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战牙亚
山谷间,光影闪烁,众人齐齐出现在一个山头。
傅国泰被布兰温的一脚踹得险些翻下山头,他稳住身形,目光如炬地望向山谷下方。
那里,一只浑身覆盖着鳞片的庞然大物正在来回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它的身躯庞大而狰狞,幽绿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苍蝇绿光泽,仿佛每一片鳞片都蕴含着无尽的恶意。
仇人近在眼前,傅国泰却异常冷静。
刚刚那一幕的冲击让他彻底清醒,他知道,此刻的冲动只会让所有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有条不紊地部署战略。
“此龙名为牙亚,其实是一种蜥蜴和龙杂交后的物种。”团队中一个博识的人低声解释道,“它背上残缺的翅膀就是证明,身上的鳞片极为坚硬,虽然不至于像寻常龙类对自己的专属魔法免疫,但胜在有逆鳞时魔法抗性极高。”
傅国泰点了点头,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盗贼小队,投掷闪光弹后先去后方布置陷阱,尽量防止它退回巢穴;德鲁伊氏族,去它巢穴上方汇聚岩石魔法,等它落入陷阱后听我指挥释放;动物伙伴以高机动性为主,不要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法师在后方等待我们打落逆鳞后自由开火;牧师机动,重骑拉好仇恨不要脱战;战士听我指挥行动……”
一条条精确的指令从他口中吐出,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兵多年的傅国泰,此刻终于展现出了一丝将领的风范。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人的恐惧和不安隔绝在外。
随着行动部署完毕,现场只剩下了禾与傅国泰。
对于禾,傅国泰的感情是复杂的。
虽然不至于将父辈的仇怨带到下一代身上,但他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去面对她。
“我去找寻小朱的下落吧,你有照片吗?”禾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有的,给。”傅国泰掏出手机递给禾。
壁纸上,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舔着雪糕,身旁一位满脸书生气的女孩手中拿着教案,生气地撇过目光。
“她就拜托你了,禾。”傅国泰弯腰鞠躬,郑重其事地将两个火把递给禾。
“嗯,放心吧,我会尽力帮忙的。”禾接过火把,转身向着大部队走去。
山谷内——
牙亚在来回游荡,幽绿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自从被地下层下层的生物驱赶至此,牙亚发现,原来自己并不弱小。
在这个新大陆上,它隐隐有无敌之姿。
这里不仅富饶,生物种类繁多,住的也是豪华大洞穴,牙亚老喜欢这里了。
除开那次入侵者,虽然受了点伤,但头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食物。
尤其是那些胸前多二两肉的雌性,那凄美的惨叫声,好似现在还回荡在峡谷,想到此处,牙亚觉得下次再遇到这种食物,一定要慢慢地吃,让她们不断地发出叫喊,使自己欢愉。
牙亚停在原地,肩膀耸动,嘴角上咧,口水沿着齿缝滑落,吧嗒吧嗒地落在地上。
山谷上——
