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葫芦堂:第4章 第一章世顺添泰浩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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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一章世顺添泰浩03

春季,风和雨总是结伴而来。有时伴着花开并带着寒气与北风,太阳很少出,由于条件困难,备用不够,阴雨连绵晒不干毛毛的尿片和衣裙。王母便说:“世顺,这天总是下雨,你去买个火架子来给小孩烤尿片。”

世顺听丈母娘的吩咐时,开始没反应,后说道:“娘,我拿几斤米去集上换一个来,家里只有这个办法。”

王氏说:“家里就只我娘和大家送来的这些米,吃不了一段时间就又没米了!”

王母说:“是呀,你家没一粒谷了。就这点米,现在你堂客不吃饭,毛毛就会没奶吃,再过两个月就是大多数人的上滩月份了,青黄不接,米会越来越贵,会过日子和会打算的人,现在只会买米,不会去卖米。”王母边说边走近储柜拉开柜门,打开自带的包袱,拿出几个毫银给世顺,说,“你去买一个火架子和一个瓦钵子来,毛毛的尿片子不揸冒得用。”

身无分文的萧世顺接过丈母娘的钱很是感动,转身往集市去了。

萧世顺走后,王氏便对母亲诉苦,说:“娘,现在孩子出生了,家里就更困难了,日子更紧了,世顺小事不愿干重事干不了,挑脚的小买卖又怕费力不愿去,真是个没用的人,一年到头,只管家里的三分田,一年顶多能够吃上两个月,我要带崽,纺纱挟麻只怕一时也干不成了,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王母安慰地说:“崽,首先你要懂得,我们女人自古以来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相夫教子是本份,你不要嫌弃他,他有些游手好闲,干不了重活,吃不了苦,又要面子,你要多体谅,你能纺纱挟麻,可以赚钱糊口,还可以养几只鸡鸭下蛋换个油盐钱。再说,只要娘在,你有难处会尽量帮你。现在社会上饿死人是常事,因为人饿过了头,各种疾病随时都会发生而死人的。你记得不?王家塘上屋的王贡生因长期挨饿得了水肿病,从土边背把锄头回来就倒地上死了。但你不能傻,没米下锅你就来娘家,娘家虽然不算很富足,但娘只要不断炊就不能让你们饿死。家里的五亩水田和周围的旱土,你爹和你哥作得好,加上娘织布机不停,又能赚些工钱,日子能过得去。但家里三间住房,连着半间矮稻草厨房,烧火煮饭我总是怕着火,总想积点钱把厨房砌高并换成瓦面。平时,你爹和你哥一有空就担担脚赚点零花钱。今年出节后,你爹和你哥又在碧山的石灰厂担石头和贩卖石灰,一百五六甚至百七八十多斤一挑的重担,你爹和你哥总是这样担着,肩上的茧都好厚了。崽,你也要鼓励世顺学着做。再说你就是这个命,要想开点,等毛毛稍大些了,你就纺纱做女工,摇篮放身旁,小孩哭了就摇几下,纺的纱就给娘,赚钱可以换些米吃,毛毛和你们穿衣也可以拿纱来换布,我帮你染好你自己缝就是了。人总要想办法活,你年轻,只要肯吃苦,冒得过不去的坎,你爹和娘就是这么走过来的!等儿子长大了就好了。有句古话说得好‘穷人靠崽大’,丈夫靠不住,就盼崽大吧!”

