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黯中的洁白：第5章 边缘的低语
第5章 边缘的低语
森林的清晨本该是一片充满生机的，但是在这一片区域里，则是寂静的像一层毯子覆盖住了一切。
老科尔握紧了手中的斧柄，他是伐木营地里最为年长的工人，五十七年里的人生有四十年里都在和着森林打交道，但是今天，这片他最为熟悉的森林里却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声音却在过分寂静的森林里显得突兀：“就最后一课树，砍完这一棵俺就回去吃午饭了。”
他负责的区域是在最西边，靠近着营地划定的不要深入边界地方，工头昨天也特意地叮嘱过，最近东边的林子里有些不对劲，让大家都望着西边林子发展，但是西边好的木材也都快砍完了，而今天这棵树则是边缘中的边缘了。
那是一棵中等大小的云杉是上好的建筑材料，老科尔像往常一样先围着树转了一圈后，检查着树根和树冠的方向规划着倒下的轨迹。
就在他转到树后时，脚下突然猛地一软。
不是踩空了，而是那种踩进了某种异常柔软的地面，他低着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层黑色的腐殖质，看起来也和森林里其他地方没有着什么不同，但是踩上的感觉太软了，像是某种更有弹性的垫子一样。
而且颜色太深了，它是那种纯粹的黑，连一片落叶一根枯枝都没有。
老科尔皱了皱眉，但是也没有多想，比较森林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地貌，也可能或许是积水腐烂形成的特殊泥土罢了。
他走回树前，往自己的手心吐了口唾沫然后握紧斧柄。
铛的一声，第一斧砍下去的声音完全不对，它不是木材那种应有的坚实声响，而是那种更加沉闷的声音，老科尔将斧头拔了出来，发现斧刃上沾满着黑色的粘液，这粘液是深黑色的，还散发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味。
老科尔后退了一步，心脏莫名的加快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树干，树皮的颜色比正常的云杉更接近灰黑色，而树皮表面的裂纹里有着隐约看见的黑色物质。
更奇怪的是树根周围的地面，那些黑色的土壤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
老科尔一阵寒意瞬间爬上脊梁，他想起了营地里的传言。
上周的工人汤姆回营地的时候脸色苍白，说他看到了一片会动的黑色地面，还说着地下有着莫名的轻语声，最后大家听着都嘲笑着他，说他是喝多了劣质的麦酒而产生的幻觉。
但是现在……老科尔强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自己可是干了四十多年的伐木，有着什么怪事没有见过？也许这个只是某种罕见的真菌感染罢了。
“就是一棵普通的树木而已。”他又对着自己说了一遍，试图着安稳自己。
他又再次举起斧头，准备再次砍下，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风中带来了更加浓烈的甜腻腐臭味，其中甚至还带来了其他的别样东西，是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粉尘，像孢子一样在空中飘散着。
一些粉尘随着空中飘散落在了老科尔脸色还有手上。
他下意识地抹了把脸，并没有在意，然后再次斧头砍下。
铛！
这次声音又变了，在老科尔的耳朵里，变成了一种低沉的然后湿漉漉的叹息声。
老科尔猛地抽回斧头，惊恐地四处张望。
森林里一片寂静，幻觉!肯定是幻觉！自己肯定是太久没有休息了然后再上昨天晚上喝了点酒才出现这个原因的。
他甩了甩头准备再来一斧，但当他再次看向那棵树时，树变了。
不是树真的变了，而是他的视觉变了，在他的视觉里树干里的纹理在蠕动着，像是无数细小的黑色虫子一样在树皮下游走，最为可怕的是，树干上那个砍出的缺口里像是一张正在缓缓张开的嘴。
老科尔瞪大了眼睛，他听到了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鸟鸣，而是真正的低语声，无数细小的声音用着他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在呢喃着。
“来吧……成为………”
声音像冰冷的蠕虫一样钻进他的耳朵里。
老科尔喃喃道，踉跄地后退：“不……”
他的视觉开始扭曲，周围的树木都在缓缓地扭曲着旋转，树皮上逐渐浮现出类似人脸的花纹，而地面上的黑色菌丝像活过来的血管一样在土壤的表面上跳动着。
