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06:世道容得下他作践人命
三楼处,穿黑衣的男子与女子对视一眼,齐步绕过屏风,只见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坐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锦袍上的金线牡丹被肚腩撑得快要绽开,手边银壶里的酒正冒着热气。
“张大人。”冷面男子率先单膝跪地,佩剑在地板上磕出脆响,身后女弟子跟着俯身作揖,色衣摆扫过地毯上的云纹,“我兄妹二人奉师门之命前来,让大人久候了。”
张大人慢悠悠抬眼,指节叩着榻边小几,玉扳指与紫檀木相撞发出闷响
:“天启宗的小娃娃?起来吧,这喜楼的地龙烧得足,不必行此大礼。”他喉间滚出几声笑,目光在两人佩剑上打转,“听说你们师兄弟里,数你俩最会捉那夜游的东西?”
“弟子武杨,师妹武宣。”冷面男子垂首回话,声线平直如刀,“师门听闻大人近来为邪祟所扰,特命我二人前来效力。”
武宣跟着补充:“我兄妹二人专攻夜游精怪,定不让大人失望。”
张大人闻言抚掌大笑,肚腩上的肉随着笑声颤巍巍起伏:“好,好!有天启宗相助,本大人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武杨话锋一转,眼角余光若有似无瞟向二楼方向
:“方才上楼时,我二人在楼下见着一位老友正在和故人叙旧,此人是清云宗林道长的徒弟,年纪轻轻已经达到了青晶后期,不如邀来一同准备,也好添份助力。”他语气客气,眼底却掠过一丝算计,快得让人抓不住。
“哦?还有这等事?”张大人显然来了兴致,肥手一挥,冲旁边侍立的小厮喊道,“快去!请上来,就说本大人有请!”
小厮应声而去,张大人正捻着胡须盘算着什么,丝毫没注意到武杨嘴角勾起的那抹隐晦冷笑。
不多久,木木便于北寒风一同上楼,刚上楼,张大人那双小眼睛在木木身上黏住了似的,直勾勾地上下打量。北寒风眉头微蹙,不着痕迹地往木木身前挪了半寸,拱手道:“张大人。”
木木跟着行礼,弯腰抬手作揖,就被一股浓烈的酒气裹住。张大人挺着圆滚滚的肚腩,肥厚的手掌带着油腻的温度朝她腕子抓来,脸上堆着褶子笑
:“哎哟,这小娘子瞧着比楼里的花魁还俏!快起来,不必行礼”那眼神像黏腻的蛛网,恨不得把木木裹进怀里。
木木指尖一缩,借着起身的动作避开他的触碰,垂眸笑道:“大人谬赞,我二人是来听候差遣的。”
张大人见木木抽手,倒也没再纠缠,转而正了正衣襟,摆出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既然是清云宗的弟子本官也不和你们客气了,现如今花城邪祟猖獗,你二人可否愿意协助天启宗的人一同将邪祟消灭,保百姓安居乐业?”
北寒风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含笑道“当然愿意,能同武杨兄一同作战是我等荣幸”
张大人顿了顿,小眼睛里闪着算计的光,“事成之后,本大人重重有赏!”
武杨、武宣立刻躬身应和:“谨遵大人吩咐。”北寒风抿着唇没作声,木木淡淡点头。
张大人懒怠再谈正事,往斜榻上一倒,肥手一挥,冲门外喊:“小二!把红柳给老子叫来!”那语气里的轻佻,与方才的“正经”判若两人。
不多时,楼下传来环佩叮当,头牌红柳抱着古筝款步上楼。红柳身着水红舞裙,带着薄薄的面纱,鬓边斜插一朵珠花,对着众人盈盈一拜,身姿曼妙。
张大人让红柳过来伺候他,翠翠便接过了她的古筝。
张大人往她嘴里喂酒时,靠窗的案几后,翠翠正预弹琴一首却见自己的琴弦断了一根,只好默默的将红柳的琴拿过来继续演奏。
她指尖纤细,《春江花月夜》的调子刚起不久,门口侍卫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大喊。“不好了大人不好了”
“铮——”
翠翠手里的琴弦骤然崩断,银亮的丝弦弹在她手背上,划出道血痕。她脸色煞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头撞得青砖闷响:“大人饶命啊!小女不是故意的!”