王氏回答母亲说:“娘,我懂了,我看到你和爹及哥嫂总是在不停地做,从不叫一声苦和累,才有了家里现在的样子。这种能有米下锅的日子就是我的梦想,过去吃了上餐没下餐,世顺只管揭锅盖吃饭,不管家里有不有米,日子实在难过!现在又有了儿子,我当然只有靠自己的双手来维持这个家了!娘,您以后要多来我家,我带小孩不方便回去,再说,娘屋人见我这寒酸劲,我也没面子,还是您帮我拿棉花来带纱去。娘,当初,都是您信了那个算八字的瞎子和媒人的话,说我和他八字很相配,把我嫁给了他,不然我怎么会吃这个苦,您也许不需要为我这样操心费力了。”

王母气急地说:“你这孩子,都是孩子的娘了,还说这些混帐话!女人嫁给谁,是命中注定的,姻缘是前世修来的,这些你不晓得吗?!再说,他现在赌已戒了,除了懒惰不勤快外,性格还是蛮好的,我听旁人说他从来就没打骂过你,这就是个放得心的男人,女人对自己的丈夫要看优点,不能只看丈夫的不足,夫妻只有相互关爱取长补短才行,这个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亏你还是个聪明人!以后不许再说这些话了。另外,以后拿棉花送纱你自已背小孩来,娘给你改善生活,买肉给你吃,也让小孩有奶吃!什么娘屋人看不起,笑话!现在娘家那个大屋场嫁出去的女儿不少,又有几个吃穿不愁?没有!大家都差不多,你家虽不是最好,但比你差的人还不少,要自己看得起自己!”

王氏惭愧道:“还是娘心痛我!”

不知不觉到了农历二月下旬,万物复苏,到处春意盎然,生机勃勃,举目望去,绿树荫荫绿草遍地百花争艳。

这天,阳光明媚,蓝天白云。王母做好早饭让女儿女婿吃好后,对女婿说:“世顺,我想今天回去,但你堂客还要等八天才满月,第一胎坐月子要坐足,你要多照顾她,不然,得了月子病那可要害她一辈子啊!”

世顺道:“娘,放心吧,照顾好你的女儿那是我的职责,我是不会偷懒的!”

然后,王母去了隔壁邓氏家,对邓氏说:“二奶奶,我今天回家去了,这春天来了,月中,家里头还接些纱活要织给人家,再说,您侄孙满月时我还得去买点东西。所以要回去几天,你侄媳妇还冒满月,世顺年轻对打点月婆子的事好多不懂,所以托二奶奶和二嫂多指教帮忙,他们平时也总是您婆媳照顾着,我只能托咐给您婆媳才放心。”

邓氏说:“外婆,您这段时间太辛苦了,忙上忙下,回家也要忙,但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您放心,您回去后我会经常去看看侄媳妇的。”

王母临走时还不放心,又去了邓氏家看二嫂罗氏回家没有,罗氏正提着菜篮子进屋,见王母道:“外婆您……”

王母忙笑着说:“二嫂,其实也没啥事,只是你家世嫂还冒满月,我今天想回去,但总是放心不下,想请二嫂晚上帮我照顾几天,行吗?”

罗氏笑咪咪地说:“外婆,您就放心吧,这几晚我去陪世嫂睡,尽量让她睡好觉,白天要是世顺兄弟外出不在家煮饭,我和我婆婆不会让她饿着。”

听了罗氏的话,王母感动地说:“二嫂子,你真好,我女儿有你这样的好妯娌我就放心了。”

不久,罗氏端了一盘红薯片,来到王氏家打发王母,然后坐床边抱着毛毛说:“小孩长得真好看,一天一个样,这是外婆煮饭喂饱了你娘的功劳。”

王母从厨房走过来说:“嫂子呀,你这么客气,我都不好意思了。”

罗氏说:“没什么好东西打发您,只是点小意思,您别嫌弃就是了。”

王氏说:“都什么时候了,您家还有过年装团盒的东西,好收意,泰宝(罗氏的儿子)平时不要吃吗?。”

罗氏说:“世嫂,那你不晓得,我婆婆把零食坛子锁在达柜里,泰宝想吃也拿不到。有时候吵着问奶奶要吃,我婆婆也就最多拿一两块给他。有一次泰宝吃了两块,还想吃,哭得很厉害。我看不惯了,就说,娘,您也太小气了,味都冒尝到就吃完了,多拿几片给他啰。你猜我婆婆怎么教训我,她说你这个人就是耗子不留隔夜粮,就这么点东西,次次要吃多点,能吃几次,家里一点东西都不留,来了客难道就倒一碗白开水?过日子细水长流很重要,平头百姓都是紧紧粑粑在过日子,才不是个淘屋人家!”然后罗氏轻轻地对王氏说,“世嫂,你没公婆,这做媳妇的滋味你没尝过,有公婆的才晓得!”

