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我在暹罗做大V:第8章 第4章:九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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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4章:九红

“司马公子,您最近可是声名鹊起呢。”

香云楼的茶室里,九红一边沏茶,一边笑着对他说。

“是吗,都说我啥?”

“都说有一个青年才俊,本事了得,在海上靠一张嘴骂退了洋人,还赤手空拳打退了刺客,救了那个大人物一命,简直如大侠一般。”

“这都吹到哪儿去了,明明是人家把我给救了。”

“反正,姐妹们都当你是大英雄,刚才看你的眼神都变了,还怪我独霸着翩翩少侠呢。”

司马匡望向门外,似乎还真的有人在偷偷围观。

“姑娘,你是为何来暹罗呢?”

“公子想听我的故事?”

“听说,姑娘这一行,女子们都会编一套说辞,赚取客人的唏嘘。”

“看来公子对烟花柳巷,也颇有涉猎。”

“嗯,实不相瞒,我确实也不是什么良家子,姑娘若不方便说,也不必强求。”

清瘦而锐利的女子,倒掉茶叶,沏上了一壶新茶。

明艳的妩媚开始消散,换上了一股清冷的静谧。

“我家是潮州府城人士,家中经营一家香油店,虽不算富贵,但也还算殷实。”

“十四岁那年,阿妈跟着一个下南洋的番客走了,扔下我和弟弟,不辞而别。从那以后爹就变了,再也无心生意,还染上了大烟,家中一日不如一日。”

“过了两年,媒人说是有一富户,二公子得了软骨病,想要找一个媳妇照顾起居,下了重金聘礼,父亲早已被大烟掏空的家底,就把我换了出去。”

“一开始,哭,没用;我就不吃不喝,宁愿死了,也不想跟在活死人身旁守一辈子活寡。”

“跑成了?”司马匡问。

“嗯,跑成了。找准了阿爹抽大烟的日子,小弟偷了钥匙,我就逃了。”

“一路跑到汕头,随便找了个下南洋的货船,求他们带我下南洋。”

“这一路,可否平安?”

“哪里可能呢?一个孤身女子,到了海上,会有什么下场?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我也不怨谁,这个世道女子想要抓住自己的命,总要付出点代价,我能忍。”

“到了暹罗,船夫也玩腻了,转手把我卖给另一个男人。我就这样从一个男人身边,卖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暹罗这地方,华人女子很少见,穷汉子娶不起媳妇,或者忙着赚钱养活老家的妻儿。稍微有点钱,倒是可以找个顶好的暹罗女子成婚——比起斗鸡喝酒拈花惹草的暹罗男人,华人男子还算是靠谱的。”

“最有钱的华商,自然可以娶到老家接来的姑娘,我这样的,虽然也算稀缺,但是毕竟算不得清白,不可能嫁进富裕的华人门庭。”

“又过了两年,我的最后一任男人,赌光了家产,把我抵押到了香云楼——这么个唐人街,净是些朝不保夕的汉子,男人堆的世界里,大烟、赌坊、青楼的生意自然繁荣。我一想,与其跟着一个王八蛋,倒不如在无数个王八蛋里周旋,来得快活自在。”

“正好,我长得还可以——公子莫笑,我真的觉得还可以的啊——早年家里还没败落时,也还读过一些书,一来二去,居然在楼里混成了头牌,那就不是客选我,而是我选客了。”

“那一年,我也才十九岁。”

“后来的事儿,公子都知道了。”

司马匡听罢,感到有些呼吸困难,刚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来。

热泪夺眶而出,他赶紧找毛巾擦脸。

“公子,我都还没哭,你怎么先倒哭了。”九红忍不住笑了。

“姑娘见笑了,我这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你可别出去跟别人讲。”

“能不讲吗?舌战洋人,勇斗刺客的大侠,两句话让我给弄哭了,这还不得让我出去吹一阵子啊——”

两人笑了起来,彷如一对多年的老友。

心中的墙,迅速地崩解,坍塌,敞开一川有风的旷野,让灵魂得以呼吸。

“公子今日来,是有什么心事吗?”

“唉,不知从哪里讲起,遇到的事儿太多了,一下子反应不过来,感觉脑子都要烧了。”

“九红的经验,遇上难事,先别想太多,一个时辰后,十里地以外的事儿,先别去想,管好眼前再说。”

九红递来一杯茶,司马匡接过。

“公子现在的难题,出在谁身上?”

“我也说不清,不过这眼前的困境,恐怕出在洋人的身上。”

“洋人要赶他走?”九红问道。

司马匡吃了一惊。

“嗯,恕我不能明说。”

“公子,你知道吗,在暹罗,最恨咱们华人的,还不是暹罗人,而是洋人。但是华人,却喜欢找洋人的当靠山。”

“是啊,二哥丰跟我讲过。”

“那他有没有讲过,他自己的靠山也是洋人呢?”

“什么?”

“洋鬼佬的殖民地,遍布南洋,凡是在殖民地出生的人,都算是西洋各国属地臣民,暹罗官府与各国有约,不得对欧美属民课税。”

“结果,暹罗华人,就去买通洋人驻泰使馆,签发伪造证明,搬出洋人的字号来对付暹罗人。”

“堂堂华夏儿女,何必伪托洋人之名?”司马匡嗤笑一声。

“那也是没办法,清廷对海外侨民向来不闻不问,只当华侨都是扔下祖宗,抛弃根脉的不肖子孙,压根就不承认南洋华侨的存在。”

“本来大清就受洋人欺负,暹罗人看不起大清,连邦交都没有,大清又对我们不闻不问,还颁布国籍法,严令外侨不得转为外籍,让暹罗官府更加忌惮我们。”

“紫禁城里的老佛爷、小皇帝,不管我们就算了,还变着法地坑我们,我们海外华侨走投无路,才只能给自己认个洋爹,免受暹罗官府的欺辱。”

“难怪,革命党一来暹罗,能得到大家这么热烈的支持。”

“二哥丰,嗯,是个人物,香云楼的生意也由他照顾,但是即便是像他这样的贵人,还是花钱买了一个法国领事馆的认证,暹罗官府便奈何不了他。”

“原来如此,他倒是没提过这件事。”

“二哥丰向来瞧不上洋人,自然不好意思提起这一茬,别人也不会不识趣地在他面前提这个。”

“若有一个可以倚靠的国家,何人愿意寄人篱下,狐假虎威,倒也可以理解。”

“所以,洋人的问题,终究还是靠另一群洋人来解决,暹罗王室,亲王公主的背后,也站着洋人的不同势力,你买了某个国家的身份,便也等于进入了某个派系,洋人是你的棋子,你也成为了洋人的工具。”

“姑娘真懂啊。”

“不了解不行啊,我们这一行,无论什么英雄豪杰、王侯将相、公子王孙,到头来都是那副吊样,在我们眼中早就没了分别。”

“听他们谈天吹牛,渐渐也就懂了——只不过那些男人,从来不觉得我们能听懂罢了。”

司马匡拿起茶杯,真心敬佩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她承受的苦难,远比自己更多,内心的强大与从容,却远胜于自己。

若世间给予她们足够的机缘,这些当代的陈圆圆们,又何尝不能是一个个的武则天呢?

这份强大,有时远比她们的美丽,要更迷人。

司马匡想着,她的话。

洋人,暹人,华人。

他突然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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