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求生1：第2章

粘稠的黑暗，包裹着全身每一寸感官的黑暗。

然后是痛。仿佛被扔进工业碎石机里滚过一遍又一遍的、无处不在的钝痛。

最后是声音。持续不断的、有节奏的哗啦声，还有……鸟鸣？尖锐的、陌生的鸟叫声。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咸涩的海水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肺叶火辣辣地疼。意识被这剧烈的生理反应强行拽回了躯壳。

睁开眼，视线花了十几秒才艰难地对焦。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浓绿到几乎发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刺眼的阳光，形成一道道的光柱。我正躺在一片粗糙的白沙上，半个身子还泡在温暖的海水里，每一个浪头涌上来，都会轻轻地推我一下。

记忆如同噩梦的碎片，猛地扎进脑海：机场，父母，颠簸的机舱，氧气面罩，可怕的坠落声，渔船上黝黑的面孔，还有那堵吞噬一切的、黑色的风暴之墙……

“小菜！王梓成！”我猛地想坐起来，却因为头晕和全身的剧痛又摔回沙滩上，只能徒劳地转动脖颈，嘶哑地喊着他们的名字，声音被海浪声轻易地吞没。

恐惧再次攫住心脏。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被冲上来了？

就在绝望开始蔓延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我挣扎着侧过头，看到几米外，一个身影正蜷缩在沙滩和灌木的交界处。是蔡卓航！小菜！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刚才那声呻吟仿佛是我的错觉。

“小菜！”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地在沙滩上爬行，沙子钻进每一个伤口，带来针扎般的刺痛。我爬到小菜身边，颤抖着手把他翻过来。

他的眼镜不见了，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额头有一大片擦伤，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还活着！

“小菜？蔡卓航？醒醒！”我轻轻拍打他的脸。

他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我脸上。“……万……巴？”声音气若游丝，“我们……死了吗？”

“没死！我们还活着！”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是庆幸，也是巨大的后怕。“能动吗？有没有哪里特别疼？”

他尝试动了一下，立刻倒吸一口凉气，“全身……都疼……胳膊，腿……动不了……”

我小心地检查了一下，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或骨折迹象，大概是脱力和严重擦伤。我把他拖到更远离海浪的干燥沙滩上，让他靠着一棵椰子树干。

安置好小菜，更大的焦虑涌上心头。王梓成呢？他当时也在我旁边！

我踉跄着站起来，忍着眩晕极目四望。这片沙滩很短，呈月牙形，背后就是茂密得令人窒息的热带丛林。沙滩另一头，似乎堆着一些海浪冲上来的杂物和断枝。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去，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然后，我看到了他。

王梓成面朝上躺在几根粗大的浮木中间，情况比小菜糟糕得多。他的右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小腿肿胀得厉害，皮肤呈现可怕的紫红色。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额头划过眉骨，虽然被海水泡得发白不再流血，但看起来异常狰狞。他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王梓成！”我扑过去，手指不敢触碰他变形的腿。空难没要我们的命，渔船倾覆没要我们的命，难道要折在这里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必须先处理伤口，不然感染会很快要了他的命。

我的背包不见了，小菜的估计也没了。但幸运的是，王梓成那个贵得要死的防水背包，居然还牢牢地背在他身上！我小心翼翼地帮他解下来，双手合十感谢了一遍所有我知道的神明。

打开背包，里面的东西成了我们此刻的全部希望：一个半空的矿泉水瓶（估计是飞机上没喝完的）、一个金属外壳的保温杯、一包受潮但还没完全泡烂的饼干、一个应急急救包（谢天谢地他妈妈硬塞进来的！）、一个防水打火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一个指南针、还有他的手机

急救包里有碘伏棉签、纱布、绷带、止痛药。我用颤抖的手，尽可能地清理了他额头的伤口，撒上止血粉，用纱布和绷带包扎好。对于他的腿，我毫无办法，我不是医生，甚至不敢轻易搬动他。只能用绷带和找来的两根相对笔直的树枝，做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固定。希望能有点用。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瘫坐在王梓成旁边，汗水混着海水从额头流下，刺痛了眼睛。