王氏也轻轻地笑着说:“二嫂,你比我好,有人教你怎样过日子,有人帮你带孩子,只管做事,不管有不有米下锅,再说,二叔二婶多疼你!”

罗氏说:“那是,这点我比你强。”

她们俩说着笑着,二婶邓氏走了进来说:“你们在笑什么?也说给我听听!”

王氏笑着说:“二婶,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和二嫂去雷公庙拜菩萨,然后菩萨现身了,说,两位香客说说你们要求什么?我说我求菩萨保佑我父母健康长寿,而二嫂说要保佑她公婆长命百岁,还向菩萨要了碗长寿不老汤给您和二叔喝。刚才我在说梦,夸二嫂对您二老孝顺,胜似对自己的亲爹娘!”

邓氏哈哈笑了起来,说:“这个梦我喜欢,我儿媳妇对我两老确实好。不过长寿不老汤没吃过,等你坐月子满月后,你两去雷公庙求碗长寿不老汤来吧!”

罗氏道:“娘,别听她胡说,世上哪来的不老汤,但我倒希望世嫂的梦是真的!”

邓氏说:“是好,你来了这几年,我们婆媳从来没争吵过。其实,只有守床的儿和媳,哪有守床的婿和女?所以,我认为儿媳妇比闺女还可靠些。因此,我也对媳妇好!你们将来都要做婆婆,现在就开始学吧,将来就是一个好婆婆了,这家里婆媳不合,经常争吵那就不成样啰。”

王母忙完了要做的事,提着包袱准备出发了。三婶寥氏婆媳见了也出来一道来送王母。王母与大家一一道别,在暖和的阳光照耀下这位慈祥的母亲踏上了回家的路。

当天傍晚,还是早上吃了娘煮的饭的王氏这时早已饿了,可世顺还没回家。

罗氏倒是履行职责,忙完了事就来到世顺家陪伴王氏。当发现世顺还没回家,便立刻找世顺去了,最后在上屋聂姓家找到了他。他正在看人家赌宝,一枚青铜钱抛起来,让人猜正反面。世顺正全神贯注在看,把煮饭的事抛在了脑后。罗氏见状上前喊道:“世顺你真行,堂客月子饿肚子,你不回去煮饭,竟在这里赌宝,我告你丈母娘,斩你的手指头!”

世顺道:“你可别乱说,我只是个看客,哪还有胆子和本钱赌宝,我正要准备回家!”

罗氏上前扯着世顺的衣,说:“你堂客坐月子,你如不老实每天煮饭给你堂客吃,我就会让你难堪!你这条懒虫前世修来的福,讨了这么好的堂客,又有个好丈母娘,还不好好去爱护,你这象话吗?!如果再不改,我就劝你堂客不跟你了,看你怎么快活!”

世顺不好意思地说:“哦,这不还早吗,我还刚看一会儿,真过瘾!”他边说边起身跟着罗氏回了家。一进屋就抱起床上的儿子,说,“我来煮饭给你娘吃,也是煮饭给你吃,因为你娘吃饱了饭你才有奶吃。”然后放下儿子,煮饭去了。

此时夜静鸟归林,东山的弯月已升空,各家的男人经历一天的劳作,早已吹灭油灯睡觉了,只有世顺家的厨房还刚冒着炊烟。

那时的山村,大部份农户为省粮节食,上午十点左右吃早餐,下午四点左右吃中餐,一天能吃上两餐不管是粥还是饭就很不错了。大家都是这么过着,也只有极少数富足人家才一日三餐。

王氏端上世顺煮的饭,从床头柜里夹一块糖放饭碗里,对世顺说:“我过上了二十余天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好日子,而且天天不是米饭就是米粥,还吃饱了。今天又第一次吃上了你亲手煮的饭,我感到好满足啊!只是今天我觉得特别饿,比过去有时一天吃一餐还饿,可能是儿子吃奶才会这样。我在想,这吃晚了点都这样饿,要是没有吃了怎么办?”不一会儿,满满一碗饭犹如风卷残云被王氏吃完,她看着世顺,问,“还有饭吗?”

