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的循环之菌群培养实验：第8章 力场消失了

一颗戴着镶嵌巨大红宝石和华丽羽毛皮帽的头颅高高飞起，在刺目的阳光下划出一道短暂而血腥的弧线。滚烫的、带着浓烈腥气的鲜血如同失控的高压水枪，猛烈地、持续地喷射在金色的王帐帷幕上，在上面涂抹出一幅巨大、狰狞、象征着匈奴王权彻底终结的、还在汩汩流动的死亡图腾！单于那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在原地僵立了不到半秒，才颓然地向前扑倒，沉重地砸在滚烫的沙地上，溅起一片混合着血和沙的尘埃。

“目标：伊稚斜单于，清除。核心抵抗力量歼灭率：98.7%。修正目标达成。”

力场消失了。

如同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猛地弹起！世界的声音、速度、温度瞬间恢复了“正常”，甚至以一种更狂暴、更歇斯底里的姿态反扑回来！

“呜——呼——！！”

风沙的咆哮声如同积蓄了千年的海啸，瞬间灌满了所有人的耳膜，震得人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救命啊！”

“长生天！单于……单于死了！单于被汉狗杀了！”

“为单于报仇！杀光汉狗！跟他们拼了！！”

伤者撕心裂肺的凄厉哀嚎、战马受伤后的痛苦嘶鸣、匈奴人绝望崩溃的哭嚎、因信仰崩塌而激发的疯狂反扑、兵器再次激烈碰撞的刺耳声响、火焰燃烧帐篷发出的噼啪爆裂声、还有……汉军士兵骤然脱力后发出的痛苦呻吟和剧烈喘息……

所有被压抑的声音如同积蓄了千年的洪水，瞬间涌入陈默（霍去病）的感官，形成一片混乱到极致、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精神崩溃的噪音地狱！

更致命的是，那股支撑着汉军士兵超越生理极限、不知疲倦战斗的“非人力量”，也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高塔，瞬间崩塌抽离！

“呃啊！”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同时击中，刚刚还如同战神附体、狂暴冲锋的士兵们，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那空洞的狂热瞬间被极致的疲惫、痛苦和茫然取代！无数士兵直接从高速奔驰的马背上栽倒下来，重重摔在坚硬的沙地上或同伴的尸体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剧烈的喘息声、因过度透支而导致的剧烈咳嗽和呕吐声、肌肉痉挛抽搐的呻吟声，瞬间取代了之前震天的喊杀！许多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接昏死过去，脸色在瞬间变得如同金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过度透支的生命力在力场消失后立刻显现出恐怖的后果，如同被强行榨干最后一滴水的海绵，残酷而真实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陈默（霍去病）骑在黑马上，手中的环首刀刀尖还在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的鲜血。那柄刚刚斩下单于头颅、立下不世功勋的凶器，此刻仿佛重逾万钧。眼前是熊熊燃烧的金狼王帐，跳跃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华丽的帷幕，映照着单于那具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将那喷射在帷幕上的巨大血图腾映照得更加狰狞可怖。

四周是真正的人间炼狱：堆积如山的尸体（匈奴人居多，但也有不少身着汉军衣甲的袍泽），被鲜血浸透、踩踏成暗红色泥泞的黄沙，残破的、被火焰吞噬的旌旗，以及那些虽然活着却只剩下无尽疲惫、茫然、痛苦痉挛和劫后余生巨大空虚感的士兵。

赵破奴被两名同样疲惫不堪的士兵搀扶着，勉强站立。他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冲锋和力量抽离而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他望着燃烧的王帐，望着单于的尸体，又望向端坐在黑马上、如同雕塑般的霍去病，独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狂热的崇拜，有胜利的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源自灵魂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

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说不上来！

李敢策马靠过来，年轻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沙尘，眼神同样疲惫，却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兴奋：“将军！我们赢了！封狼居胥！饮马瀚海！我们做到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陈默（霍去病）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敢脸上，又扫过赵破奴和周围那些劫后余生、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士兵。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如同寒潭，但那潭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挣扎。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非人的虚脱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瞬间淹没了陈默的意识。这不是身体的疲惫，霍去病年轻的身体里似乎还有余力。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麻木、空洞和强烈的撕裂感。

他完美地完成了指令，像一个精准无比的杀戮机器，扮演了“霍去病”，完成了对历史“偏离”的“修正”。

但代价是什么？

是麾下士兵被强行透支、可能留下永久损伤甚至缩短的生命？是赵破奴、李敢这些活生生的人眼中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是这片古老土地上更加深重的血海和刻骨的仇恨？

还是……他自己作为“陈默”的那部分人性，正在被这冰冷的实验逻辑、被“霍去病”的杀戮本能所侵蚀、吞噬？

他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那手上沾满了粘稠的、尚未干涸的鲜血。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猛地涌上喉咙，几乎要呕吐出来。这感觉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那冰冷的指令残留。

“任务完成。局部时空稳定力场解除。修正因子‘矛-01’（霍去病）历史轨迹模拟契合度：91%。可控性评估：83%。纳入新循环候选序列。”颅内的声音冰冷地宣告着评估结果，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汇报一个精密零件的测试数据。

契合度91%？可控性83%？

陈默（霍去病）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想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只尝到了风沙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真实的霍去病……

那个年仅十七岁便封狼居胥、意气风发、写下“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冠军侯，在他短暂而辉煌的生命尽头，是否也曾感受到这种被无形丝线操控、功勋背后尽是冰冷非人感和巨大虚无的荒诞与绝望？

史书上说他“天妒英才”，英年早逝……

真的是天妒吗？

还是……当“实验室”确认了修正目标达成，完成了对“矛-01”这个一次性高效工具的利用价值评估后，便启动了某种“回收”或“清除”程序，抹去这个过于耀眼、可能产生不可控影响的变量？

眼前的景象开始剧烈地扭曲、融化、剥离。燃烧的金狼王帐、染血的黄沙、堆积的尸体、痛苦呻吟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血腥味、赵破奴独眼中的复杂、李敢脸上的兴奋……如同被投入强酸中的画卷，色彩迅速变得灰败、失真、剥落，最终被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令人心悸的纯白光芒彻底吞噬。

在意识彻底沉入纯白之前，陈默似乎听到了一声极其遥远、却又仿佛近在咫尺的、来自赵破奴那嘶哑喉咙深处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

“将军……值吗？”

值吗？

陈默的意识在纯白中沉浮，那属于霍去病的锋锐、杀伐、少年意气，以及最后那深入骨髓的被工具化的冰冷麻木感，如同滚烫的烙印般深深留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实验室的剧本，远未结束！

而属于他自己的抗争，在见识了这被操控的“神迹”与巨大代价后，才刚刚燃起一丝更加决绝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