐不已。她绝不能允许一个女子挡在自己儿子的皇位前面。她先是重金收买了皇帝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让他随时传递皇帝的动向。接着，她又抓住太医院院首家人的把柄，以满门抄斩相威胁，逼迫老院首主动辞官。随后，她便将自己早已安插在太医院的心腹提拔为新的院首，牢牢控制了宫中的医疗大权。

两年后，宁嘉迎来了她的及笄之年。而此时的嘉靖帝身体早已被对摇舒的无尽思念和柳氏暗中的持续暗算掏空，已是油尽灯枯，缠绵病榻。

弥留之际，嘉靖帝派人将宁嘉召至床前。他颤巍巍地从枕边摸出一枚雕刻着繁复龙纹的玄铁令牌，塞进宁嘉手中：“宁嘉……这是……朕的私符……可调动……暗中的影卫……若有不测……此符……可护你……一世周全……”

他喘了口气，眼神却异常坚定：“你的及笄礼……过后……立刻……前往北翟……与潇赫……完婚……那里……才是你的……安身之处……”

宁嘉早已泪流满面，哽咽着点头：“女儿……遵旨……”

安排好女儿，嘉靖帝又让人传柳氏觐见。他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心动，如今却只剩憎恶的女人，一字一句地说：“朕……传位于……嘉墨……你……要好生辅佐……唯一的要求……善待宁嘉……若她有半点差池……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氏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悲戚，心中却在冷笑，嘴上恭顺地应道：“臣妾……遵旨……定当……好生照料……公主……”

皇帝驾崩的消息传遍皇宫，朝野震动。柳氏表面悲痛欲绝，暗地里却立刻联合早已把持朝政的父亲柳丞相，开始行动。他们买通钦天监的官员，散布出“五公主念安乃是不祥之人，克父克母，先皇与皇贵妃的死皆因她而起”的谣言。

谣言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原本对宁嘉还算和善的宫人朝臣，瞬间都对她避之不及，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厌恶。而新登基的大皇子嘉墨本就胸无大志，登基后更是彻底放纵，终日流连于后宫美人之间，将朝政大权完全交给了柳丞相。

柳丞相掌权后，愈发肆无忌惮。他下令向周边各国征收高额的“岁贡”，对内则大兴土木，修复宫殿，同时强行开采各地矿脉，劳民伤财。百姓们不堪重负，怨声载道，曾经繁华安定的大胤王朝，很快便陷入了风雨飘摇之中。

宁嘉站在明珠台的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她知道，属于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