吟游诗人站在巨石上,手风琴的演奏声不急不缓地响起,却拉开了战争的帷幕。
牙亚抬头看到吟游诗人,一时激动得直接甩舌狂奔。
尖厚的利爪刺入山谷,在岁月雕刻的崖壁上留下丑陋的疤痕。
它手脚并用地攀爬,像极了蹒跚学步的婴儿,只是这个丑陋的怪物体长将近16米。
牙亚的眼中已经目空一切,徒留对美味的原始渴望。
崖壁上簌簌掉落的碎石砸落到山崖,荡漾出连绵不断的回响。
“偷天圣手小队,目标上升到5米范围内再使用闪光弹;重骑团准备冲锋,一起把这家伙推下去。”傅国泰下达着最后的战前命令。
虽然重复表达过几次来确认方案无误,但谁也没有说什么,因为在场的众人都清楚,现在,傅国泰比谁都想让他们活着回去。
一次次的重复表达,或许只是希望借此来压下心中的不安。
20米,10米,地面开始摇晃。
强烈的震感让一部分新人有些站不稳脚跟,山崖下的轰隆声还在传来。
身手灵巧的盗贼首领俯身下望,一只手高高举起,预示着随时准备行动。
“放!!!”覆盖着黑色面巾的盗贼首领大声喝道,生怕声音被周围噪音盖过,甚至喊得有些破音,面巾都险些掉落。
黑色的弹丸如同不要钱一样,密密麻麻地越过重骑团的头顶,飞下山崖。
崖壁上的牙亚并不知道这是何物没有闪避。
黑色的弹丸中间开始裂开一道缝隙,裹藏在其中的光芒开始显现,犹如一把身周环绕光芒的利剑,撕碎了夜的封印。
“砰砰”的炸裂声传来,山谷间一时亮如白昼。
牙亚措不及防,眼睛遭到重创,下意识地抬起前肢试图阻挡这刺眼的光芒。
但这里是悬崖之上,庞大的身躯牵引着它向谷间急速坠落。
四周的岩壁使得它无法扭转身形。
“咚~!”坚硬的鳞片与大地相触,灰尘与碎石齐飞。
背部遭遇重创,牙亚吐出了大量的鲜血。
看这伤势,不知内脏还能有几分完好。
“计划变动,德鲁伊释放岩石尝试压制;撤回埋伏的机动兽群;重骑军斥候和我冲下山崖寻找弱点,尝试击杀;盗贼计划不变,继续布置陷阱防止这畜生回撤。”傅国泰临危不乱地更改命令。虽无法面面俱到,但看得出在力求完美了。
“畜生就是畜生。”傅国泰站在悬崖边,俯视着躺在深坑之中还未缓过劲的牙亚,他积怨已久般恶狠狠啐了口唾沫。
三人一组的德鲁伊小分队开始抛出一起凝聚的魔法。
切割整齐的岩柱砸下,牙亚的瞳孔中,岩柱的身影急速放大。
感受到威胁的牙亚猛然起身翻滚,嵌在身体缝隙的碎石掺杂着鲜血簌簌落下。
一根岩柱轰然砸下,重力与魔法的双重加速下,岩柱压着牙亚的前爪,狠狠地贯入了大地。
抽回前爪后,牙亚失声咆哮,凄厉的吼声使得在场的众人头晕目眩,实力较低的甚至耳中已经开始渗出鲜血。
牙亚看着血肉模糊的前爪,顾不得许多,一边向着洞穴内跑去,一边躲避着头顶砸下的数根岩柱。
有了堤防后,德鲁伊的攻击变得收效甚微。偶有擦着牙亚身体嵌入地底的岩柱,也只是伤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部位,打落了一些鳞片。
回撤到一半距离的牙亚,看着一群人类和身材矮小、不清楚是什么种族的生物在自己的洞穴前挖掘着什么,还时不时从怀中掏出各种物体塞入其中。
直觉告诉它,这帮人没憋啥好屁,一定要阻止他们。
思绪化为言语,从牙亚口中冲出,化为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浪近乎实质化,向着人群袭杀而去。
悬崖旁的缓坡上,一群身负各色重甲的人群中,一人冲着声浪的方向放声咆哮。
随后,一群人向着同样的方向放声怒吼。
层层叠叠的声浪将牙亚的冲击波打散,盗贼团伙虽然受到波及,但并无大碍。
“卧槽,输出全靠吼啊,战争咆哮技能还能这样用啊。”对向山崖上一直在观战的布兰温,下巴都快掉到山谷下了。“老小子有备而来,我就知道他肯定是为了阴封一手。”
牙亚诧异地回头看向傅国泰方向。
“杂碎,直视我!!!”傅国泰的声音如同雷霆,在山谷间炸响。他双手提着重剑,抡圆了跳起,向着牙亚劈去。
