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之地：从0开始的再进化：第3章 03 对不起，你是个……
第3章 03 对不起，你是个……
“D—0……对不起……”玄女突然这样说。
D—0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切心思都被这句话凝固了起来，忍不住地在内心大喊：（等……等等！难道，难道？接下来，就是“我是个好人”？）
一时间D—0睡意全无，他紧张得十个脚趾头都卷缩了起来。
玄女轻轻说着：“有，有些事情……我必须向你道歉、必须道歉……”
D—0的耳朵忍不住竖了起来，但等待下去，玄女又似乎在这里打住了话头，急得D—0直在心中大喊：（说，说啊！你你你，你要急死我啊？）
或许是他焦躁不安的表情传达了一些他现在的感受，玄女大人似乎思虑再三，最后只小心翼翼地，挤出来了这么一句：“我……我直到三年前，都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接下来就是“但”……）他在心中吐槽道。
“但……”玄女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着。
（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这样？）D—0一脸痛心疾首，但他知道，“但”之前的话都不能当真……
“但”，接下来，玄女就沉默了，D—0半响都听不见那头再传来一句话。
话在这里断掉，也不怪他会尖着耳朵留意那头的一切了。
“呜呜…醒了……终于醒了…呜呜呜…”他只偷听到这样断断续续地小声哭咽，可是玄女大人她自己不提，他也不好再多问什么……谁让他现在是个又瞎又哑的废人呢！
“算了，”玄女终于再次开了口。
“等你过来，我再当着你的面正式道歉，这样说的话……你大概也不会原谅我的……”
于是，当玄女这样说的时候，他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在自己心中抱头打滚，想着：
（不，不！我求你！就算我求你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不想知道，也不要知道啊啊啊……）
“D—0啊？”玄女的轻声呼唤，将他的注意力引回了现实。
“我已经派无人机去接你了，我们这会儿……说说话好吗？”
一听玄女大人这样说着，他拼命点头，急得都快说出话来了！……哦，对了，他本来就会说话，就只是现在沉睡太久，身体不听使唤而已。
（说！说他妹的！快告诉我，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很着急，可是玄女让他不要急，待会儿有他急的！（并不是）
玄女又不会读心术，所以她继续说着：“我先得给你打个预防针啊……”
（不~我不要打针啊！…不对，是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他这样想着，可是只能听玄女继续说下去：
“唉……现在的世界，可是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这一声感慨也感染到了他，让他也在自己心中叹了一声气：（唉…三十年了，差不多是一个名叫“罗杰斯”的阿兵哥沉睡时间的一半了…所以，这个世界，也差不多，是那一半程度的改变？）
“哼哼……你来我身边之后我再慢慢讲给你听，一下子，你可能接受不了的……”玄女有些无奈地轻笑着，温柔地对他这么说着，他点了点头。
“啊，再说点什么好呢？呼呼……”玄女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
虽说D—0看不见，但他却在自己的想象中，看到了玄女大人像是个小女生一样苦恼着，皱着自己小小的眉头……但那很可能就只是自己的美好幻想而已。
（认真思考的话……三十年，玄女大人？应该四十好几了吧？）想到这，他心里顿时空荡荡的。
而玄女却在这个时候兴奋地说道：“对了！你听我说个故事好吗？”
（故事？故事？……不要啊～我要知道我是谁、我在哪、我怎么了～）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在心中闹着别扭，但玄女说故事的语气也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
“咳咳，从前啊～他们遇到了一次好大好大的灾难……”
（嗯嗯，好大好大的宅男…你继续你继续……）
玄女的眉头皱了皱，白了他一眼，继续说：“他们，只找到了一小部分幸存下来的人，不过……”玄女顿了一顿，叹了口气，无奈至极地说：“唉……这个世界却完全变了……”
到这里，他也就明白了，这大概是玄女在向他说着自己沉睡这三十年间发生的事情。
但他实在有些想不通，有什么话直说呗！
最糟也就是世界大战再次爆发，我们人类又排放了未经处理的核废水，或是回答了什么未知的太空信号，又或是培养了什么超级猩猩……要不然就是造了名叫“天网”什么的超级AI，这样的蠢事呗……