“……血肉……温暖……生长……需要……”
“……不要走……留下……成为一部分……”
“我们………饥饿……”
那些低语声更加的清晰了起来，老科尔瞬间尖叫起来。
他转身就跑，斧头被扔在了原地，而鞋子踩在了黑色的菌丝上面发出了一阵恶心的噗嗤声。
跑！必须跑！但是菌毯已经注意到了他。
在他第一次踩上菌丝的时候，细小的袍子就已经通过他的呼吸和脸上被树枝划出的细微伤口进入了他的身体里面。
而现在，这些袍子正在不断的释放着神经活性物质。
老科尔的视角也在进一步扭曲着，他看到树后有人影闪过，那种影子没有脸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朝着他招手。
“过来……成为我们……”
现实和幻觉完全混淆，老科尔疯狂地奔跑，即使被树根绊倒，手臂被荆棘划出深深的伤口，他也感觉不到疼痛继续着奔跑。
一滴血滴落在菌毯的边缘，菌丝们一瞬间涌入了过来，将那滴血狠狠的缠绕住，疯狂着分泌着消化液，遗传物质被提取、分解还有编码。
信息瞬间通过菌丝网络流向地底深处的核心。
而在她的那边，她正处在一种观察状态。
菌毯的扩张也扩散到了一百一十平方米，边缘也有了更加复杂的结构，而且也又有了两棵树开始了转化。
突然一股微弱的警报通过细丝网络传来，一个存在进入了边缘的区域。
她朝着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中等大小的热源，体温很高在菌毯的边缘活动着，那个热源动作很奇怪，举起了什么东西又放下，然后走来走去的。
再然后热源的情绪剧烈变化，从平静到警惕然后极度恐慌。
她感到困惑，菌毯明明没有攻击他，而且小红也没有动起来，为什么这个热源会害怕。
然后热源开始逃跑，在逃跑的过程中，一滴温暖的液体落在了菌毯之上。
细丝本能地包裹住，然后开始分解。
遗传物质片段：雄性人类
可提取特性：
1.直立行走姿态片段
2.复杂工具使用记忆残影
3.社会性交流模式碎片
4.恐惧逃跑本能编码
这次的信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的奇怪，它不是完整的基因序列，而是碎片化带着某种记忆的东西。
她看着这些信息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但在这里面，有一个触动了她，是那种逃跑的本能编码，她突然理解了那个热源害怕所以逃跑了，但是为什么害怕？是因为菌毯？因为她？还是因为小红？
她第一次产生了一个模糊的疑问，为什么其他的生命都害怕我？这个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她将这些碎片信息封存了起来，然后和其他那些无法理解的东西放在了一起，她看着那个热源逃跑的方向。
菌毯边缘的细线则探测到了那个方向传来的信息，那里有着更密集的热源聚集，更浓的烟味，还有更多人类的气息。
本能的警报在她的核心深处响起，菌毯则开始缓慢地向那个地方开始延伸过去。
不是主动的，而是有意识的选择，菌毯会向营养源方向生长，就像是植物会向着阳光生长，而那些人类将成为温暖的极佳营养源。
压力开始形成，逐渐压向那伐木营地。
老科尔这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营地的，等他恢复清醒时，已经跪在了营地边缘，大口喘着粗气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一个路过的工人跑了过来并扶起了他，问道：“老科尔你他妈怎么了？跑成这样。”
老科尔抬起头，眼神涣散的说道：“黑色的……地……还有树在说话，在叫我！叫我留下……成为他们的一部分……”
工友的脸色变了，朝着营地大喊：“来人啊！老科尔不对劲！”
几个人听到声音后瞬间围了上来，将老科尔扶进了木屋，有人拿水又有人去找工头。
工头匆匆赶来，粗壮的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科尔一见迅速抓住工头的手臂，指甲深深的陷进了对方的皮肉说道：“不能去西边……那片林子……被诅咒了！”
“你冷静点，冷静一下。”工头试着安抚着老科尔。
老科尔语无伦次，嘴里不停的说着：“树……树在动……有声音从地下传来……他们想要血肉想要成长！”
工头一听皱进眉头，转头问向了其他人：“他今天去哪了？”
“他好像去了西边的最边缘那里。”一个工人回答道。
“那你们谁去查看一下？”
这句话出来没人吭声，毕竟老科尔的样子太吓人了，一个干了四十多年的老木工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这谁敢去？
