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容不下我讨个公道
木木指尖猛地收紧:青柳,红柳。她望着三楼紧闭的房门,面纱下的唇角抿成直线——
木木正思忖着如何上三楼,楼下突然炸开店小二的嘶吼:“救火啊!东雅间着火了!”
瞬间,喜楼里桌椅翻倒声、惊叫声混着木柴噼啪作响,浓烟顺着楼梯缝往上蹿。木木心头一凛——好机会!她猫腰穿梭在奔逃的人群里,趁乱蹬蹬蹬冲上三楼,反手打翻走廊烛台,火舌立刻舔上帷幔。
“大人!着火了快撤!”她冲张大寄斯房门前的两个侍卫压低声音喊,趁二人转头看火的瞬间,指尖寒光一闪,两枚银针精准扎入左侧侍卫的死穴。那侍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右侧侍卫惊觉不对,刚要拔刀,木木反手甩出一道黄色灵力,像裹粽子般将他死死缠住。她欺身而上,银针刺入其太阳穴,侍卫眼珠一翻也倒了。
正要推门,屋内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木木猛地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张寄斯仰躺在血泊里,身上只松垮垮裹着件浴袍,心口处赫然一个血洞,心脏不翼而飞。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倒像是新手用钝器反复切割,比起邪祟所为,更像拙劣的人为。
房内空无一人,红柳已不见踪影。木木目光扫过敞开的窗户,瞥见窗外夜色里,一抹水红色裙摆在墙头上一闪而过。
木木刚探身出窗,就见那个怯懦的店小二拉着红柳的手往巷深处跑。
巷子尽头,红柳二人刚要转弯,木木已欺身上前。不等小二惊呼,她手肘撞在他膝弯,顺势拧住他后领按在墙上。红柳转身想逃,却被木木探手扣住她后颈,稍一用力便卸了她力气。不过三两招,两个凡人已瘫在地上,嘴里还喘着粗气。
红柳裙摆上的暗红血渍在月光下格外刺目。木木正欲开口,远处忽然传来官兵的甲叶碰撞声。店小二挣扎着爬起来,“噗通”跪在木木面前,额头磕得青石板邦邦响:“姑娘饶了红柳姑娘吧!人是我杀的,跟她无关!”
“胡说!”红柳猛地扯起他,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执拗,“人是我杀的!张寄斯那畜生该死!”
官兵的呼喝声越来越近。木木眸光一凛,一手拎起一个,足尖轻点,借着巷子阴影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夜色里。待官兵举着火把冲到巷口时,早已不见人影。
废弃的破屋里,蛛网蒙尘。木木将两人扔在地上,月光从屋顶破洞漏下来,正好照在她冰冷的眸子里。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为给青柳报仇吗?”
红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她望着地上的月光碎片,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是又怎样?张寄斯该死。”
随后向陷入回忆一般
:“我们都是被牙婆卖进来的,那年,我十岁,青柳才八岁刚来时瘦得像根豆芽菜,总躲在我床底下。”红柳忽然低笑一声,眼圈却红透了,“喜楼的剩饭馊了也得抢着吃,可只要我把肉沫挑给她,她就笑得眼睛发亮。”
“老鸨见我俩生得好,就请了琴师来教技艺”。红柳指尖在膝头虚按,像在拨弄琴弦:“我学得快,先生总夸我。可青柳偏不学,要么把琴弦拨得乱七八糟,要么就蹲在廊下看蚂蚁,气得老鸨拿戒尺抽她手心。”
她忽然停住,眼里涌上水汽:“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她偷听到了老鸨讲话,说是我们俩个日后学会后可以当作艺妓。但是只有一人,她是外面娼妓丢弃的孩子知道艺伎的好处”
红柳的声音发颤
“她故意装成学不会的样子,就是想把这个机会留给我。”
红柳指甲几乎嵌进她肉里:“我自认为是我一直在照顾她,却一直是她在默默照顾我。”
“就这样到了可以接客的年纪,张寄斯那时候便惦记上我了,哪怕老鸨说让我做艺妓当时却也一直要求我去接客,我不想接客所以誓死不从,老鸨知道后便以青柳的命作为要挟,我没有办法只好答应”
