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后唐：第2章 人活着，得有骨气！

李裕拿着武玄意呈上来的龙弧玉，与自己腰间那块一对，当即合成一副完整的图文-二龙戏珠。

这对玉，是他与李存勖结义的信物，是陛下让善金局，选宫藏的一块天蓝古玉精雕而成，世间只此一对。

李裕的嘴角微微上扬：“亚子重义信诺，他自然是信得过的。”

见德王笃信李存勖，武玄意也是趁热打铁，将铁面偷梁换柱的计划详细叙说，请德王以江山社稷为重，移驾太原，以图东山再起。

晋世子如今手握晋汾二州，手握五万晋汾军，再加上三晋的大军，匡复社稷就有了根基，到时候龙旗一挥，王道正气必定横扫天下，再塑李唐煌煌盛世。

不！李裕摇头连说三个不字。这下，把武玄意搞懵了，既然德王相信晋世子，那为何又不愿呢？

“亚子的心意是好的，可你想过没有，若是本王走了，置将父皇于何地，诸皇帝于何地？”

朱全忠为什么对诸皇子看管的不严，守卫的兵士不足御前的三成，难道说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没有皇帝尊贵？

不！是他正愁没有借口行废立之事，如果李裕跑了，固然可以活命，但随之而来的就是诸弟被加以勾连外镇被屠，天子为其所废。那他才是害了大唐，害了李家。

辇路生秋草，上林花满枝。凭高何限意，无复侍臣知！难怪文宗皇帝感慨：赧、献受制于强诸侯，今朕受制于家奴，以此言之，朕殆不如！这种滋味，李裕算是明白了。

“可，可殿下不走，他一样会谋逆的！”

“那就让他杀，无故屠戮君父、皇子，就算他像司马氏一般坐了天下，能坐得住吗？”

小时候，跟着武玄意学汉书，文帝曰：闻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者，奚可甚哀？

作为太宗的子孙，李家的长子，李裕就算不能为君父匡复社稷，但学一学北地王的刚烈，还是能做到的。

但晋世子的一番苦心也不容辜负，回身到书案前，撕下衣襟，李裕咬破手指写道：长安城中阴云浓，奸臣把持朝政重。

权势滔天无对手，欺压君王与百姓。文武百官皆失声，忠良之士皆遭忌。

媚上欺下无道德，肆意妄为无顾忌。百姓苦难无人问，边疆失守无人守。

盼望吾弟早醒悟，斩断权贼祸乱根。恢复民生与百业，重开大唐盛世天。

又让女官抱来他的独女-衡阳县主，小家伙睡得很沉，被人抱出来了都不知道。

李裕爱怜的轻抚闺女的头顶，轻啄了一口她的脸蛋，便将血包裹的两块古玉塞在衡阳的怀中。

转身对武玄意说：“带着衡阳走吧，投奔晋藩。替我转告亚子，看在总角的情份上，替我照顾好女儿。”

武玄意见德王托孤，也是拜俯于地的哭了起来，想当初太宗、高宗朝时，大唐军威震四方，参天可汗路上的异国使节经年不断。

如今呢！李氏子孙前受制于家奴，后周抵辱于藩镇，时时要看人眼色，帝威荡然无存，皇室颜面扫地。事到临头了，还要低三下气的求臣子，衰微至此，如何不令人悲愤。

......

至宫门，见武玄意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位宦官，提着个大食盒，戍卫宫门的蒋玄晖也适时的迎了上去。

见与活阎王对上，武玄意也是心头一紧，下意识的瞄了一眼食盒，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过攀谈。

“这个时辰了，将军还在此，真是辛苦了。”

“末将奉梁王之命，戍卫天子安危，干系重大，真是一刻不敢怠慢。”

虽然蒋玄晖话说的客气，但脚可一点都不客气，越过武玄意，径直走到食盒前。

就在其手要摸到食盒时，武玄意插了一句：“汴军果然军纪严明，梁王的公忠体国，本官是见识了。”

这话反过来听行，朱全忠在朝欺负天子也就算了，连他手下的军官都敢目无皇权了，窥探皇子了。如此，岂不是坐实了诸镇扣在他头上的罪名？

蒋玄晖知道武玄意是世家子弟，文采学识又好，颇受梁王看重，一直以礼相待。这种人，说不定睡一觉起来，就位极人臣了，不是他这种武夫能惹得起的。

讪讪地收回手，蒋玄晖强挤笑容连忙解释，今时不同往日，对陛下、对梁王不恭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这些当差不得不多加小心。

