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银矿的低语
第三章银矿的低语
瓦片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林野伏在公爵府的屋顶上,看着卫兵举着火把在巷子里来回搜索。雷蒙德伯爵的声音像裹着冰碴子,顺着夜风飘上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他!敢动我女儿,圣托里安的银矿都容不下他的骨头!”
银矿。
林野的手指猛地攥紧那只缺角银杯,杯沿在掌心掐出半圈红痕。塔罗牌上新浮现的字迹还在眼前晃——卡修斯在银矿。他突然想起去年和卡修斯去城外写生时,那个总爱低着头的金发少年曾偷偷指给他看:“林野哥,你看那座山,我父亲说底下全是银矿,夜里会发光呢。”
那时卡修斯的手腕上,还没有那道浅浅的银链勒痕。
夜风卷着松脂的气味扑过来,林野翻身跃下屋顶,落在后院的干草堆上。他贴着墙根往马厩跑,路过工具房时,听见里面传来金属摩擦的声响。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铁锈味呛得他皱眉——老福勒正蹲在地上,用锉刀打磨着一根银链,链扣上的小狮子徽章被磨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
“少爷?”老福勒猛地抬头,锉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耳后的蝎子胎记涨得发紫,“您怎么还没走?伯爵大人的人快搜到后院了。”
林野反手带上门,将银杯举到火把底下,杯身映出老福勒身后的景象——墙角堆着十几个麻袋,麻袋口露出点银灰色的粉末,旁边还散落着几片鹰隼羽毛。
“这些是什么?”林野的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冰,“艾拉的羽毛,卡修斯的族徽,还有我母亲留下的银器……福勒,你到底在为谁做事?”
老福勒的喉结剧烈滚动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青铜哨子。林野眼疾手快地挥出银杯,哨子应声落地,在地上滚出半圈诡异的弧线。他这才看清,哨子上刻着的不是花纹,而是十二道深浅不一的刻痕,和父亲密室里祭坛石台上的刻痕一模一样。
“他们说……只要凑齐十二家的血脉,就能打开银矿里的封印。”老福勒突然瘫坐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爵大人说,那里面有能让圣托里安统一的力量,可我昨晚看见……看见祭坛上的血阵里,多了个新的凹槽,刻着雷蒙德家的鹰隼徽记。”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母亲是第一个,卡修斯是第二个,现在轮到艾拉了。他想起十年前那场大火,母亲的尸体被抬出来时,脚踝上就拴着根银链,链尾拖着块沾着银矿砂的石头。
“银矿在哪?”林野抓起地上的锉刀,抵在老福勒的脖子上,“不说我现在就……”
“在黑松林深处的废弃矿道。”老福勒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眼神里透着种诡异的狂热,“少爷,您不能去!那里的银矿会说话,它会蛊惑您……”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耳后的蝎子胎记像活过来似的蠕动着,皮肤下隐约有什么东西在钻动。
林野猛地甩开他,冲出工具房时,正撞见两个戴蝎子面具的人举着火把走来。他矮身钻进马厩,解开最壮的那匹黑马的缰绳,刚翻身上马,就听见身后传来老福勒的惨叫——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碎了。
黑马在夜色里狂奔,林野伏在马背上,能听见风里夹杂着细碎的低语。他摸出塔罗牌,借着月光看清了新浮现的字迹:“银矿会模仿你最想念的声音,别回头,艾拉的血在矿道第三盏油灯里。”
黑松林的入口处竖着块歪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禁止入内”,但漆皮剥落的地方,露出底下刻着的一行小字:“银链锁魂,银矿养魂,以血换魂。”这是圣托里安最古老的咒语,据说源自三百年前统一战争时期,当时的君主用十二家贵族的血脉,镇压了矿道里的邪物。
林野勒住马,看见矿道入口处散落着几枚鹰隼形状的金属片——和艾拉蛋糕里嵌着的一模一样。他握紧银杯,徒步走进矿道,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股甜腻的血腥味,像是……新鲜的血液混着银矿砂发酵后的味道。
矿道两侧的岩壁上嵌着盏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照出岩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林野凑近看,发现那些不是凿痕,而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字,大多是“救我”“银链在动”,其中重复最多的,是母亲的名字。
“阿野。”
身后突然传来个温柔的女声,林野的脊背瞬间僵住。那是母亲的声音,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别往前走了,这里危险。”声音越来越近,带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母亲最爱的香水味,“你看,我找到你小时候弄丢的银拨浪鼓了。”
林野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只有第三盏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着,灯芯里浸着点暗红的液体,像凝固的血液。他想起塔罗牌的话,伸手去够油灯,指尖刚碰到灯盏,岩壁突然震动起来,无数银灰色的粉末从石缝里簌簌落下,在地上聚成个模糊的人影。
“林野哥。”人影发出卡修斯怯生生的声音,“我好疼,银链钻进骨头里了……你为什么不救我?”
林野举起银杯砸过去,粉末人影发出声尖叫,溃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他趁机拔下第三盏油灯,灯芯里的暗红液体滴在手上,烫得他差点松手——那不是血液,而是融化的银,带着股浓烈的魔法波动。
就在这时,矿道深处传来锁链拖动的声响,伴随着艾拉的呼救:“林野!小心伯爵的左眼!那是……”
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雷蒙德伯爵的狂笑:“我的好女婿,终于肯来银矿做客了?你母亲当年就是在这里,亲手把自己的血脉献给了矿灵呢。”
林野握紧油灯转身,看见伯爵站在矿道尽头,左眼的绷带已经扯掉,露出个空洞的眼眶,里面嵌着块发光的银矿石,矿石里隐约能看见个蜷缩的人影——像极了艾拉的轮廓。
而伯爵的身后,十二根银链正从岩壁里钻出来,链尾拖着十二个模糊的身影,其中一个穿着公爵府的管家制服,耳后那块蝎子胎记在银矿的光芒下,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塔罗牌从靴筒里滑落,在地上翻转着,新的字迹正缓缓浮现:
“矿灵要的是公爵之子的血,伯爵的左眼是钥匙,卡修斯的银手镯里藏着解药……”
最后一个字还没显完,伯爵已经挥剑冲了过来,银矿石镶嵌的眼眶里,映出林野握着油灯的身影,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在大火里抱着银链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