（那干嘛要整个哄小孩的神话故事给我听？）
玄女听不见他的心声，所以她自顾自说了下去：“他们幸存下来的人……没有吃的…没有穿的，不分白天夜晚，都有着从未见过的异类怪物威胁着他们的生命……”
（……）他感受到了玄女的悲伤，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但吞进去的全部都是玉髓。
“所以，他们逃走了，逃啊～逃啊～他们从一块陆地逃到了另一块陆地……”
（陆地？不会是海平面出了什么问题吧？有人用核弹炸冰川了？）他说不了话，浑身“说不出”地难受。
“他们继续逃啊～逃啊……终于有一天！他们找到了一片好大好大～的陆地！”玄女的声音变得欢快起来，说话的速度也变得无法控制地急促起来：
“我们！找到了‘源初之地’！那里有食物，有生物！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任何那些可恶的异类！”
玄女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源初之地就成了我们最初的一座庇护所！虽然从我们踏入那片陆地的一刻起，源初之地就在不断萎缩，但我们剩下的人得到了喘息，这才等到了禹大人！这才会有了今天的九州！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源初之地发现了二十五口‘玉棺’！”
“这二十五口玉棺出现在源初之地，一定是有原因的！它们和源初之地不受异类侵染，一定是有联系的！而玉棺中的人，一定会将我们从这个噩梦般的世界中拯救出来的！”
感受着玄女高昂的气势，D—0也在不知不觉间被感动了，只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个故事肯定不会就这么简单的……
果然，玄女接着说：“十年过去……玉棺中的人死了一半……”
（啊？什么？）D—0没想到故事这就急转急下了。
“又是十年…只剩下五人……”玄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D—0也不自觉这样做了。
“再来五年……只剩下最后一人……”玄女的语气越来越轻，D—0的心越来越重。
“我守着这最后一人，直到三年前，禹大人积劳成疾倒下了，我才不得不放弃了守护这‘源初之地’的最后一人……”
“他们说，这个世界根本不会有什么希望，把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活死人身上是愚蠢的……”
“禹大人也对我说，‘小阿九，他不会醒过来的，放弃吧’……”
“说实话……这些年来，我…也已经几乎放弃了，忍不住想着，与其整天这么害怕，‘他’，会在某一天无声无息地睡死过去……不如我自己亲手……”说到这，玄女小声哭泣了起来。
而D—0听到这里，心慌得要命，但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因为玄女说的是“他”，而不是“你”……
“现在好了！”玄女突然破涕为笑，说：“你终于醒过来了！”
（干！还真是我啊！）他只是这么想着。
“你会改变这个世界，让我们九州的人，永远～幸福快乐地活下去的，The·end。”玄女快活地结束了故事。
而D—0却是想大喊：（什么什么什么？大姐？阿姨？我的祖宗吔！你是不是少了一段儿最最重要的内容啊？）看D—0的样子，要不是他口齿不清，这会儿应该已经和玄女吵起来了。
可是玄女只是“嘿嘿”地像个小姑娘一样傻笑着，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醒来了～醒来了～我的D—0醒来了……”
这样在她不自觉间，散发出来的对D—0的自信，让D—0无所适从……
（拜托！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对了，你已经整个看过了…）
（但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就是一个，连名字也忘了的，普通人啊啊啊啊……）
D—0内心呐喊着，他好想抱头打滚，胸腔里挤满了玄女给他的压力，像是一只无形之手一样，把他的内脏都挤到了嗓子眼儿，就算冒出了一半！它还不肯松手！非得继续挤着、挤着……非得把他D—0，像只蛤蟆一样，挤得五脏六腑都从嘴里吐出来不可！
可这时传来了玄女的声音：“那个……D—0，你是累了吗？是想休息了吗？”玄女的提问几乎是小心翼翼地。
他赶紧点了点头，这时候，他真想有多远逃多远。
“那个，那个…我能不能…不说话，就这么看看你？”
玄女的声音越是温柔小心，他的胸腔里被挤压的感觉就越是强烈。
（不行！有多远滚多远！带着你的“the·end”一块儿滚！）
他真想这么大声对玄女痛骂出来……但他却听见了：
“咳咳…咳咳咳……擤……”
玄女已经拉远了通讯仪器，但从那头依旧传来了这样小小的咳嗽声……
那是被玄女房间中的墙壁左右回弹、反射回来的一点点残声，声音很微弱，但他依旧从这样的声音里感受到了玄女身上巨大的压力，还有迟早会将她压垮的身体疲惫。
