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卜贵子：第2章 满月酒与“抓周”古礼

满月酒

大雪停了三天，寒门村的积雪还未化尽，屋檐下的冰溜子结得老长。卜贵子出生的第三十天，按山里规矩，该办“满月酒”。

王秀英强撑着从炕上爬起来，用木梳蘸水抿了抿散乱的头发，换上一件干净的蓝布衫——那是她嫁过来时最好的衣裳，平日舍不得穿。卜大山天没亮就出门，走了十里山路去公社供销社，用家里攒了半年的鸡蛋换了半斤红糖、二两茶叶。

“就这？”王秀英看着丈夫手里的纸包，声音发颤。

卜大山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供销社的老刘偷偷多给了两片茶，说是贺喜。”

屋里，卜老栓佝偻着腰，从板柜最底下摸出一个布包，抖开，是一块巴掌大的腊肉——去年过年时省下的，一直没舍得吃。他拿刀小心地切下薄薄几片，摆在粗瓷碗里，又抓了一把晒干的野蘑菇泡上。

“满月酒”本该请亲戚邻居，可寒门村太偏，最近的亲戚也在二十里外。最后，只有隔壁的马三爷、赵三娘和村里的赤脚医生李二拐来了。

堂屋里，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着几张黝黑的脸。卜大山把红糖化进开水，每人碗里舀了一勺，算是待客的“糖茶”。马三爷咂了一口，眯着眼说：“甜！贵子这小子有福气，生在大雪天，却赶上家里有糖喝。”

王秀英抱着贵子出来见客。孩子裹在一件旧棉袄里，只露出张小脸，睡得正香。赵三娘凑近看了看，笑道：“眉眼像大山，鼻子像秀英，将来准是个俊后生。”

李二拐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是一把木制的小拨浪鼓，漆都磨没了，但还能摇响。“我孙子玩剩下的，别嫌弃。”

王秀英连忙道谢，把拨浪鼓轻轻放在贵子枕边。

“抓周”古礼

山里人穷，但规矩不能少。贵子满月这天，卜老栓翻出祖上传下来的红布，让王秀英缝了个小褥子，铺在炕上。

“抓周”的东西凑不齐，只能将就——

一本破旧的《毛主席语录》（代表读书）

卜大山用了十年的镰刀（代表种地）

李二拐送的拨浪鼓（代表玩乐）

一块从灶台抠下来的木炭（代表“吃手艺饭”）

赵三娘给的一枚印着乾隆通宝的铜钱（代表富贵）

王秀英把贵子放在红布中央，孩子瞪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大人们屏住呼吸，盯着他的小手。

贵子先是摸了摸镰刀，又碰了碰拨浪鼓，最后，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了《毛主席语录》。

“哎呀！”赵三娘拍腿叫道，“抓了书！这孩子将来要当文化人！”

卜老栓笑得胡子直颤，转身从板柜里摸出个小木匣，打开，里头是一支秃了毛的毛笔和半块干墨。

“你太爷留下的。”老人把毛笔郑重地放在贵子枕边，“咱卜家，总算要出个识字的了。”

卜大山蹲在门口，闷头抽着旱烟，没说话。但王秀英看见，丈夫的眼眶红了。

夜话

晚上，哄睡了贵子，王秀英轻声问丈夫：“真供他读书？”

卜大山沉默了一会儿，说：“供。”

“可学费……”

“我去抛木头。”卜大山声音低沉，“王家庄王三娃在县城做木活，一天给八毛钱，管饭。”

王秀英知道，那活儿能累断人的腰。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在丈夫结满老茧的手上。

煤油灯下，贵子的小手攥着那本《毛主席语录》，睡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