武玄意也是故作大方的摆了摆手，表示不会计较，伸手便欲接过食盒。却不想蒋玄晖强先一手，把食盒接了过去。

这！武玄意的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县主醒了发出声音，但还是故作镇定问：“将军，难道要与老夫共进膳食吗？”

蒋玄晖垫了垫，也没多重，心中的计较便放了下来，陪着笑脸回话：“少詹事，您这就是在骂末将了，这不是怕您累着吗？”话毕，把食盒还给了。

上了马车，武玄意马上将食盒，见小县主依然甜甜的睡着，武玄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天佑大唐。

可一旁的铁面却不乐意了，世子要的是德王，不是小娃娃。行动还没有开始，就让武玄意给搞砸了。他真想不明白，大儒的脑子都是什么构造的，简直是蠢的无可救药！

撩开帘子，看着起了泛起火光的太极宫，面色悲苦的武玄意喃喃着：“你不懂什么是王朝末路、皇室悲哀。”

“德王是用他的命，捍卫了皇室最后的尊严，也护住了他唯一的血脉。”

这！见火势有蔓延之势，守卫的汴军士卒提着水桶跑进去救火，铁面的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敬意，还有同情。

一直以来，他是打心眼里不起李氏这些不肖子孙。好好的锦绣江山，硬是被他们搞得千疮百孔，国家分崩离析，百姓流离失所。

如此天子，如此天家，如何受得起百姓的供养？

但把火让铁面看到李氏子弟血性的一面，竟然用自焚的这种方式来掩护他们的踪迹。

或许，世子的坚持是对的，李裕跟其他人真的不一样。

辗转出城后，过了便桥，与化妆成商队的晋军会合，就算是暂时安全了，车队随即一路向北。

马车的颠簸，把衡阳弄醒了，手脚乱动哇哇哭了起来，武玄意也是一阵手忙脚乱，哄着小县主。

坐在他对面的铁面，拱了拱手：“德王慷慨赴死，凛凛有生气，宁死不屈节，不愧为太宗血脉。对不起，是在下无礼了。”

武玄意摇了摇头，表示并不介意。唐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些年受制于宦官、藩镇，什么样的脸色没看过，铁面还算是客气的。

倒是晋世子，皇室衰微至此，还能念着总角之情，来搭救德王，这份仁义，的确让人感动。

“殿下如今的身体如何？”

在武玄意的印象中李存勖就是个瘦瘦小小的病秧子，一点也不像强壮彪悍的沙坨人。

当年，其代父来长安朝见，在承庆殿前，立等觐见而晕倒，还是德王对他伸出了援手，二人也因此相识。

得知李存勖患的是疑难杂症，发作时头痛如刀劈，心地善良的李裕带着他进了皇室内府，用了一年的时间，翻遍了秘藏书籍，才找到了一本可延缓顽疾的南梁药典。

那一年中，两个是形影不离，吃穿睡卧都在一起，就像亲兄弟一般。天子见他们性情相投，又有安抚晋藩的考虑，便收李存勖为义子。在太庙，让其与德王折箭结拜，立誓永不相负，与晋藩结了一个善缘。

乾宁二年，邠宁节度使王行瑜联合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镇国节度使韩建，攻入长安，谋划废立皇帝。

晋王李克用奉诏率军勤王，讨平三镇叛乱。时年十一的李存勖也随军征战，并入朝献捷，受到天子的赏赐。

那次的宫宴，武玄意清楚的记得，皇帝轻抚其背部，道：“我儿日后必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可不要忘了对我大唐尽忠尽孝啊！”

皇帝还颇为自得的对武玄意等近臣称赞其“可亚其父”。意思是说，李存勖能超过其父亲，遂得名李亚子。

而提到李存勖，铁面变得健谈起来，世子有幸得一位道长指点，习得内家养气之法，大大缓解了顽疾，更是习得一身好武艺。

再加上他长得俊俏，家世显赫，打他注意的姑娘可是不少。晋王夫妇，担心殿下被不良之人引诱，今年还特意于昌黎韩氏敲定了婚事。婚期定在年底，娶的是昌黎韩氏族长-韩梦殷长女。

“哦，这倒是件好事！德王这些年，总在我面前提及他们一起读书的日子。唉，造化弄人啊，他们见不得了。”

是啊，同样的话，铁面也听李存勖说过。虽然不知道这两个本应该对立的人，是怎么结下如此之深的友谊。但铁面知道，殿下若是知道德王已死，定然是万分伤心。

武玄意说的没错，的确是造化弄人，可木已成舟，又能如何！也许这位德王生命终止的那刻，也就标志着，李唐的国运，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