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馆记：第8章 撤

洞穴内，禾的法杖顶端积蓄着一点微弱的星光，泛着淡淡的蓝色光芒，像是黑夜中唯一的灯塔。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这点亮光最多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距离。

洞穴的墙壁上布满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像是某种生物的分泌物。

禾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好似某种诡异的乐章。

初步的探索下，禾大致确认这个洞穴与地下的一个溶洞连接在了一起。

她的搜寻有些不紧不慢，地方太大，而一时间又只有她一人在行动。

除了发现一些洞穴内的爬虫，并在每个死路上做好标记以外，没有搜救经验的禾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她伸手摸了摸洞壁，粗糙的岩石表面布满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前方的洞窟里传来，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低声呢喃，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在黑暗中低语。

禾沿着水源而行，来到一个分岔路口，两条岔路看起来并没有分别。

“又是岔口，再多来几个，我感觉我要成被救的那个了。”禾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战斗开始时，她跟随盗贼团一起潜入洞口，确定帮不上什么忙后，便独自进入洞内先行救援。

因为没有太多的后顾之忧（不是LC玩家），禾的探索也有些大大咧咧的。

这里看看风景拍照，那里抓个虫子研究，几乎将羊皮纸画满的她，无奈地摇了摇头，顺着左边的通道继续前行。

洞外，军帐中。

傅国泰站在洞窟的入口处，看着盗贼们初步探索绘制的草图，有些哑然。

不是因为路线繁琐，而是因为这个洞太大了。

数月前，这个地下城发生过一次坍塌，这个洞窟就是那次事故中出现的。

对于每个地下城，蓝星的军方都有一份详细的报告。

而小朱，就是那次探索行动的小队成员之一。

由于探索队对交战的态度基本是避而远之，傅国泰便动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将小朱安排到了探索队。

他们的工作主要是对地脉、矿产、物种等资源进行观察记录，对于风险较大的军队而言，这已经算是肥差了。

收回思绪，副官来到傅国泰身前，汇报道：“目前上层基本已经排查完毕了，除了一些遗留在现场的装备以外，可以确定没有探索队的踪迹，现在只剩下方的溶洞了，禾小姐一路留下的记号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帮我们节约了不少时间，估摸着禾也已经前往地下水域附近了。”

副官将汇报的档案袋放置在桌案的一角，同时发出了疑问：“诡异的是，这个洞穴里太安静了，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一些常见的洞穴生物都看不见。”

副官的态度十分谨慎，毕竟他们不是专门的搜救队，很多地方并不专业。

但作为一个经验十足的冒险家，他还是察觉到了一些不合寻常的地方。

“我已经在冒险协会挂了搜救任务，地球那边也通知了专业的地下层搜救队，但一时间赶不过来。”布兰温从旁边的阴影中跃至桌案，开口说道。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暗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光芒。

“那我们也准备下去吧，不管底下的情况如何，救人总是刻不容缓的。”傅国泰有些无奈。

手指轻敲桌面，发出命令：“受伤的弟兄们先不要参与了，影响行动的就先回去，受伤较轻的先留守大本营，随时接应我们。”

副官想开口阻止傅国泰参与搜救，嘴巴一张一合，但终归没说出口。

看着副官欲言又止的样子，傅国泰用手肘顶了顶他，示意自己明白他想说什么，当兵的这数十年生涯，这小子也是跟着傅国泰时间最久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先前与牙亚的较量中，傅国泰的武器基本与报废无异了。

他抓起一旁的制式武器，又从副官的腰间取下一柄长刀。

这是傅国泰在冒险中带回的战利品，每一个地下城中的武器，在地球上都有着不菲的价值。

生活拮据的他，却送给了他的副官。

副官没有阻止，傅国泰调侃道：“上次你就是趁我喝多了给我顺走的，这次就先还回来吧，牙亚这种龙属肯定也收藏了不少宝贝，回来给你换个更好的。”

傅国泰抓起背包，和副官擦肩而过。

撩开军帐的门帘，他突然回头说道：“退役了和我一起来酒馆混吧，我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说完，头也不回地出门去召集人手。

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整装完毕后，众人相互告别。

傅国泰手举火把，站在洞口，想到一句话：“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一念及此，傅国泰有些不寒而栗。

想起副官的提醒，是啊，这个洞穴太安静了。

洞窟内，禾-

“怎么又是死路啊啊啊啊！”禾有些急得跳脚。在用法杖敲击石壁、翻滚撞墙（魂系游戏经典动作）后，碰了一脑袋包的禾确定这就是某个老贼的恶意，只得悻悻地原路返回。

回到分叉路口，禾掏出粉笔，在地上画出一个Q版的自己，两手交叉的动作表示此路不通，便摸索着向着另一边走去。

洞窟内，傅国泰部队-

“确认过信息无误了吗？”看着第一条岔口处那个Q版的小人画，傅国泰有些汗颜，想到禾那有些跳脱的性格，也不好吐槽些什么。

队伍前方，一个探路的盗贼返回后说道：“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这个图案作为标识没那么高效，但表达的意思还是很好地传达给了众人。