她太清楚张大人的脾性,这等权贵眼里,人的命比蚂蚁还轻贱。果然,张大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肥手一挥,语气平淡得像在碾死只虫子:“晦气东西,拖下去”
“大人!”翠翠哭得发颤,额头磕得青石板冒火星,却只换来侍卫毫不留情的拖拽。
北寒风眉头拧紧,木木站在他身侧,睫毛剧烈颤动,木木问到
:“大人准备如何处罚呢”
张大人一把将红柳拽进怀里,肥腻的手在她腰间胡乱摩挲,漫不经心的回着:“扰了各位的雅兴,当然是直接杀了”
话音未落一声凄惨的尖叫传来,木木看着张大人漏出一口大黄压丝毫不忌惮在场所有人,面色渐冷。
不再言语,转头看向楼下,这声惨叫三楼都清晰可见,一二楼的人却好似没有发现一样,只有店门口的小二一直死死的盯着三楼,接触到了木木的目光小二讨好的对着木木笑笑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木木看着大家的反应,心里也了然了几份,如此猖狂,背后肯定有大人物。
张寄斯对着跪着的侍卫不耐烦的说道“说吧又怎么了?”
侍卫颤颤巍巍的说道:“大人!城北又出现了相同尸首!”
张寄斯搂着红柳往她嘴里到酒,闻言手一抖,酒液泼在红柳衣襟上。他猛地推开怀里的人,肥脸涨得通红:“什么?!又是那样被吸光精气的挖了心脏的”
红柳被推得踉跄,面纱掉落,脸上漏出半边的疤痕,十分瘆人。她慌张的捂住自己的脸,怯怯地往榻边缩了缩。
武杨猛地攥紧酒杯,眼底寒光一闪:“大人,看来这邪祟愈发猖獗了。”
“大人,”武宣上前一步,语气急促,“事不宜迟,不如我等现在就去城北案发现场,或许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张寄斯焦躁地在原地踱了两步,肥脸皱成一团,重重一拍大腿:“去!都给我仔细查!若抓不到那邪祟,你们也别回来见我!”
武杨、武宣应声领命,冲木木与北寒风扬了扬下巴:“二位,走吧。”
四人转身离去时,张寄斯仍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望着门口,浑然没察觉榻边的红柳低垂的眼睫掩住眸底翻涌的狠意,回头看去,看着红柳这副模样嫌弃的低吼:“遮好你的丑脸,过来伺候我”
四人脚刚沾到喜楼门槛,木木忽然按住额头停下脚步:“各位先走,我身子有些发晕,得歇会儿。”
武宣闻言嗤笑一声,眼尾挑着讥讽:“莫不是怕了?这还没见着邪祟呢。”
木木眼皮都没抬,只转向北寒风:“小心些。”
北寒风眉心皱起,沉默片刻终是点头,从袖中摸出张黄符塞给她:“有事立刻捏碎。”说罢才转身跟上武杨。
望着三人消失在街角,木木转身融入喜楼。
方才侍卫通报时,她腕间的印记明明吸到了张寄斯与侍卫身上逸出的黑气,唯独那缩在榻边的红柳,明明该是最惊惧的人,身生却一点恐惧都没有。
她抚摸着腕间发烫的印记,眸光沉了沉——这红柳,定有古怪。
木木转身钻进后厨,借着堆放的杂物遮掩,换上了件水红舞裙,又从妆匣里摸出块轻纱覆在脸上。镜中少女眉眼被遮去大半,只剩一截白皙脖颈隐在裙领间,倒真有几分楼里舞姬的模样。
她端着托盘躲进回廊,耳听着几个娼妓窃窃私语。
“要说咱喜楼从前,红柳和青柳可是双花并艳……”
“嘘,提那死的做什么?青柳捞上来时脸都被划花了,啧,张寄斯真是畜生啊。”
“哎,不都说是被邪祟挖心了吗”
“谁信啊,当时可有不少人看到青柳最后走进了张寄斯的别院里,而且啊,我听说根本没有被挖走心脏”
“啊,听谁说的”
“之前听桥二小子说的,他说他亲眼看到。”
“可是,他不是……也死了吗”
两人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停止了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