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法门徒：第16章 学费

“说吧，你该怎么做？”

萨赫教授习惯性地敲着桌面，那副不耐烦的神情，好像光是看着维林，都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维林尽可能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莫特则干脆闭上了嘴巴。

这不是它所了解的范畴，更不是复习资料中的内容。

“我想，我首先会选用低晶锡瓶作为载体，增加元素颗粒的稳定性，”维林慢慢答道：“然后会施展元素束缚，在瓶中模拟出云层与闪电……”

“不，不对！”萨赫教授的手指忽然停住，厉声喝道：“注意！我要是的瓶中闪电，不是在里面模拟出什么乌云！”

他说完，没等维林的作何解释，直接挥了挥手。

“算了吧，我也不指望你能答出什么令人印象深刻的答案……既然你主修的是‘秘纹应用学’……”

萨赫说着，伸手往阿亚提拉的方向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仿佛是在恭维，却根本没看过去哪怕一眼。

“好在秘法能量，也是‘元素能量’体系下的分支之一，也许你能在主修科目上表现更好？”

他露出一抹傲慢的笑容。“说说吧，秘能体系下，一共有几种可用的操控力场？分别是什么。”

“有五种，分别是直接、间接、同类联系、分类联系，以及无标定力场。”维林非常流利地背了出来。

萨赫教授紧接着问道：“如果要同时使用五种秘能力场，你该怎么做？”

维林一愣，根本答不出来，因为实在太难，远远超出目前的学业范畴。

莫特冰冷的声音同时传来。“我要撕了这个该死的混蛋！”

就连台下都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直坐在不远处的阿亚提拉似乎是忍无可忍，神情阴沉无比。

“萨赫教授，你能理解三重秘法操控术，已经是‘秘痕学徒’五年学习内容的极限么！”

“五重！智慧在上，那是本学科下一阶段，‘秘纹学者’资格考试的内容！这就是你的问题？严重超纲！故意刁难！”

“怎么了？不行？”萨赫反问道，看向阿亚提拉，“现在是我在问问题，我想问什么就问什么，有问题？”

阿亚提拉直接看向院长。“欧塞尔先生……”

欧塞尔院长抬手止住，默默看了眼萨赫之后，对维林说道：“对于学费评估过程中出现的任何提问，完全属于老师的个别行为，只要在学术讨论范围之内，学院无权干涉。”

维林点了下头，面带微笑，摊了摊手。“那我选择拒绝作答，反正萨赫教授今天也不会让我通过的。”

“哼……”

没等萨赫说话，欧塞尔院长笑着看向下一位老师。“行了，那就继续吧，请历史学家提问。”

最后一位老师，加布拉教授是位表情严肃的老者，看上去要比院长还要更年长一些，整个人瘦得似乎只剩下了关节和骨头。

“奥尔诺拉王国的战争你怎么看？”

维林顿了顿，他本以为加布拉教授会问一些过往的大陆史考题，没想到竟然是正发生的一场战争。

维林仔细回忆着有关大陆北方的一切信息，尽可能谨慎地组织语言，因为这个问题实在太过宏大。

“表面看来，奥尔诺拉王国目前的困境，来源于战争层面的失利。在王国决定出兵萨丁行省初期，莫提雷克家族的当权者，显然远远低估了叛军的实力，同时高估了萨丁总督与所辖贵族的贪婪。”

维林一边回答，一边悄悄观察加布拉教授的神色，想知道对方到底需要回答到什么程度的答案。

“其次，战争失利的底层因素实际是经济问题。”

维林停了一下。

“众所周知，萨丁行省的紫磷石远销整个埃洛林大陆的各个角落，这种紫色透明的，表面上布满层层火焰状纹理的宝石只要稍加打磨，便是最上等的珠宝原料，碾碎成粉便能成为炼金术师和法师进行试验的必需品……”

“当萨丁举起叛乱的旗帜之时，奥尔诺拉王国的主要经济来源，就已经被切断了，据我所知，整个平叛行动的大部分军费，甚至出自王国所辖，贝伦行省的加尔切拉家族……也就是贷款。”

“当战争逐渐失利时，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王国内部。”

加布拉教授轻“嗯”了一声。

维林知道，这些还不够，于是继续说道。

“至于最根本的原因，恐怕是宗教问题……整个奥尔诺拉王国几乎全境都信仰着‘秩序教派’，而萨丁自由省的本土信仰却是‘混沌教派’。

“作为旁观者，我无意评价谁对谁错，但我始终相信，信仰赋予勇气，欲望滋生疯狂，当这两者在一片不大的行省中纠缠交织在在一起的时候，发生任何事情都不会令人意外了。”

加布拉教授向院长点了下头。“可以了，我没问题了。”

“嗯……学术的各个方面都问到了。”欧塞尔院长像是在自言自语，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了过来。“维林？你是……”

维林知道，他想问的是父亲的名讳，但很遗憾。

“亚危利，先生，我的出生地是亚危利。”

欧塞尔院长意识到了什么，露出和善的笑容。“阿加多特河边的亚危利么？那是个优美的小城，风景如画，我年轻时曾去过几次。”

他接着说道：“所以，亚危利的维林，你介意我问一个私人问题么？”

维林摇头。“完全不，先生。”

“一个假期的时间，是什么让你从这，”欧塞尔院长用手指点了下桌上的学费单，又指向站在桌前的维林，“走到了这。”

维林一瞬间想到了各种各样，足以应付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诚实的那个。

“是窘迫的生活与受伤的自尊，先生。”

欧塞尔院长发出一阵长音。“嗯……的确是最有效的力量。”

他满意地坐直了身体，看了眼左右两侧的老师。

“既然提问环节彻底结束，那么请表决吧，各位老师，同意将维林·丹·斯拉玛的学费，进行重新调整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除开院长之外的九位老师，有六人举起了手臂。

欧塞尔院长扫视一圈。“好的，六人赞同，两人反对，一人弃权，决议通过。”

巴希尔和萨赫抱着胳膊，撇了撇嘴，表示不满。

“那么，我想……从二十二银索减为十六银索，应该是个不错的结果？”

欧塞尔院长看向维林，笑容中有些意义难明的味道。

就在维林想要开口说话的瞬间，没想到院长的话，竟然还没说完。

“当然，作为院长，我无权干涉评估过程，甚至不能投票，但是……”

他手上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支笔，在学费单上一划，重新写了个数字，递给维林。

“同样作为院长，一点小小的特权还是有的——维林·丹·斯拉玛，春季学期，学费：13银索，用以鼓励你的努力与勇气。”

欧塞尔院长挤了挤眼睛。

霎时间，维林看着递过来的学费单，和上面的数字，直至愣在了原地。

一秒？不，半秒钟之后，会议大厅的最后排，一个激动到极点的声音忽然炸响。

“漂亮！维林！他是我的朋友！干得漂亮啊——！”

冈格拉大吼着，一把抱住希恩，好像发疯了一般。

紧接着，整个大厅中响起一片欢呼和叫好声，他们或许根本不认识维林，或者最多见过几面，可今天，终于有人亲自证明了，学费评估并不是个不可达成的玩笑。

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声之中，除开某两人之外，其余老师全都微笑着，轻轻鼓掌，以示祝贺。

直到此时此刻，穿越至今的维林，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虽然13银索的学费他依旧付不起，虽然6银索的差价他根本不知道去哪补齐。

但他知道。

起码。

他走出了迈向改变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