世顺说:“还有,但只有一碗饭了,我去装给你吃。一碗这么大的饭你还没吃饱,看来坐月子的饭量增大很多了啊!”

王氏说:“饭就不用添了,你还没吃。但你就没听人说过‘带崽婆,三斗米四谷萝,一餐饭三碗四碗打肚角’!世顺,我在想,我不能坐月子了。从明天开始,我得下床来纺纱好给家里赚点油盐钱。”

世顺说:“那怎么行呀,你娘反复叮嘱要让你坐好月子,你可不能乱来,否则,你娘会骂我的!”

王氏说:“穷人的命没那么珍贵,这都二十多天了,又不是力气活,不要紧的,家里还有两斤棉花没纺完,我明天开始来纺。家里没粮才是个事,儿子没奶吃那才是大事!”

世顺见堂客这么坚决,从家庭条件看也是如此,也就默认了,只是说了句:“你娘若责备我,你可要出面承担啊!”

这晚罗氏陪同王氏母子睡觉,但孩子以前是王氏娘带着睡,今晚是王氏自己第一次带孩子睡,很是不放心睡,害怕自已用被捂着孩子。

由于当天太阳猛烈,到了半夜不但下起了春雨,而且冷风飕飕。还真是春天是孙猴子的脸,一天七十二变,白天是烈阳,黑夜是风雨。特别是雨滴滴的响声让王氏无法入睡。

她在想:家里的米快吃完了,油也快没了,到时灯都点不成了,怎么办?她摸着在自已胸前睡得很香的儿子,泪水流淌在脸上,滴落在草席上,她盘算来盘算去,目前自己能做的只有把棉花纺成纱,别无它路!

床上陪王氏睡觉的罗氏见她转碾难眠,便说:“世嫂你怎么了,是不习惯带小孩睡吗?我来带小孩睡吧。”

王氏说:“二嫂,我得学着带,耽误你睡觉了,你睡吧,你明天还要起早床煮饭给二哥吃去赶集。”

罗氏说:“没事……”就睡觉了。

第二天,罗氏走后,王氏起床给儿子换好尿片,并打水洗好晾好了尿片。然后,让儿子睡在床上,自已拿来棉花坐下准备纺纱了。

世顺见状还是担心,更怕丈母娘知道后会骂他没良心,忙说:“我的娘也,你不要纺啰,你以后会后悔!”边劝边将棉花拿走。

王氏见了起身夺回棉花并,说:“好,你去赚钱买米买油盐来,我就不纺了!”

世顺无奈,找二婶邓氏去了。

邓氏听世顺说这事,放下手中的木桶,说:“哎呀,你堂客是个勤快人,再说,也是冒办法啰。可还冒满月怎么行呀!走,我去劝她!”待和世顺来到王氏跟前,邓氏说道,“侄媳妇呀,你还没满月,怎么就纺纱了?这手又抬又伸又转,以后会痛!不能纺了,听话!”

王氏笑着对邓氏说:“婶,冒事,已经二十多天了。再说,我实在睡不住了,我会注意,不会纺太久,您放心。”

邓氏见王氏执意要纺纱,心里有几分怜惜,便对世顺说:“世顺侄,你现在做爹了,家里的负担更重了,你要出去找事做,赚点脚力钱来买米吃才行。你堂客还没满月就开始做事了,你也晓得不行,但她没办法。要不,你可以跟你叔去担石灰脚也行,别人一担挑一百五十斤,你可以一担挑一百斤或八九十斤,一天也能赚一两筒米。你说我们这十里八村,有几个人不是在辛辛苦苦挑脚卖力,换几筒米来度日?除了几个田多的大户外哪个歇了脚?为了不受冻挨饿,哪个不是在拚死拚活挑脚卖力气?”

