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与暗交汇中：第5章 城墙下的假面

第五章城墙下的假面

黑马的蹄铁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嘚嘚”的脆响。林野勒着缰绳，指尖冰凉——怀里的卡修斯还在笑，那笑容像层薄冰覆在脸上，随着马蹄的颠簸微微开裂，露出底下泛着银灰色的皮肤。

“卡修斯？”林野摸出那枚封存着精灵眼泪的水晶，凑到少年眼前，“你看这个，记得吗？去年你生日，我们在黑市淘来的，你说它像星星。”

卡修斯的笑声戛然而止，空洞的眼睛盯着水晶看了三秒，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拿走！别用它照我！矿灵会不高兴的！”他的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在林野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血珠滴落在少年脖颈处，瞬间被皮肤吸收，留下个淡银色的印记。

那是蝎子的形状。林野的心沉了下去，猛地想起老福勒耳后的胎记——原来血咒不是种在皮肤上，而是渗进了血脉里。

东城墙越来越近，晨雾里隐约能看见三个人影。林野翻身下马，把卡修斯背在背上，握紧那把缺角的银酒杯。塔罗牌在口袋里发烫，他能感觉到牌面的字迹正在变化，像是有支无形的笔在上面疾书。

“林野！”雾里传来艾拉的声音，她穿着身便于行动的骑装，酒红色的头发束成马尾，虎口的烙印上贴了块新的纱布，“你没事吧？我父亲他……”

“他牺牲了。”林野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两个人影——一个穿着公爵府的侍卫服，面生得很；另一个裹着件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截苍白的手腕，上面戴着串银链，链坠是个小巧的蝎子。

“这位是阿诺，我父亲的贴身侍卫。”艾拉指了指穿侍卫服的男人，他立刻弯腰行礼，露出的脖颈处光洁一片，没有任何胎记，“那位是……”

“我是矿道看守。”斗篷人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个黑洞，和假伯爵的空眼眶如出一辙，“伯爵大人让我来送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木盒，打开的瞬间，林野闻到股熟悉的檀香——父亲书房里的熏香。木盒里铺着黑丝绒，放着半块芝士蛋糕，蛋糕里嵌着的金属片，正好能和之前的钥匙拼合成完整的圆形，只是钥匙的中心，刻着个蝎子徽记。

“父亲说，用这个能打开公爵府密室的暗格。”艾拉伸手去拿木盒，却被林野一把抓住手腕。

“别碰。”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冰，他盯着斗篷人的空眼眶，“矿道看守不会戴银链，更不会有和假伯爵一样的伤口。你是谁？”

斗篷人突然笑了，疤痕在脸上拧成个诡异的图案：“不愧是公爵的儿子，比你母亲敏锐多了。”他扯下斗篷，露出身上的公爵制服，胸前的家族徽记被利器划得稀烂，“你就不好奇，你父亲为什么要去北境吗？”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他在父亲的画像里见过无数次。只是画像上的人眼神温和，而眼前的人，空眼眶里闪烁着银灰色的光，像两簇跳动的鬼火。

“父亲？”

“准确来说，是一半的他。”假公爵晃了晃手腕上的银链，蝎子链坠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三百年前，矿灵被分成十二份封印在各大家族的血脉里，你父亲体内的这部分，是最贪婪的。”

艾拉突然举起短剑刺向假公爵，剑刃却在离他半尺处停住，被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你把我父亲的尸体弄去哪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虎口的纱布渗出血迹，“矿灵需要新鲜的血脉滋养，你是不是把他……”

“埋在银矿旁边了。”假公爵笑得更欢了，“那里的土壤很肥沃，能让他的血脉和矿灵更好地融合。对了，”他突然看向林野背上的卡修斯，“这孩子体内的矿灵快醒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送去献祭？”

卡修斯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游走，像条银色的蛇。林野掏出那枚水晶，用力捏碎在少年眉心，金色的精灵眼泪渗进皮肤，卡修斯的抽搐渐渐平息，只是眼神依旧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十二个人……还缺一个……”

还缺一个。林野的心猛地一沉，他看向艾拉，看向假公爵，看向那个叫阿诺的侍卫——十二家族，除了公爵府和伯爵府，子爵府的卡修斯已经被污染，剩下的九个家族……

“剩下的都在公爵府地牢里。”假公爵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你父亲早就准备好了，等矿灵集齐十二份，他就能成为新的统治者。至于你母亲，”他突然凑近林野，空眼眶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她当年发现了这个秘密，想带着你逃跑，结果被你父亲亲手钉在了矿道里。”

口袋里的塔罗牌突然“啪”地裂开，林野掏出来一看，牌面的魔术师已经变成了倒吊的人，魔法杖断成两截，断口处渗出暗红的血。牌背的新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血写的：

“阿诺是真的，艾拉有两个，卡修斯的左手藏着刀。”

林野猛地看向卡修斯的左手——少年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缝里露出点金属的寒光。他刚想掰开，艾拉突然举剑刺向他，嘴里大喊着：“别信他！他在骗你！”

剑刃擦着林野的脸颊飞过，插进假公爵的肩膀。假公爵却像没感觉似的，伸手拔出短剑，伤口处涌出银灰色的液体：“看到了吗？她才是矿灵的容器，你母亲当年没完成的事，她会替你母亲完成。”

艾拉的脸色瞬间惨白，突然转身冲向阿诺，短剑抵在侍卫的脖子上：“快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阿诺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林野：“少爷，夫人临终前让我保护您，她说如果有天看见两个艾拉，就把这个给您。”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银制哨子，形状和老福勒那个一模一样，只是哨子上的刻痕，比老福勒的多了一道。

这是第十二道刻痕。林野接过哨子的瞬间，卡修斯突然从背后抱住他，左手的刀狠狠刺进他的腰侧——少年的眼睛里，银灰色的光已经蔓延到了瞳孔，嘴角的笑容和假公爵如出一辙。

“还缺一个……就差公爵之子了……”卡修斯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和假伯爵、假公爵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林野忍着剧痛挥起银杯，砸在卡修斯的后脑勺上。少年软软地倒下去，左手的刀“当啷”落地，刀柄上刻着个模糊的蝎子徽记。

艾拉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开始抽搐，皮肤下浮现出无数银色的纹路，像极了矿道岩壁上的刻痕。假公爵张开双臂，发出狂热的大笑：“醒了！矿灵终于要醒了！”

阿诺突然扑向假公爵，用身体挡住林野：“少爷快走！去密室！夫人的银器能镇住矿灵！”他的后背被假公爵的银链刺穿，鲜血溅在林野脸上，温热而粘稠。

林野背起昏迷的卡修斯，转身冲向公爵府的方向。身后传来艾拉的惨叫和假公爵的狂笑，晨雾里，他看见两个艾拉的身影正在融合，一个穿着骑装，一个裹着斗篷，最终化作团银灰色的光，缓缓升空。

腰侧的伤口越来越痛，林野摸了摸，摸到块滑腻的东西——是卡修斯刺进他身体里的刀，刀柄上的蝎子徽记，不知何时变成了母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