“那就直接向着最下方的溶洞进发吧，加快步伐，追上禾，留两个人继续检查一下其他岔口，小禾毕竟没有什么经验，就怕有什么遗漏的线索，如果有所发现，就迅速安排一个人过来找我们。”傅国泰说完，便带着剩下的几人向着禾的方位赶去。

洞窟内，禾。

“这基本是最后一个岔口了，要是再没有发现，就先回去吧。”数次碰壁的禾已经有些厌烦了，心中也在不断地暗骂布兰温。

要不是他说探索洞窟是很有意思的，禾也不会那么斗志昂扬地前往洞窟内探索。

走着走着，禾再次来到了甬道的最深处。

看着堵在前方的‘石壁’，有些无力地瘫坐在地，法杖杵在一旁，上面的星光也有些忽明忽暗。

后方传来脚步声，禾坐在地上，回头向后看去。

傅国泰带着众人赶到了。

看着眼前的一幕，众人不自觉地吞咽起了口水。

禾回头向众人吐槽着自己尽力了却一无所获，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一个金色的竖瞳悄然睁开。

数米高的洞窟甚至容纳不下这一颗眼睛，内眼睑开合，发出啪嗒的声响，黏腻而绵长，在甬道中回荡。

眼睛开合甚至卷起了一阵微风，袭向众人。

离得最近的禾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翻过身子，抓起一旁的法杖，连往后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缓慢地向着众人的方向挪动。

眼睛又开合了一次，这次好像十分使劲，就连刮起的风都大了一些。

角落中，布兰温从阴影中浮现，尾巴一伸，从一个盗贼的包中掏出数枚闪光弹，使劲捏碎上面的封层，向着眼睛方向投掷而出。

闪光弹划出一道弧线，在眼睛的近前炸开。

因为没有打招呼，除了背对着的禾以外，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影响。

“跑！！！”厉贪大叫道，尾巴在地上一划，随后向下一咬，吊起一块被切开的石壁当做阻拦。

随后，尾巴将还没反应过来的禾抓起，开始随着众人向后跑去。

“吼~”明显被激怒的巨兽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咆哮，甬道都开始摇晃。

上方不时掉落一些碎石，好在分岔离得并不算远。

数十米的距离，常年锻炼的冒险者还是可以很轻易地跑出去的。

一条巨大的暗粉色触手从后方击破厉贪制造的岩壁，向着众人的方向电射而来。

到了分岔后，厉贪大叫道：“不要跑了，先躲这里！”

三名反应较慢的冒险者刚回过头，看向站在分岔口的大部队，旋即意识到什么。

做出反应的时候已经晚了。

一条巨大到足以覆盖整条甬道的触手带着三人，向着更前方的通道内冲去。

不消片刻后，“咚”的沉默撞击传来。

随后，触手缓缓收回，拖着上面已经成为烂泥的三人，消失在众人面前。

只留下一整条通道黏腻腥臭的液体。

“如果这样下去的话，我们只能撤退了，成年的牙亚就凭现在的团队是没有机会的。”布兰温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众人开口到。

“等下！看那里！”众人循声望去看到牙亚离开洞口后，洞口本来被牙亚遮蔽的地方露出了一个战术手套。

“老傅啊，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布兰温的尾巴在岩壁上划出火星，照亮禾手里颤抖的法杖，“就是你们人类总把撤退叫做失败。”

布兰温还在自说自话没有回头看。

傅国泰突然抓住布兰温的尾巴，动作快得不像负伤之人。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蛇鳞下某块凸起时，布兰温整条尾巴瞬间僵直。

傅国泰倚着岩壁，右手拿起战术手套的夹层弹出一枚微型投影仪。

全息画面显示着军方绝密档案——布兰温的3D模型图上，七块逆鳞被标注成不同色温区。“去年西伯利亚冰窟事件后，战略分析局用卫星拍了你三周。“他笑得像收回失地的统帅般，“顺带一提，你冬眠时流口水的样子挺可爱的。“

禾看着这一幕有点想笑，悄悄在心中记下布兰温敏感的部位，准备等布兰温心情好的时候使个坏。

布兰温感受到背后那不怀好意的眼光，探手抓入一片空间拿出员工手册。

这位酒馆老板此刻正用尾巴卷着《员工手册》，鳞片缝隙里渗出墨水，将最新条款刻在书上：【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骚扰老板——包括但不限于触摸尾巴、逆鳞及以下三寸区域】