世顺答道:“婶,好!那我明天跟叔一起去。”

邓氏说:“那好,你准备好,明天叔叫你!”

王氏很高兴,她丈夫也愿意去挑脚了!她连忙拿出母亲走时给她的零钱塞给了世顺做担石灰脚的本钱。

次日清晨,安德在门外喊道:“世顺,起床呀!”

世顺答道:“二叔,我听到了!”

世顺起床后,穿上草鞋挑起箢箕,把老婆给的头本放衣袋里,与安德一道去了碧山石灰厂担石灰脚去了。

从葫芦堂到石灰厂有八里路程,一路上叔侄二人边走边说。

安德说:“世顺侄呀,你已三十岁的人了,现在又有了孩子,要养家糊口了,可不能像过去那样,里外全依赖堂客,现在得肩负起男人的责任。如还像过去那样,懒耍懒调,到头来连孩子也养不活,看你怎么办?再说在农村哪个不是靠劳力吃饭靠勤奋养家的?有句古话说得好‘勤为至宝一生用’。你要记住,不勤劳就没得吃、没得穿、没得用。男人不勤劳家就不象个家,迟早会妻离子散或饿死山野的。”

世顺说:“叔,这个道理我懂,我会改变过去的臭毛病,会为家庭担当,更会为孩子着想。”

就这么说着走着,他们到了碧山石灰厂。石灰厂的地上到处是小石头,赤脚在上面走路,安德没事,可世顺虽说穿着一双烂草鞋,还是蛮吃力。叔侄二人担着石灰在去洪罗庙的路上行走。安德看世顺经常歇息,知道他初挑重担有些吃不消,便多次返回来接他,帮他担了一程又一程。叔侄二人在从石灰厂到洪罗庙的十二里路程上,比平时整整多走了一个小时。好不容易到了街上,卖了石灰,世顺把赚的钱买了两斤米。在回家的路上,世顺虽然觉得身体吃力,肩膀也红肿了,但心里特别舒服。看到袋子里的两斤米,忘却了脚板的痛和肩上的伤,饿了就和安德在路边的井里捧水喝,一路走着饿着往家赶。想起今天赚了两斤米,够吃一天了,心中满满的成就感展现在脸上。

安德看在眼里,说道:“侄呀,这担脚虽然是个费力的活,不费力就没有收获。以后多跟着我,担脚赚钱养家糊口。”

世顺点头道:“二叔,今天你帮我担了很多,这两斤米有您的一斤,我都不好意思了。下次我就少担些,免得您帮我担。”

安德说:“但你要晓得,这挑脚磨破肩膀,开始是难受的,吃上几天苦后就没事了,贵在坚持,有决心就行。”

世顺回到家,把米袋放桌子上,对正在纺纱的王氏说:“世嫂,告诉你,我今天赚了两斤米,可以吃一天!”然后从箩里抱起孩子说,“你爹以后要多做事,让你和你娘少挨些饿。”

王氏忙放下手中的活,从锅里端饭给丈夫吃,并说:“饿了吧,快吃饭,肩膀痛不痛?”

世顺说:“肩膀痛脚也痛,确实很辛苦,但心里舒服。你不晓得,二叔帮我担了不少。我好感动。”

王氏说:“二叔二婶都是好人,他们对你我就像对亲生儿女一样,你我可不能忘记这份恩情啊!”

第二天天快亮时,二叔又在门外喊道:“世顺,起床吧,天亮了,要走了。”然后又在坪里喊道,“这几天碧山出石灰窑了,过几天就没得挑了,想担石灰脚的就赶紧起来呀!”

不一会儿,在安德的号召下,能德、旷顺、昌顺、雷顺、树顺等挑着箢箕出来了,可世顺却还没出来,只听他在屋里说:“我的肩膀痛,脚又酸又痛,开不了步了,等好了再去吧!”