牙亚张开大嘴,看着电射而来的傅国泰,一时间有些愣神。
旋即,它一尾巴扫过,将半空中的傅国泰抽得倒飞而去。
牙亚的吐息裹挟着腐肉的气息,在山谷间卷起腥臭的旋风。
它残缺的翅膀扫过岩壁,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片山体,碎石像暴雨般倾泻而下。
傅国泰的军靴碾过一块崩落的岩石,裂纹从脚下蔓延开来,仿佛大地也在为这场对决颤栗。
“鳞片间距三指,逆鳞大概率在左胸第三节骨板下。”盗贼首领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沙哑中带着紧绷。
傅国泰起身沉默着将重剑插入岩缝。
剑刃刮擦火石的瞬间,火星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
数天前在侦查小队汇报过一次信息,带回的照片上龙齿间瞥见一根银链,此刻正在他视网膜上灼烧。
牙亚的竖瞳缩成一道细线,但它的反应快得违背常理,前爪猛击地面,整片岩层如波浪般翻涌。
三名重骑被掀飞出去,其中一人的腿甲卡在岩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扭曲声。
“就是现在!”傅国泰的吼声响彻混乱的战局,借着烟尘的阻碍傅国泰再次欺身上前。
他踩着迸溅的碎石跃起,重剑在龙鳞上擦出火花。
剑尖刺入鳞片缝隙的瞬间,腥臭的龙血喷涌而出,却在触及他面甲的刹那被冻结成冰晶,后方法师团的冰霜魔法终于赶上。
牙亚的尾巴如巨型流星锤横扫而来,傅国泰借势蹬在龙背上空翻。
尾巴擦过他后背时,他也完成了他的任务。
“你女儿的吊坠,在右侧獠牙第三道凹槽。”布兰温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操控着厉贪缠上傅国泰手腕,“要斩杀它的话,需要……”
“不用废话,什么代价都可以。”傅国泰头也没回,布兰温也不犹豫操纵着厉贪便一口咬在傅国泰手臂上。
傅国泰甩开蛇尾跃向龙首。
药液渗入伤口带来的剧痛让他视野发红,但牙亚的动作在他眼中骤然变得迟缓,这是厉贪的神经毒素在强行提升反应速度。
龙牙间的银链近在咫尺,蝴蝶翅膀嵌在牙齿裂痕中。
牙亚的舌头如钢鞭般弹射而出。
傅国泰以剑柄为支点凌空翻转,舌尖擦过他腰间,一拍战术腰带上的爆破符咒被瞬间激活,以伤换伤的打法也让牙亚措不及防。
爆炸的气浪将傅国泰掀飞至岩壁。
他咳着血沫抬头,正好看见逆鳞处的幽蓝光芒,爆破符咒掀开了龙鳞,让致命的弱点显露出来
德鲁伊的藤蔓趁机缠住牙亚的四肢,吟游诗人撕开衬衣,用血在琴身上画出魔法符文。
琴音响起时,牙亚的动作出现致命的凝滞。
傅国泰找准机会将重剑贯入逆鳞,整个山谷响起玻璃碎裂般的脆响。
龙血不是喷溅,而是从鳞片缝隙中渗出,在空中凝结成无数血晶。
暴怒之下牙亚强行将傅国泰甩开。
“都别乱!看准牙亚逆鳞的位置,法师用光魔法高亮那片区域!重骑士拉好仇恨,德鲁伊来两块铁疙瘩做阻挡,机动部队只留飞禽打击眼部!那边那个白帽子法师,你对一只龙蓄火法术,你来玩的吗?盗贼不用挖那么深的坑,可以阻碍一时半刻就好!还有那边那个灰衣服的小个子,你陷阱都要被你的道具填满了,你是来铺路的还是来猎龙的?”任务的下达掺杂着布兰温独有的吐槽,在此时此刻反而缓解了人们的紧张。
“最后,那个绿帽子吟游诗人,你挂机呢?我举报了啊!给我起战歌,再吹你那《牧羊人与羔羊》,我上去给你琴砸了!”
听到后方还有声音传来,牙亚回头看了一眼。
可是就是这一眼,牙亚感觉自己已经被一个大恐怖盯上了。
这种压迫感,是那些驱赶它来到下层的生物都不曾拥有的。
索性对方好像并没有出手的打算,牙亚也就留个心眼,便不加以理会了。
尾巴上的蛇头伸到了近前:“我们出问题了,为什么会毫无代价的帮助人类,你有什么思路吗?”