“你们酒馆守则比《大英百科全书》还厚！“傅国泰吐槽道。

“傅将军，你的情报部门该换人了。“布兰温的瞳孔缩成细线，“连我第七块逆鳞的敏感部位都测出来了。“

正当众人被这荒诞场面分散注意时，岩缝里找到的战术手套，全息投影自动激活，小朱的虚拟影像正对着岩壁撒尿，尿液轨迹恰好形成地下七层的路线图。（小朱捏的角色形象是男人，据说很多女生都幻想过像个男的站着新陈代谢）

“这死孩子把机密信息藏在泌尿系统日志里！“副官的表情活像生吞了史莱姆。

傅国泰从战术手套夹层抽出一张鎏金卡牌，牌面图案突然开始流转。

当卡牌被抽出时一道声音响起：【员工朱颜，本月全勤奖已到账，当前生命体征：活人微死】

“你们军队的考勤系统有点特别。“布兰温用尾巴卷走卡牌仔细打量。

“这个是小朱自己设置的......“傅国泰有些无语。

【员工：普叙赫禾，本月绩效：咖啡34杯调酒121杯

生命状态：死人微活（最后登录坐标：第六层溶洞）】

禾的入职身份牌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布兰温本想端着架子嘲讽傅国泰几句，但弯折的腰还是折了。

“老贪你好意思笑我？哈哈哈哈。”突然的诙谐氛围冲散了队伍之前的阴霾，或许是因为得知小朱她们还活着，傅国泰也不像之前那般严肃，又回到之前有些混不吝的感觉了。

傅国泰掏出军用解码器，对准手套扫描。

全息投影显示出多层加密信息，最里层是二十年前他和小朱父亲在澡堂打赌输掉内裤的全息录像。

“老朱家传统。“傅国泰关掉投影的速度堪比光速，“他爷爷当年把军火库密码纹在屁......“

“你还是翻点有用的消息出来吧。”这回轮到布兰温有些无语了。

跳过尴尬的画面后傅国泰继续将投影播放出来，画面轮转到了最后小朱突然出现，“干爹，我知道你肯定会看到这条消息，川崎阿姨牺牲了......”画面中小朱提到牺牲的队友眼眶有些泛红。

“不用太担心我，我们回去的路被那只牙亚堵死了，这个通道应该是它给那只成年牙亚送食物的通道，不知道为什么第七层的生物好像陆陆续续的都在往上走，我觉得地下城的底下肯定发生了什么，我们决定要从底下的地下城重新寻找出口或者等牙亚离开后再返回；去告诉部队和店长第六层和第七层的封印出现缺口了，如果它们继续往上攀升会生灵涂炭的。”

视频还在继续，但傅国泰已经有些无心看下去了。

他沉默的捡起一旁的长剑，向着洞穴的深处走去，“喂，等一下。”布兰温伸出勾住傅国泰的小腿。

“干爹，我知道你会冲动的要来救我，但是我希望你明白，第一，我们现在是安全的，至少暂时是安全的。第二，如果你现在人手不够，贸然的深入只会徒增伤亡，我是一名军人，然后才是您的女儿；再者，别忘了，我妈还在家里等我们呢。”投影里的小朱说完这几句话后身影开始摇晃逐渐的消失。

“还打算去吗？”布兰温也回头看着愣在不远处的傅国泰。

“胡闹要有个度吧，你还不如小朱理智呢。”布兰温把厉贪收回，蹲坐在一旁。

“可，可是，我就算不去，回去了也没有救援......”离开了火把的照明范围，傅国泰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宽大的背影却显得有些落寞。

“你轴啊？小朱不是说了吗？封印松了，你们公司难道不担心再次出现入侵吗？”布兰温一爪扶额无奈说道。

傅国泰的背影一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回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回去汇报这个情况，然后跟着大部队再回来救援？”

“不然？你一个人去给牙亚塞牙缝？封印松动这种事情已经足以让地球方面重视起来了。”布兰温继续嘲讽到。

“可是，时间上......”傅国泰还着这最后一丝犹豫，但布兰温已经不打算继续和他絮叨了。

爪子在半空划过，心情不太好的布兰温不打算通过画传送阵这种费力不讨好的方法回去。

空中撕裂开一道缝隙可容一人通过，旋即布兰温又开口对傅国泰说道：“你想送死我不拦你，但是你好好掂量小朱的话吧，也考虑考虑这些和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

布兰温看向正在帮队伍中受伤队员治疗的禾，用厉贪拉住禾的手腕向着裂缝中走去，禾被这突然的拉拽摔倒在地一边蹬腿抗议一边被布兰温拖进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