搞不好，她现在没有立即倒下，就是因为自己苏醒了，这么一小点点“希望”和“喜悦”振奋了她……
想到这，他除了点头，没有别的其他选择。
“唉嘿嘿……你睡吧，快睡吧，无人机还在路上，只是，别再睡三十年就好……”玄女轻快地说着。
听着这半老的沙哑声音，用着小女孩一样的活泼语气说话，这真是一件再奇怪不过的事情了，但这样的声音既让D—0他感到安心，同时又给他的胸腔里塞着“嘭嘭”直跳的压力……
“D—0，D—0？你，睡着了吗？”玄女这样轻轻问着。
“呼噜噜～”D—0故意从鼻子里冒出了几个泡泡。
“嘿嘿嘿……啊呀。”玄女立即压低了声音。
“那个，那个……我悄悄和你说哦……”玄女真以为他睡着了，不知不觉，在念叨着什么：“我…我有些对不起你哦……”
D—0的脚趾一张一缩，但玄女没有看见。
玄女说着：“我……”转眼又支支吾吾起来：“禹大人……D—0你，我把你……唉…”
D—0的嘴角在抽搐，他在拼了老命地隐藏，心中也忍不住大喊：（天啊！谁来给我一棍！让我就这么昏死过去好不好！）
“唉！算了，只有向你当面道歉才行呢……”还好玄女这么说了，D—0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玄女又像个小女孩一样自言自语着：“唉嘿嘿嘿~悲伤之后，希望就会出现。禹大人，果然没有骗我呢……”
（你是……是你！）
这句话如闪电般击中了D—0，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世界里完整地听到这句……不再是哭泣着，而是现在这样，充满了希望的温暖……
不过这样一来，他在倍感压力的同时，心底也忍不住泛酸起来：（禹大人？……我干你妹儿啊！不对！按年纪来说！我干你女儿啊！呜呜呜呜……）
接着他又自我安慰起来：（算了……我算个球儿啊？别人活着相处了三十年…我，我像个泡菜一样被人闷了三十年……)
可是，他又忍不住地想：（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女儿？做孙女婿？也不是不可以呀……）
疲惫多时，身体又失血过多，仅仅是这几个念头，他就回到了那个深层意识的海洋。
但这一次，他能够感受到那根纤细却不可摧毁的牵绊，沿着这温暖的轨迹，他随时都可以回归到那个光明的物质世界中去。
所以，这一次他睡得格外地安稳……三十年间，未曾有过的安稳……
镜头转到另一边，九州联盟，玄女的房间。
这里就算以“这个世界”的标准来看，也都显得过于奇怪了。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至少是那些沿着四面八方紧密排列、安放着各式各样的电子仪器、设备们，硬生生地将这个房间剩余的空间，“挤”成了一个圆形的样子。
就在这样空间的正中，有着一个由不同合金板、仪表、线路、交接口什么的组成的圆环式结构，一圈套着一圈，从外到里整整有着三圈圆环式的结构。
最外圈的合金圆环几乎是银灰色的，从里面拉出了各式各样的线管、数据线，向外连接着周围外圈所有的仪器、设备。
中间那一圈大多是深黑色的，从里面探出了各式各样的单面或是多面显示屏。
只不过这些显示屏和以往任何时期的都不一样，只用了最少的物质结构，大多仅仅是在最下方有着一小条向上投射全息影像的必要投影结构。
这样的众多投影显示屏，组成了一个灿烂多彩的圆球，让作为球心的那位女士变得光亮照人，仅凭肉眼的话，只能看见她耀眼的大致轮廓。
虽然只能看见玄女大人的轮廓，但依旧能够从她的举足投手之间，感受到她温柔高雅的气质。
她头戴着白色蕾丝边的发箍，穿着一身轻便的短裙，可能是为了防止本就不太好的身体着凉吧，她脚下的袜子比起正常的袜子厚了不少，也高了不少，几乎从她的膝盖下方开始，就将她的双腿保护得严严实实的。
过亮的屏幕光线，将她的全身照得只能看见白与蓝的色块，虽然这样，也能够看得出玄女并没有为自己准备鞋子，仅仅是晃晃悠悠着那双优美曲线的双腿，坐在正中一把奇特的椅子上。
那把椅子与其说是椅子，不如说是一张“蛋壳式”的沙发，在整个蛋壳的上半部分，整齐地留出了一面作为“出入口”。
那里面剩下的全都是蓬松又柔软的温暖垫子，把玄女大人像个尚未孵化的小鸟儿一样，细心呵护在了里面。
这个有趣的椅子像是立起来鸡蛋一样，它一边立在地上保持着完美的平衡，一边又完全不会影响飞速工作的玄女，它如此便利的原因就在玄女的正下方。
在那里，最后一圈亮蓝色的圆环就像是天女的光环一样，在玄女身下闪耀着温和的淡蓝色，由这个圆环向上发射出了一种温和的“能量场”，就这么将保护玄女的那张蛋壳式椅子，整个托在了半空中，悬浮在了众多投影显示屏组成的球体正中间。
这一切，可说是众星捧月，而作为中枢的月亮，就是那位玄女大人，这么看的话，这个房间内外的所有仪器，似乎都是在以她为中心有序运转着。
而她，似乎正忙于工作，整个身体也并没有完全靠进那个松软的蛋壳式椅子里面，她一边不停地环看着那些四面八方的投影屏，一边微笑地，时不时偷看一眼特意拉到她右眼下方锁定住的那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