“然而到接客的那天,张寄斯并没有出现,连续几天张寄斯都不曾出现,青柳也跟着不见了,而老鸨却奇迹般对我说我以后可以只做艺伎”
红柳的声音忽然哽住,喉咙里像堵着滚烫的沙砾。她抬手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三天后,青柳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总爱笑的眼睛里,只剩一片死灰。”红柳的声音发飘,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扑过去抱她,她身子僵得像块冰。直到我说‘老鸨答应了,我这辈子都是艺妓’,她眼里才溅起星点微光,比蚊子哼还轻地说‘那就好’。”
“给青柳洗身子的时候我才知道,接客前一晚,她偷了我的胭脂,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大人,闯进了张寄斯的别院。她说她学了三天怎么勾男人,怎么让男人魂不守舍——那畜生果然上钩了,说只要她替我‘伺候’,就放我做艺妓。
“张寄斯这个畜生,他该死,死一万次都不够,他后面又反悔了又找上了我,老鸨抵挡不住又叫我接客,都是畜生,青柳为了保护划花我的脸,说这样才不会被人惦记。”
红柳嗤笑一声,猛地撕下右脸贴着的薄纱,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蔓延到下颌,“你看,这疤是青柳用簪子划的,避开了眼睛,只在侧脸留了印子。她说‘姐姐有疤,他们就不会再逼你了’。”
疤痕下的皮肤泛着红,红柳的指尖轻轻抚过:“从那以后,我成了‘破相的艺妓’,她成了喜楼头牌却也是张寄斯的专属。本以为我们一生也就这样了,可就在几个月前城里面邪祟挖心的事情传开了,当时青柳恰好发现自己怀了孩子。”
“她准备打掉这个孩子,后来又说‘能先找张畜生要一笔钱’。当时是因为还差100两银子就够我赎身的了”红柳的声音陡然尖锐,手里攥着的破布被撕成了条
“她前一晚还跟我数银子,说‘姐姐你看,到时候赎身了我们一辈子在一起,我给你烧火做饭,你教镇上的姑娘弹琴’。可那天晚上,我等到鸡叫也没见她回来……在后来便有传闻说青柳被邪祟挖心杀掉了”
“捞尸的渔夫把她抬回来时,脸都被划烂了。我扑上去摸她心口,心脏明明好好在那里。”红柳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滴在地上晕开,“可张畜生赶来看了一眼,就叉着腰喊‘定是那挖心邪祟干的!晦气!’,让人赶紧拖去埋了。”
她忽然凄厉地笑起来,眼泪却汹涌而下:“我不依,抱着青柳的尸体不肯放,他就让人把我捆在柱子上。眼睁睁看着他们把她抬走,眼睁睁看着……”
“三天后我偷跑去坟头,掘开新土一看,棺材里的青柳,心口空了个大洞!”
“我拿着铁锹冲到张府,劈碎了他的雕花门,把铁锹抵在他脖子上问‘你把青柳的心弄去哪了?’”红柳喘着粗气,眼里像淬了毒
“他竟装也不装了,关了门,笑着说‘不过是个贱婢的心肺,喂了我新得的猎犬,怎的?你心疼了?’”
她猛地捶着自己的腿,指节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我闹到官府,说他草菅人命,可官差见了他腰间的玉牌就跪了,当时明明好些人都看见了青柳完好的尸体却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我砸了他的酒桌,被他的家丁打得满地滚;我甚至想放火烧了喜楼同归于尽,却被老鸨打的半死……”
红柳抬起头,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红
:“没人管,没人问。这世道容得下他作践人命,容不下我讨个公道。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叹息,“所以我只能等,等一个机会,借着那邪祟的名头,把他欠青柳的,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木木很触动,但是听着红柳的长篇大论总觉得好像是有意为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