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我在暹罗做大V:第16章 第6章:明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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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6章:明顺堂

午夜,耀华力路。

“明顺堂”的据点,别出心裁地设在一家当铺里。

暹罗王国的臣民,几百年来生活在乡村中,每一个庄稼汉都从属于某一个村里的豪强贵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人身依附,无从选择,也没有必要去挣脱。

这种社会结构的结果,就是暹罗人都在种田,稍微有点手艺的人,反而会被领主派更多的活儿。于是暹罗人安心种田,佛系躺平,不想卷,也没有卷的必要。

因此,除了种田以外的所有社会分工,商业、物流、工艺、金融放贷、伐木、碾米、外贸、黄金、餐饮酒楼——几乎全部被华人占据。

这其中,当铺,算是最符合暹罗人心目中关于“贪婪的华人”刻板印象的一门行业。

唐人街上,总能见到各种当铺,墙上写着巨大无比的“當”字,没有一扇窗户,只有厚重的墙壁,以及两个窄小隐秘的门,供抵当家财的可怜人,低调地进出。

相应的,每一个当铺,也享有着最佳的安保条件,如同一个铜墙铁壁的堡垒,易守难攻。

如今,客家人最大帮会“明顺帮”帮主,洪明顺,端坐在高高的柜台后,像是一个奸诈的当铺掌柜。

“让我们和群英讲和?除非群英的阿牛那帮小囝仔自动滚出唐人街,滚出客家人的地盘,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司马匡站在柜台前,仰望着铁栏后面那张干瘦的脸。

“洪老大,你们派过去的人,阿牛可是托我给您送回来了,看这份诚意,您就不能大人有大量,先网开一面,咱们以后再来慢慢谈?”

“哎呀,你们易光炎易老板,已经在这里劝我半天了,别废话了。”

“明早洋兵和暹罗官差一来,大家都要玉石俱焚,何必呢?”司马匡问。

“呵呵,他们来了更好,倒霉的只会是他们自己。”

“您这么肯定?”

“我自有我的门路,师爷,送客!”

司马匡和光炎,被明顺的梁师爷请出了门外。

“怎么搞的,你也摆不平在这个姓洪的?”司马匡埋怨光炎。

“不行,油盐不进,他好像特别有自信,对暹罗官差明早进剿毫不担心,感觉他背后有更大的图谋,肯定不是为了争夺工厂招工权咋这么简单。”光炎摇头。

“两位,不如听我一言。”

两人回过头,说话的是梁师爷。

“今日承蒙两位送回那个梁六福,乃我族中小辈,小老不胜感激。”梁师爷感激地说道。

“梁师爷,你有办法?”司马匡问。

“毕竟都是客家子弟,我们私下里也不想闹到血流成河那一步,两位若要从中转圜,不如去和对面的阿牛帮主问一声,鸦片生意的事情,可有回旋余地。”

“鸦片?你是说群英那边和你们打起来,是为了鸦片?”光炎警觉地问道。

“小老不便多言,两位一问便知分明。”

凌晨两点,土地庙。

“鸦片?”阿牛一拍桌子,“老梁头胡说什么,咱们群英从来不沾鸦片生意!”

“暹罗华人帮会,哪个不是官府的鸦片包税商,你说你不碰,我凭啥信你?”司马匡说。

“司马兄,光炎兄,我阿牛——我张家乐,敢对天发誓,绝不干鸦片这狗日的生意。”

阿牛红了眼眶,仿佛一个被诬告和公公通奸的良家媳妇,几乎要哭出来。

“当年我爹,抛下我、我妹、我娘,来暹罗过番打工,一开始每个月还往家里寄个十块八块,后来渐渐越来越少,甚至开始向同乡借债,让我娘来还债,后来居然瞒着我娘把妹妹许给村里老员外当小妾。”

“我气急了,十五岁那年跑到暹罗去找他,才发现他已经成了个废人,抽大烟抽得人不人鬼不鬼,还有脸问我要员外家给的聘礼!”

“妹妹在人家当小妾,受尽折磨,生下孩子,老东西一死,娘俩一块被员外正妻轰出家门,辗转来了暹罗,靠我在码头当苦力养着。他妈的我那狗爹,居然串通恶霸又把妹妹卖给了妓院,说什么‘闺女啊,救救爹,反正你身子也不清白,给爹再尽一回孝吧’,还真的把我妹的心给说软了,让这个禽兽给卖了!”