布兰温知道厉贪说的是最近性格方面的转变,其实他大概有眉目,但这个念头连想都不能想,因为他和尾巴一体双魂,如果让更为歹毒的厉贪知道是谁导致的,那么保不齐会做出什么。
“你如果这样下去,那我的机会可就多了嗷~,真的不怕被我反过来压制了?”厉贪将头慢慢的靠近眼中满是得意之色。
“诶~哥们儿,话密了嗷~,你要是想再睡几年,我不建议给你再打一顿。”布兰温伸出爪子一上一下的将蛇的嘴捏住威胁到。
随后“啪”的一下,一尾巴摔在地上把蛇头砸的昏厥过去,晕过去前蛇嘴开合说了什么,听着好像有谁阿姨的事。
团队中的二把手,也就是盗贼团伙的首领,看着上了前线的傅国泰本准备接替现场指挥任务。
看到店长发话,便直起腰大声说道:“你们都听到了,按着店长的方案执行!小凯,你回去后自己去训练中心领罚!”被唤作小凯的灰衣服盗贼一激灵,但也不敢出言反驳。
傅国泰自山崖跳下,在常人中形同送死的操作,在已经逐渐脱离肉体凡胎的精钢级冒险者中却是家常便饭,他从背上拿出自己常用的武器,落在牙亚的脊背上,挥起武器上下翻飞。
或许因为从山崖上跌落造成的损伤的原因,此时的鳞甲在傅国泰的攻击下形同虚设。
两根屹立在旁的铁柱进一步收缩了峡谷的空间,牙亚想通过翻身将身上恼人的苍蝇甩下都做不到。
再又撬开一块鳞片后,傅国泰将手中的盾牌紧握死死的砸向裸露在外的脊骨,盾牌深深地嵌入骨骼之间的缝隙,一时间竟无法拔出,傅国泰临危不乱索性摘下盾牌,心下一横抡起双拳猛击盾沿,骨骼与金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手上的缠带脱落,缠带之下傅国泰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暴怒的野兽骑乘在另一头野兽之上宣泄着怒火。
牙亚的横冲直撞无法将傅国泰甩下,盾牌一寸一寸的陷入牙亚的脊椎,傅国泰双手的骨头也在一寸寸的断裂,看着这暴虐的一幕,有的人甚至忘记了战斗。
“嘎巴~”的一声响起,盾牌彻底的陷入牙亚的体内,同时,牙亚的后肢也彻底的与大脑断开了链接,旁然大物轰然倒地。
傅国泰自牙亚身躯上站起,俨然成为一个血人,身上不知是自己还是牙亚的血液滴落。
傅国泰跳下走到重剑的边缘,拧身旋转,一记鞭腿将重剑彻底末入牙亚的逆鳞,身躯表面的鳞片顿时失去光彩,不过此时,好像已经不需要魔法使的进攻了。
傅国泰抓住剑柄拧动一下后,将重剑拔出,逆鳞嵌在重剑的末端好似成为了它的剑锷,牙亚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
这场发生在峡谷内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德鲁伊长老的藤杖已碳化成灰。
傅国泰坐在龙尸眼睑上,用匕首撬出卡在牙缝间的项链。
苍白的指节套着腐蚀变形的胸牌,“朱颜“二字边缘还粘着胃液结晶。
“看骨架应该是四十二岁女性,”布兰温从龙胃拖出一具白大褂骸骨,爪尖弹飞黏在上面的蛆虫,“但你的女儿三天前刚满二十二岁。”
“看来还是要进入洞穴查看一番了,小朱……不在这里。”傅国泰单膝跪地,用剑柄敲击额头的伤口强迫自己清醒。
龙血在他脚边流淌,却映出布兰温玩味的笑容。
傅国泰将胸牌按进掌心,龙血从掌缝中渗出,他一时间有些沉默。
小队有条不紊的打扫着战场,收集着一些牙亚身上的可用材料。
“汇报下剩余物资,打扫完我们准备进洞救援。”傅国泰从龙尸上下来,耸了耸肩膀说道。
布兰温打断他,猫爪拍在龙尸的头上。
随着“嗤”的一声,整颗龙头被切割下来,看向后面漆黑的洞口,那根本不是天然岩穴,边缘布满血管状的凸起,显然已经被牙亚改造成适宜它生存的环境。
年轻的冰霜法师突然干呕起来,在洞穴入口三米处,他的探测仪正在疯狂闪烁。
手上的仪器显示,岩壁上凝结的黏液里嵌着一只登山靴,其内还有一只断掉的右脚,跟部有研究院的鹰隼徽记。
傅国泰的战术匕首“咔嗒”出鞘。
刀光闪过,粘着鞋字的整块岩壁被削下来,稳稳落进手中。
重骑士的盾牌重新镀上圣骑士的光罩,盗贼们正在检查钩爪的承重索,就连断了两根肋骨的吟游诗人,也把染血的琴箱换到左肩。
布兰温跃上龙尸的犄角,尾巴在晨雾中划出翡翠色的光弧:“事先声明,下面可没有探查过,我们会遇到什么都是未知的。”
他的竖瞳扫过人群,最后停在傅国泰的胸口口袋上——那里露出半截银链,断翅的蝴蝶正在血污中颤动。
傅国泰点燃火把,火把的光柱刺入洞穴黑暗。
在光束边缘,隐约可见某种反光物体卡在钟乳石之间,像是半块碎裂的护目镜片,边缘还粘着干涸的血迹。
“保持队形,保持通讯静默。”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显得格外冰冷。
洞穴深处传来黏稠的蠕动声,像是巨型蛞蝓爬过岩壁。
火把同时亮起,在洞壁上投下摇晃的鬼影。
没有人说话,但甲胄碰撞在洞穴中回响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清晰如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