小菜稍微恢复了一些，自己能勉强坐着了。他看着我处理伤口，脸色苍白。

“他……他会死吗？”小菜的声音带着哭腔。

“不会！”我斩钉截铁地说，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们得活下去，我们得救他！”

现在，我们三个，两个半残，一个轻伤（我自己除了擦伤和虚弱，似乎没大碍），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这才有空仔细打量我们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片奇特的群岛。我们所处的沙滩，只是其中一座大岛边缘的一小部分。抬头望去，这座岛植被极其茂密，地势起伏，看不到尽头。而更令人惊异的是，在这座岛的左右两侧，以及更远处，还能看到其他几座类似的大岛！它们如同巨人的手臂，环抱着中间一片异常平静的、在阳光下闪烁着翡翠般光泽的……淡水湖！

巨大的咸水环礁内部，包裹着一个巨大的淡水湖？这地理构造简直闻所未闻！

而在那片平静的湖心，还有一座更小的、看起来绿意盎然的小岛，如同镶嵌在翡翠盘子里的一颗明珠。

环岛群。我们被冲进了一个大自然的奇迹，也是一个美丽的囚笼。

咸水意味着我们不能直接饮用。而那片巨大的淡水湖，就成了我们生存下去的第一目标。它看起来那么近，却又隔着茂密的丛林，显得遥不可及。

王梓成需要水，需要更安全的庇护所，需要食物。

我清点着王梓成背包里有限的物资：半瓶水，几块饼干，一把刀，一个打火机。这就是我们全部的家当。

“小菜，”我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点水分了一半给他，自己只抿了一小口，把饼干也掰了一大半给他，“你守着王梓成，尽量别动。我沿着沙滩走走，看看有没有别的有用的东西被冲上来，顺便找找看有没有更容易取水的地方。”

小菜用力点头，把饼干珍惜地攥在手里：“你……你小心点。”

我拿起那把救命的折叠刀，紧紧攥在手里，刀刃的冰冷触感给了我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然后，我转身，沿着月牙形的沙滩，开始了一个幸存者最初的、孤独的探索。

沙滩上散落着不少海洋垃圾和一些显然是飞机或渔船上的碎片。一个破旧的塑料桶、几块扭曲的金属片、一团乱七八糟的渔网……每一样东西我都仔细检查。

在一个浪花打到的地方，我眼睛一亮！一个密封性看起来还不错的透明塑料箱被半埋在沙子里！我冲过去把它挖出来，里面竟然是几包真空包装的飞机餐零食（花生、小饼干）、几条毛毯（湿透了，但可以晒干），还有几小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简直是天降横财！

我抱着这个宝贝箱子，几乎要喜极而泣。这些水和食物，能让我们多支撑一两天！

继续往前走，我又找到了一根被磨得相当光滑的长木棍，正好可以当探路和防身的工具。

当我准备返回时，目光扫过丛林边缘。在一处岩壁下方，我发现了湿润的土壤和更加茂盛的植被。心里一动，我小心翼翼地用木棍拨开层层叠叠的叶片和藤蔓。

然后，我听到了细微的、滴滴答答的声音。

心脏猛地一跳！我更加用力地扒开植被，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从岩石缝隙中渗出的水线！水流很小，在下方形成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浅坑，里面的水看起来相对清澈！

淡水！虽然是渗出的地表水，需要处理才能饮用，但这意味着附近有稳定的淡水来源！

希望，如同岩缝里渗出的这股细流，虽然微弱，却真实地滴落在我几乎干涸的心田上。

我标记了这个地点，抱着找到的物资，快步返回。

小菜看到我带回的东西，尤其是水，眼睛里终于有了点神采。

我们给昏迷的王梓成嘴唇上滴了几滴水，但他无法吞咽。

天色开始渐渐变暗，海风带来的凉意开始取代白天的酷热。我们必须在天黑前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地方。沙滩并不安全，潮水可能会涨上来，而且没有任何遮挡。

我看向那片黑黢黢的、仿佛藏着无数未知危险的丛林。

我们的孤岛求生，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