“这些年,咱们老家人,过海打工,有多少被大烟搞废的?一碰大烟,越抽越多,家里儿女老母还等着咱的侨批汇银,这边钱却都拿去买了大烟,钱没了,人废了,家里人也饿死了,这一场空,都他妈折腾了个什么?”

“从那时起,我阿牛就立下毒誓,老子绝不碰大烟!弟兄们赏脸,推我当工头,后来受不了客家帮会里那帮王八蛋,居然向自己人销大烟,还说‘大烟强身健体’,能治腰酸背痛,把自家人往火坑里扔,我就带人退了帮会,另立山头。想要入我群英,第一条:碰鸦片的,一律给老子滚!”

“咱们帮会里的弟兄,干净,利索,身子骨强,所以各家码头船运、碾米厂、木材厂,都愿意请我们的工人,就连开当铺,做买卖的,也乐意请我们的小工——谁乐意请个大烟鬼,干活没力气,手脚还不干净,这就是我们群英的招牌,是我张家乐的规矩!”

“你不信,去问,问我家弟兄,问他们明顺帮,问二哥丰,问暹罗人!你在报馆当秀才,可曾听过我们群英的人有卖过大烟?有吗我问你?有一个,老子杀一个!”

阿牛说完,现场死一般寂静。

“两位,我们都可以证明。”群英堂的老工人说,“私下里谁不规矩,咱不好说,但是我们老大阿牛是好样的,绝对不会卷进大烟生意。”

司马匡和光炎对视了一眼。

“牛哥,我们姑且信你,那梁师爷是怎么意思?”

“鬼知道,没准就是要栽赃我,没准是嫌我挡了他的财路……”

光炎突然说话了。

“搞不好,还真让阿牛兄弟猜对了。”

“怎么说?”

光炎说:“群英不让工人碰鸦片,自然挡了洪明顺的鸦片销路,帮会的鸦片本来就是卖给华人劳工,因此洪明顺借工厂招工的事情发难,并不是图那点工钱的抽成,而是要打开鸦片的销路!”

“挡了鸦片销路,就要打这么大的阵仗,杀这么多人?”司马匡难以置信。

“亏你也是混报馆的,大烟贩子,亲儿子都能论斤卖,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光炎白了司马匡一眼,“暹罗华人帮会最大财源,一是赌场,二是大烟,一箱大烟五十两白银,一半入了暹罗官库,剩下的再分三成给暹罗王公贵族,这些大人物背地里给帮会当靠山,大半个华人帮会的江山,都是这么来的。”

“包括二哥丰?”司马匡问。

“是的,包括。”光炎艰难地点头,“二爷现在专注正经生意,但是开轮船公司、开工厂、甚至你这个《暹华时报》的二成多干股,你以为从哪里来的?”

“那为何,此时要孤注一掷?”

“我替洪门三点会做过账,各家帮会的鸦片生意份额,多少心里有个数,但我刚才在洪明顺的当铺里看见了鸦片的箱子,数量远超明顺帮应有的份额。”光炎说。

“这老狗,自己卖私烟!”

阿牛惊呼。

“没错!”光炎点头,“暹罗官府靠收华人烟税发家,帮会靠大烟致富,因此官差和帮会最恨的就是不经过正规渠道贩卖的私烟,帮会只要抓到私烟贩子,不经过帮会允许贩运大烟的,轻则砍手,重则沉鸭笼,暹罗警方从不干预。”

“洪明顺想赚钱,销售大烟的数量比向暹罗政府申报的数量多,一手当合法经销商,一手当私烟贩子?”

“对,阿牛不让华工抽大烟,洪明顺的货出不去,交不上靠山的孝敬,或者账目对不上,害怕让靠山知道他自己瞒着暹罗人卖私烟,所以才痛下杀手。”

司马匡说:“我猜,他的靠山肯定知道,才会支持他对群英下手,那把我们从六子手上缴获的枪,我想起来了,是意大利造的波洛塔快枪,刚才在他面前,我没提暹罗官差要和哪国洋兵进剿唐人街,他就知道是意大利,可见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众人一时感到有些眩晕,身上的血液,都被彻骨的寒意点燃。

“洪老狗,勾结外人,屠我同胞,毒害乡亲,老子要把他头扯下来!”阿牛一拳砸在墙上。

“现在怎么办?”光炎问。

“先找暹罗官差,让颂拉切不要行动。”司马匡说。

“你别扯了,他这暹罗条子能听我们的?洪老王八蛋背后靠山是不是和他一伙的,都还没准呢,等会儿把我们先灭口了。”光炎摇头。

“管不得许多,只能试试看了,那王八蛋看不起咱们中国人,但是还算一个好官差,死马当活马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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