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清风徐来,让着燥热的天气获得稍许的凉意,一个中年男子正领着自己的女儿慢步走在一所医院的停车场。
中年男子率先坐上了一辆看着有些年头的车驾驶座,而他的女儿却站在副驾驶的车门旁迟迟没有上车。
中年男子也没有催促,手慢慢摇下车窗,拆开在来时路上买的香烟,其实他已经戒烟10多年了。
以前他年轻时一直不明白一句话“哥抽的不是烟,是寂寞”,当时的他只当是非主流语录了,也没有在意,现在他懂了。
一只烟抽了一半,动作没有了年轻时的熟练,但恰恰是这种生疏,才让此刻的气氛显得更加伤感。
女子再也没忍不住,蹲下身痛哭了起来。
半天看女儿没有动静中年男子轻叹一声,下车把女儿扶进了车里。
回想起医生的嘱咐:“现在发现还早,不是特别严重,只是手术难度比较大,得去省城,这手术费用及其他一些费用需要50万左右,你们家里得准备准备。”
中年男子叫任禾,年过半百,现在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早九晚五,在单位素有老好人之称,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抢。
经常有其他员工背地里笑称,老任要是在那个寺里做个和尚,那一定是德道高僧。
而恰恰这么一个老好人,他年轻时候却也意气风发过,年轻有为的他在30岁的时候便白手起家坐拥千万资产。
花天酒地不在话下,狐朋狗友称兄道弟,那时的他是人人羡煞的对象,多金也长的帅气,一度成为圈子内最负盛名的钻石王老五。
但是老人有句话说的好,年轻有为,顺风顺水的人,不知收敛,不知道沉淀,总会有一个坎,果不其然没有遇过什么挫折的任禾,在他32岁时的一次投资,过于自大的他几乎将全部身家压了进去。
却不料风向急转,血本无归,而大家都知道,每个公司多少都会有贷款,有负债,坊间流传负债越多,老板越大,虽不尽然,却也可以如此说,除了部分现金流企业,没有不负债的。
如此资金链一断,任禾便彻底破产了,银行此刻不在笑脸相迎,一步步拍卖他的房产,公司,所有能变卖的都变卖了。
以前一起高谈阔论的朋友,兄弟,此刻伸手的却寥寥无几,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后来的任禾也放下了,看开了,找了个普通班上,娶了个普通的老婆,过着普通的生活。
本来虽然日子平淡一点,却也略有温意,谁知这时老婆被查出癌症,这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这也是女儿哭泣的原因。
任禾的女儿名叫任晓楠,今年20岁,在一级学府就读,成绩优异,170的个子,继承父亲颜值的她出落的也是亭亭玉立。
任禾偷偷的抹了把眼角不怎么明显的泪水,开口道:“晓楠啊~,没事,钱的事情,爸爸有办法,你老头子工作也有20个年头了,这点积蓄还是有的。几十万不多,还压不跨这个家。”
虽然任晓楠不知道家里具体积蓄几何,但是多少还是能估摸出来的,供她上学,去年又为了让她去国外做为期一年的交流生,家里积蓄应该已经所剩无几。
这个一辈子看清了事态冷暖,看淡了荣华富贵,到头来任禾还是难在了一个钱字上:“你明天回去上学,钱的事爸爸会想办法,问亲戚朋友借点,能过去。”
他又再次跟女儿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任禾知道,自己也底气不足,当年自己败落以后,诸多亲戚朋友便这样断了联系,一些投钱在他公司的亲戚更是把他家的玻璃窗砸了个稀碎。
任禾此刻也是满心茫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家里最后的支柱了,不能倒,有时候成年人连崩溃都是静音的。
将女儿送回家中,再三劝说下,任禾帮她整理好了去学校的衣物。
答应自己女儿有什么困难一定告知她,也答应女儿动手术那天一定要告知她。
千叮嘱万嘱咐,将任晓楠送上火车,任禾坐在车上舒了口气,送走女儿也是无奈之举,他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
接下来的几天里,任禾走街串邻,走访相对关系要好的亲朋好友,却四处碰壁,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也都有自己用钱的地,没有人手头有闲钱。
有的甚至反问任禾“有3000块要不要。”
当时挂下电话的任禾便再也压抑不住眼泪的喷涌。
好一会儿,抹干眼泪的任禾又拿起了电话,犹豫再三,他还是拨通了号码。
“承晔,是我,出来一起喝一杯吧。”电话接通,任禾到嘴的借钱话语变了一副模样。
电话那头的冯承晔干脆利索的答应,两人约在常去的小餐馆。
冯承晔是任禾一直从小学便是同班的发小,一直到后来他们一起创业,一起到最后破产,其实他有劝过任禾不要太激进,适当放缓脚步,静修,沉淀,但是任禾并没有听取,还嘲讽他过于胆小,所谓富贵险中求。
殊不知,有几人险中求得了富贵,这不过是句毒鸡汤罢了。
任禾没有开车,慢步走向小餐馆,地方不远,也就几分钟路程,但是这一路走来,任禾心里着实完成了一场世界大战。
任禾知道冯承晔现在的家庭情况确实比他好上一些,却也有限,两个孩子天天嗷嗷待哺,偶尔两人聊天,也会抱怨现在的社会钱不好赚。
走进小餐馆,老板便上来打招呼“老任啊,来了,老冯在二楼404包厢,你直接上去吧,我这里有些账要对,等下上来跟你们喝两杯。”
任禾强撑笑脸道:“你忙,那我就先上去了。”
上楼的路上,任禾终于下定决心,打算不在冯承晔面前提借钱的事情。
他知道如果自己提了,冯承晔会帮自己凑出来这些钱,哪怕是砸锅卖铁,但任禾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搞得对方家里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