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静水深流,悬壶之志
昌黎韩氏,本是南阳韩氏的韩暨后裔,韩延之的曾孙韩褒,从南阳迁徙到了昌黎。
韩褒的祖父韩瑰,在北魏政权中任镇西将军、平凉郡太守,受封为安定郡公;韩瑰的儿子韩演,任征虏将军、中散大夫、恒州刺史。
韩褒死后,儿子韩承袭爵位,在隋朝官至卫尉少卿。自北魏以降,韩氏一族一直都是昌黎的第一大族,族中所出名臣无数,甚至连大文豪韩愈亦是昌黎韩氏的子弟。
韩氏现任家主韩梦殷,曾任过蓟州、儒州、顺州刺史等职,为母丁忧去官在乡。韩梦殷与夫人高氏膝下有三子两女,成年的只有长子韩延徽及长女韩曦。
韩曦出生于太原,其母高夫人与晋王妃刘氏是闺中密友,故而两家来往频繁,所以在韩曦很小的时候,其父便为她与晋王次子李存勖定下了亲事。
韩曦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李存勖,感觉很反感,倒不是介意将来的夫君上战场,而是反感这桩婚约,所以多年来她都坚持躲避随父母去太原。
她根本不想出嫁,更加不想嫁入规矩森严的王府。韩曦自小跟学医识药,从救治第一个病人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不是相夫教子,不是一世安稳,更不是尊荣富贵,被人的艳羡。她所有快乐和满足,全部来自于对医理的精研与执着。
她想要见识更多的未解疑症,想要走遍天下,尝识百草,成为华佗、孙思邈一样的。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晋王府那般门楣。
韩曦不敢想象自己嫁入深宅,如同其他女子一样,一生都只是夫君背后的影子。
与心底这份抗拒相比,晋府二公子品性如何,是否讨人喜欢,对她来说,根本就只是细枝末节。
李存勖品貌,是否有潇洒才能,在韩曦的眼里都毫不重要,因为比起嫁一个男人,她更在乎的是自己对于人生的追求,所以她不适合当任何人的妻子。
女人这一生,一旦过早地把自己置于情情爱爱里,她的眼界就会狭窄,她的心绪也就容易被别人左右,患得患失,争风吃醋,成为男人的附属品,一辈子困在宅院中。
半月前,晋王府来了信,决定在两个月后来迎亲,韩曦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逃,不是韩曦的作风,也是侮辱了李存勖。
为了两府不至交恶,她找到了韩延徽,兄长要去太原参加好友的大婚,韩曦要借兄长之手,给李存勖带一封信。天下好女子多得是,何必与她纠缠,徒增发恼,晋世子斡旋解除这桩婚约。
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又看见妹妹淡然表情,双眼波澜不惊,韩延徽真不知道该如何说,妹妹不喜欢晋世子,不愿做他的正妻,这是打了多少大家闺秀的脸。
想想也是,向妹妹这样灵动的女子,她的独立,她的淡然,她的专注才是最可贵的,这样的女子又怎么会沦为男子的附庸呢!
“好吧!这个忙,我可以帮。以晋世子那样的身份,想来也不会在意这个。可。”
可韩曦怎么办,一旦晋王府同意退亲,她在昌黎韩氏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那些指望着攀附晋藩,谋求富贵的族人一定会恼羞成怒。这么大的事,还要瞒着父亲、母亲,那她在韩家可就待不住了。
收拾着医术的韩曦风轻云淡的表示,拜别祖母后,她会先去青虚山,探望一下师傅,然后游历天下,完成她的医书。等这件事做完了,估计要等个十年八载,到时候父母早就把这事忘了!
唉!韩延徽是拿这个妹妹没办法了,从小到大,她就跟别的女孩不一样,打定主意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
半个月后,晋阳宫玄武楼,看了看手中的信,李存勖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堂的晋世子,也有被女人嫌弃的一天。
扬了扬手中的信,李存勖对韩延徽淡笑道:“藏明兄,这么多年不见,一来就送大礼。你是来侮辱我们晋藩的吗?”
李存勖话音一落,身边白袍白甲的青年将军,就抽出了腰间的横刀,直接架在韩延徽的脖子上,刀刃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血丝已经渗了出来。
韩延徽到底是大族子弟,哪怕刀剑加身,还依然面不改色,俊朗的脸上依旧挂着微笑,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李存勖也不得在心里赞一声好胆!
“尚质!”
见到世子发话,高行周瞪了韩延徽一眼,冷哼一声,随即收刀入鞘,便退到一旁侍候。
呵呵,韩延徽拱手谢过世子,沉声道:“殿下,其实这件事,对您也是有好处的。”
世子要继承晋藩的基业,一言一行都要为三晋百姓考虑,联姻自然也不例外。昌黎韩氏是世家不假,家中的子弟也不过都是些拿秃笔的读书人,对晋藩的大业没什么好处。
若是要利益最大化,缓解晋藩目前的压力,与诸王节度使结为秦晋之好,约为盟友,连横以图强,方为强国之道。岂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韩氏女,放弃横强的助力。
啪啪,李存勖拍了拍手:“河北才子韩延徽,足智多谋,素有韬略。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你可比小时候厉害多了!”
记得第一次跟韩延徽兄妹见面时,他俩下了一盘棋,李存勖整整输了十二子。从那时起,他就知道韩延徽长大后,绝非池中之物。
“静水深流,悬壶之志,很有个性!但季布一诺千金不易,你们韩氏接了婚书,又纵容小女子退婚,是不是有点,啊!”
世家子弟都是爱惜羽毛的,尤其是韩延徽这种自负才智之辈,瞒着家中长辈,来干这种没理的事,理亏如此能不脸红吗?
韩延徽省深吸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整理了节奏,对李存勖笑道:“那殿下要如何才肯放过舍妹!”
放过?
这话说的就有些严重了,什么叫放过,晋王府可是下过聘礼的,没有用权势压过韩家,这么说话是不是有些强词夺理了。
如今,韩延徽来退婚,不管有没有经过长辈都算是严重的失礼。付出点代价,也是应有之意,韩延徽也算是识时务。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令妹一介妇人,便有悬壶天下的志向,着实是令人敬佩。”
“韩兄饱读圣贤之书,是圣贤的弟子,不知有无戡平乱世,重复社稷之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