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三天在忧虑中开始。王梓成的情况恶化了。
他额头上的伤口出现了明显的红肿,摸上去烫得吓人。他开始陷入一种烦躁的昏睡,时不时说着含糊不清的胡话,有时是骂人,有时像是在喊爸妈。他在发烧,比前一天晚上更严重的高烧。
感染。这个可怕的词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我的心。
我们那点可怜的急救包里的碘伏和纱布,对于这种程度的感染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怎么办……万巴……他会死的……”小菜带着哭腔,一遍遍地用湿布擦拭王梓成的额头和脖颈,但那点水分很快就被体温蒸干。
我能怎么办?我也快疯了。看着兄弟在痛苦中煎熬,自己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比饥饿和寒冷更折磨人。
“我去找找看!这林子里说不定有能消炎的草药!”我猛地站起来,抓起刀和木棍。我知道这很冒险,我几乎不认识任何植物,但这比坐以待毙强。
“你别去!太危险了!你不认识!”小菜拉住我,眼里满是恐惧,他怕我也出事。
“那你说怎么办?!”我几乎是在吼他,压力让我失控,“看着他死吗?!”
小菜被吓到了,松开了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我会小心的,就在附近看看。你守着他,注意火堆。”
我钻进了庇护所旁的丛林。里面光线昏暗,空气湿热,各种藤蔓和奇形怪状的植物纠缠在一起,每一步都艰难重重。蚊虫嗡嗡地围着人打转,叮咬每一个暴露的皮肤。我瞪大了眼睛,寻找任何看起来可能有用的植物——比如哪种叶子揉碎了有特殊气味的,或者某些鸟类、昆虫啃食过的果实或叶片。
但我一无所获。在大自然的知识宝库面前,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每一种植物都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我根本不敢下手。盲目尝试的结果可能比不用更糟。
徒劳无功地转了近一个小时,心情越来越沉重。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低头一看,是一段裸露在地表、蜿蜒盘踞的粗壮根茎,颜色深褐,表面粗糙皲裂。我本来没在意,但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辛辣气味。
我蹲下身,用小刀小心地刮开一点根茎的外皮。更浓郁的气味散发出来。这是……姜?野生姜?
我回忆起来,好像在某些求生视频里看到过,姜有驱寒保暖的作用,或许对高烧也有点辅助效果?至少,煮点姜水给他喝,能发发汗,总比干耗着强。
我不敢确定,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我挖了一大块姜根,急匆匆地赶回营地。
我把姜洗净,用石头砸碎,放进保温杯里,加上宝贵的淡水,在火上烧开,煮成一壶辛辣刺鼻的姜水。
我们小心翼翼地晾凉一些,然后一点点撬开王梓成的牙关,给他灌了下去。他喝得很困难,大部分都流了出来。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姜水真的起了一点效,一段时间后,他的出汗似乎多了一些,胡话也稍微少了点,但高烧并没有明显减退。
情况依然严峻。
下午,潮水退去,露出一大片礁石区。我决定去碰碰运气。也许能找到一些贝类,或者被困在潮池里的鱼。
小菜留下来照顾王梓成。我拿着自制的鱼叉(用木棍和折叠刀绑成,极其简陋)和那个破塑料桶,走向礁石滩。
礁石很滑,上面布满了锋利的牡蛎壳,我必须万分小心。我在水坑里仔细搜寻。幸运女神这次似乎稍微眷顾了我们一点。我发现了几个吸附在岩石上的牡蛎,还有几只海螺,甚至用鱼叉瞎猫碰上死耗子地戳中了一条反应迟钝的大鱼!
收获颇丰!这些食物能提供优质的蛋白质。
但当我提着沉甸甸的桶准备返回时,我站在礁石上,再次远眺这片环岛群。
四座大岛静静地矗立在四周,如同沉默的巨人,将我们囚禁在这片与世隔绝的水域。湖心岛依旧神秘。平静的湖面像一块巨大的蓝绿色宝石,美得令人窒息,也冷得令人绝望。
我们在这里,有了一点水,找到了一点食物,升起了火,但这一切都脆弱得不堪一击。王梓成的伤病情时刻提醒着我们现实的残酷。我们就像被困在一个美丽而致命的玻璃缸里,与外界彻底失去了联系。
救援在哪里?父母们知道我们还活着吗?他们一定急疯了吧?
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渺小感席卷了我。我们三个未成年的孩子,真的能在这个孤岛上生存下去吗?甚至……活下去?
拖着沉重的步伐和更沉重的心情返回营地。小菜看到食物,勉强笑了笑,但笑容很快被对王梓成的担忧所取代。
我们把鱼和贝类处理了,在火上烤熟。食物的补充暂时缓解了身体的饥饿,却无法缓解心里的焦虑。
夜里,王梓成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每一次咳嗽和呻吟都让我们心惊肉跳。我和小菜几乎不敢合眼,守着他,添火,祈祷着天亮后他能出现奇迹。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第四天清晨,王梓成的高烧依旧持续。而我们发现,另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了面前——我们所在的这片沙滩和小片区域,已经被探索得差不多了。食物来源不稳定,药品匮乏,庇护所简陋。
想要长期生存下去,我们必须更深入地去了解这座岛,去探索更多的资源。那片淡水湖,那些我们尚未踏足的海岸线,甚至……湖心那座岛,都可能藏着我们需要的的东西,或者,更大的危险。
生存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我们被迫要走出这小小的舒适区,去面对环礁内部更广阔、也更未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