安德说:“三日肩膀四日脚板,继续担,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做事要有恒心和毅力才行,熬过三四天就好了!”

大家等了片刻,却不见世顺出来,安德恨铁不成钢,便对大家说:“污泥糊不上墙,别等了,我们走吧,去晚了人多,出不到石灰!”

就这样,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蒙蒙的早雾中。

王氏听到安德在叫世顺时,就起了床。见孩子正在熟睡中,便出去提水去了。当提着一桶水走回来时,正好与罗氏相遇。

罗氏说:“世嫂,你还冒满月,你提这么大一桶水干什么,将来手杆子会痛啰!放下,我帮你提回去!”罗氏边说边提着桶走向了王氏家的厨房,知道了世顺还冒起来,便骂道,“世顺,你堂客还冒满月,大清早就去提水了,你连水都不提,赚了两斤米就有功呐是不是?!你堂客还冒满月就在纺纱,你却在床上躺尸,我看你的良心是给狗巴了,你还像人吗?”

世顺可不管罗氏怎样骂,就是不吱声,继续睡在床上。

王氏又提竹篮子在对岸的塘边土里摘了些白菜苔,在屋前塘边码头上洗好挂在厨房台阶勾子上。

不一会儿,早上的阳光射进了窗内,世顺仍睡在楼面床上。到了响午,王氏煮好饭、炒好菜,喊着:“世顺,你起床吃饭吧!老睡着也不是个事,起来走走坐坐,腿脚就不会痛了。”

世顺听后才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从楼上走了下来,坐在桌子旁,说:“我真没用,我不是懒,而是吃不消这种力气活,我现在全身酸痛,脚也抬不起,真难受!看来对这卖力气的活我还真不是这块料!”

王氏心里非常清楚,昨天能去挑石灰,这对他来讲已是破天荒了。像世顺这样的人,没干过重活,逼他也没用。有句古话说得好,欲速则不达,过于要求也没有用,会适得其反,便安慰道:“别急,慢慢来,日子总会过下去,吃饭吧。”

世顺端着王氏给他盛的饭,正想吃又放下碗筷,想起罗氏的话,脸上就阴云密布。

王氏见状问:“你怎么了?”

眼泪从世顺眼里流出,只见他咽哽着说:“我怕你们母子将来会饿死。所以我想……”

王氏惊讶地问道:“你想什么呀?难道你又欠赌债了?”

世顺摇摇头,轻轻地说:“没有,我没赌。我是怕将来我养不活你们母子,所以我想你……”

王氏急着说:“你想什么呀?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就说出来呀。”

世顺低下了头,壮着胆子说:“昨天二叔的话我是听进去了,我也想勤奋努力,使你娘俩过上不受冻挨饿的日子,可是事实我做不到,没这个能力。所以我想,为了你们母子活命,你还是带着儿子先回娘家,有合适的再找户人家吧!”

王氏一听火冒三丈,她吼道:“你再说一遍!”

世顺没敢抬起头,流着泪说:“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上弯塘的周善生不也这样了吗?他为了让老婆和儿子活命,逼他老婆带孩子离家出走,他自己确实饿死了!不然,三个人都会饿死!”

王氏听了世顺的话如五雷轰顶,但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她拉着世顺颤抖的手,说:“你怎么说出了这样没出息的话!太让我寒心了,天无绝人之路!我早就与我娘说好了,我边带毛毛边给我娘纺纱,就可以赚钱买米糊口,我们喝稀饭斋汤也能度日!女人的命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哪里也不去,只要你改邪归正,尽力而为,能做到男耕女织,我相信是饿不死的,孩子一定养得大,好了,别胡思乱想了!”

世顺揩干了眼泪,抬起头说:“世嫂,你真好!我……”

“我什么呀!快吃吧。”话毕,王氏转身抱起床上的儿子搂贴胸口,一股莫名的辛酸涌上心头,眼泪流淌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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