“我去吧。”一个年轻的工人站了起来，他叫莱特，是营地里面的新手，想趁着这个机会来表现一下自己。
“带上武器，小心点。”工头朝着莱特说道。
莱特听到后便带上了一把斧头和一根火把朝着西边走去。
一个小时后，他回来了，脸色也不好看。
他向工头报告：“那棵树很不对劲！树皮发黑，砍痕里面有着黑色的粘液，而树下的地面很软，但除此之外我没有看到其他的异常，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工头接着问道：“那老科尔说的会动的地面呢？”
莱特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我盯着看了很久，有时候也觉得地面像是在微微蠕动一样，但是也可能是光影的效果而已。”
工头沉默片刻后说道：“把西边那片的区域暂时划为禁区，不要去那边然后明天我会派人去城里报告，让公会来派冒险者过来看看。”
“那老科尔……”
“先让他休息，今天的事谁也不准往外传，听到没有？！”工头朝着众多工友吩咐。
但是传言已经控制不住了，到了傍晚，整个营地都在私下讨论着，恐惧像袍子一样在营地里传播。
而与此同时，在森林的深处菌毯还在持续的扩张着，离那伐木小路只有不到五百米的地方了。
细线在探测着，分析着震动频率还有人类气味浓度，所有的这些信息都将被汇总然后编码最后通过菌丝网络传回核心处
她没有思考这些信息，只是本能地储存了起来，像一台机器一样记录着数据，但是还没有程序来分析着这些数据的意义。
夜幕降临，树瘤触须全部伸了出来，在黑暗中缓慢摇曳，小红也在菌毯中心着巡逻。
她看着营地的方向，有着许多许多的热源，温暖、复杂且充满能量。
她需要生长……需要更多。
与此同时，另一边王都的冒险者公会分部。
金色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白色的花瓣发饰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柔光，艾莉亚踮起脚尖看着任务板上那些新贴出来的那些委托。
“护送商队去铁砧城报酬五金币……嗯，太远了下一个。”
“清理下水道的史莱姆？下水道还有史莱姆呢？报酬就80硬币……不行太臭了不去！”
“寻找走失的宠物猫……报酬三金币……嗯？猫？不行！我最不擅长对付猫了。”
她嘟着醉，虎牙轻轻咬着嘴唇，一副完全不满意的样子。
“艾莉亚，你又在挑任务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艾莉亚转头看去，是同为琥珀级冒险者的马克，一个使用长剑的年轻人。
艾莉亚轻哼了一声：“这些任务都太无聊了嘛，我想要能让我快速晋级和刺激一点的任务。”
马克笑了：“晋升哪有那么容易，对了，你听说了吗？东边边境的森林里好像有什么异常事件。”
“异常事件？”
“嗯，我是听柜台的人说的，最近几个有从伐木营地里传来报告说森林里有出现黑色菌毯还有树木异常死亡的现象，现在公会正在评估等级中可能很快就会发布调查任务了。”
艾莉亚一听眼睛直接亮了起来：“调查任务？这听起来比护送商队好多了！”
马克摊了摊手：“那种任务肯定需要青铜级来带队，你现在还是琥珀级呢～”
艾莉亚一听握紧小拳头，朝着马克喊到：“那我就快点晋级嘛！对了，你知不知道晋升考核是啥？我听说还需要完成三次高难度琥珀任务或者一次青铜任务呢！”
马克一听，扶着额头无奈的笑道：“你要是真想接这个，我的建议是赶紧去训练场把你的流风步练到能坚持十秒以上再去接。”
艾莉亚摆了摆手：“哎呀！哎呀！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不要你说！哼！”
她转身跑出公会大厅，过膝袜包裹的小腿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深夜，菌毯的深处。
小红突然抬起头来，朝着伐木营地方向捕捉到了一些异常信号。
有许多脚步声，他们密集、慌乱，还有人类的声音充满了恐惧的情绪。
“今晚守夜的人多些，火把！还有多点些火把！”
“对了！圣徽！谁还有圣徽？赶紧挂在帐篷上！”
恐惧的气味随着风飘来，小红背上的触角微微紧绷，它发出低沉的震动，通过菌丝网络传递到了整个菌毯。
树瘤触须变得更有节奏了起来，而菌毯边缘的细线则微微竖起，像警觉的触须一样，整个菌毯网络都进入了一种低级别的警戒状态。
而她在地底深处，只感受到了一种模糊的紧张感，然后继续沉入那半朦胧和只有生长与扩张的意识状态。
一百三十平方米，离伐木小路只有四百七十米了。
压力在无形中累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