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人格：第1章 编号9527

原世界，Alex-b21生化实验室。

一个青年站在封闭隔音的测试容器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那三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人员。

最左侧那人瞟了一眼青年，神色淡漠地说道：“实验体已就位，现在开始测试。”

智能AI助手的机械合成声音蓦地在容器外响起：“脑机接口已链接，现在开始社会认知测试。”

“记录时间：新纪元200年4月12日，14点37分，实验体身份：编号9527，新世界三等公民。”

AI助手的声音很快在容器内响起：“现在开始提问，9527，你是否质疑过新世界的社会运作规律？”

“没有。”

“你身边其余的三等公民是否对二等及以上公民产生过质疑、厌恶等情绪？”

“据我所知，没有。”

“很好，编号9527，你如何看待维基社会公民被划分为三个等级的现状？你是否认为这一切不公平？”

9527看着容器外的研究人员，面色平静地说道：“一二等公民拥有更完美的基因序列，不论是在智力还是体力上都远胜于三等公民，目前维基社会的星系开拓者以及进化先驱都是一二等公民，我相信他们可以为维基社会贡献更多的价值，所以理应比三等公民享受更多的权利，我觉得这非常公平。”

声传导装置将9527的话原封不动地在容器外播放，听到9527的回答，三位研究人员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AI继续提问：“编号9527，你在新世界工作，请你描述一下你对新世界的认知以及工作的看法。”

9527的声音依旧不急不缓，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新世界是由艾尔公司联合星际联盟主导开发的镜像位面，与本世界并称一体两面。一二等公民可以通过空间虫洞进入到镜像位面，并在各大主城自由选择奇点进入镜世界冒险。”

“而我们三等公民是新世界的服务主体，负责为一二等公民提供人性化定制服务，每个等级的公民各司其职，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这，非常公平。”

AI的提问继续，不曾中断：“编号9527，4月10日你的同伴9528因为冲动在新世界的星图俱乐部杀死一位二等公民，对此，你是如何看待的？”

9527愣了一下，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温婉动人的少女模样，他犹豫了三秒，这才默然回应：“三等公民不该拥有情绪，情绪是影响个体价值产出的毒药，按照维基法典第312条第四细则，三等公民需灭活214、217、219三组基因链以保证个体不受情绪纷扰。”

“9528因为冲动而杀人，很显然是失活基因重新被激活，按照法典意志，9528体内主导情绪的基因应被摧毁，同时，9528应该接受相应处罚作为杀死二等公民的代价。”

“你刚才犹豫了三秒，你是否在为9528将被处死而感到悲伤？”

9527的脸上看不出情绪起伏，声音也依旧平静如一潭死水：“正如我刚才所言，三等公民不该拥有情绪，我不太能理解悲伤是什么意思。我刚才犹豫三秒，只是脑子里下意识回想一下9528长什么模样，这是生物机体的记忆本能触发，而非情绪主导。”

测试容器外，智能AI将实验体9527的各项生理数据实时展示在显控大屏上，从心跳、脉搏、微表情变化等各项维度综合分析，AI判定9527并没有说谎。

三位研究人员看过智能AI的分析结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左侧的那人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说道：“今天是对抽样出的100名下等人做的第三次认知测试，从测试结果来看，每个人的认知都比较稳定，应该可以判定9528的情绪波动是属于失活基因被意外重新激活的特例。”

中间那人冷哼一声，道：“要我说啊，这些下等人就该从出生起时直接剥夺相关的基因，让他们乖乖去当牛做马就完事了！也不知道维基当局怎么想的，非要去做基因灭活工程，你看吧，这基因灭活又不是百分百成功，总会发生意外，这不就出纰漏了。”

右边那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当局不想这么做？要不是……”

也不知道这人想到了什么，忽地口风一转，道：“不说这个了，既然测试结果都出来了，我们还是早点提交测试报告，将这些下等人重新送回新世界吧。”

“我同意王所的看法。”

“我也同意。”

见其他两人同意自己的意见，王所便对AI助手吩咐道：“整理一份完整的测试报告，然后发给裁决部门，另外安排K81型号半武装仿生机器人，将这些下等人送回新世界。”

“好的。”

智能AI很快按照研究员的意见编写了一份测试报告，并通过星链云提交给上级部门的裁决员。

研究员见状便很快离开了实验室，而三等公民9527则在仿生机器人的引导下离开了测试容器，坐上穿梭于本世界与新世界的幽灵船，重新回到了新世界，在这个过程中，9527甚至没有看过一眼本世界的模样。

……

新世界，秩序与混乱主城

阴沉沉的天幕下，蓝紫色的霓虹灯在不断发出冷冽的光芒，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钢铁巨楼上，无数广告正在以3D全息立体投影的方式呈现。

这座拥有高度机械文明的城市承载着无数一二等公民的进化梦，而数不清的三等公民，正如蝼蚁一般分散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为上层人默默奉献着自己卑微的一生。

晚上九点零八分，9527站在一栋高楼上，寒冷刺骨的晚风将他的嘴唇冻得发紫，但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似的。

因此此刻他的脑海里正不断回放着前两日与9528的对话——

“9528，你……为什么要杀死那个二等公民？”

“因为他想强奸我。”

“强奸……会对你造成什么不一样的影响吗？”

“9527，你觉得我们是什么？”

“是什么？我们不就是人吗？”

“是人吗？我们甚至连姓名都不配拥有，我们只有一连串冰冷的数字编号来代表我们的身份，我们没有感情，没有尊严，唯一可以慰藉的就是我们能吃饱喝足，可这样，就能称得上是人吗？”

“人不该拥有自己的灵魂吗？可我们……有灵魂吗？你不觉得我们只是空有躯壳而已的行尸走肉？”

“你……9528，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9527，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可以是个人？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自己的尊严，有自己活着的追求，我们的灵魂不应该被吊死在贫瘠的土地上，最后还要被人拿到天平上称量，换来一句：低贱！”

“我们是人，生而为人，不应该人人平等吗？”

9528说的这些话，9527能明白是什么意思，却不能感同身受……因为他，被剥夺了感情。

什么是人？什么是灵魂？我又是什么？

9527看着沉沉夜色，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