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之我能入梦:第2章 便利贴上的血与沙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便利贴上的血与沙

接下来的几天,丁天佑活得像个游魂。

公司里的一切照旧。同事们依旧习惯性地使唤他,仿佛他那天的惊险昏迷只是茶水间里一则微不足道的谈资,很快被新的八卦覆盖。经理拍着他的肩膀,半是关心半是敲打:“天佑啊,身体没事了吧?年轻人就是恢复快。对了,仓库里那批旧宣传册该整理了,下午下班前弄完啊。”

丁天佑讷讷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干着活,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那个战壕雨夜的梦境,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进了他的脑海,时不时就冒出来刺他一下。真实的恐惧感,泥土的腥气,子弹的尖啸,甚至比办公室的打印机噪音和上司的呵斥更让他心神不宁。

他开始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有故事、或者与他日常轨迹迥异的人。送快递的小哥,脚步匆匆,皮肤黝黑;楼下保安老张,总是眯着眼看报纸,据说年轻时当过兵;甚至那个每天准时出现在地铁口、衣衫褴褛的流浪汉,蜷缩在脏污的被褥里,眼神空洞地望着车流。

他们会做什么样的梦?那个士兵的梦,是特例,还是……某种开端?

这种恍惚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五下午。行政部的李姐,一个风风火火、嗓门洪亮的中年女人,抱着一大摞过期文件和废旧文具,“砰”一声放在他桌上,溅起一片灰尘。

“天佑,帮个忙,这些都没用了,处理掉。碎纸机坏了,你直接搬去楼下垃圾站扔了吧。哦,对了,”李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那一堆杂物里抽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壳笔记本,封面是那种老式的暗红色人造革,边角已经磨损得发白,“这个本子,好像是以前哪个离职的人留下的,里面乱七八糟画了些东西,也没什么用,一起扔了。”

丁天佑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心脏莫名一跳。他接过本子,入手沉甸甸的,带着旧纸张特有的干涩气味。

“好的,李姐。”他低声应道,等李姐踩着高跟鞋哒哒走远,他才迟疑地翻开了笔记本。

里面确实很乱。前面几页是些潦草的数字,像是随手记的账。中间夹杂着几幅用圆珠笔笨拙画下的简笔画:歪歪扭扭的骆驼,几座抽象的沙丘,还有一把造型古怪的匕首。翻到后面,字迹变得稍微工整些,但内容却更加怪异,断断续续,像是日记,又像是梦呓:

“……又梦到那片沙子了,热得烫脚……阿米尔的水壶空了,他的嘴唇裂得像干涸的河床……”

“……沙暴来了,看不见天,也看不见地,只有风在吼,像一千个鬼魂在哭……我们躲在岩石后面,卡西姆说,他看见沙子里有金色的眼睛……”

“……找到了!那个绿洲!和梦里一模一样!水是甜的,甜得发腻……但湖底有东西,白色的,是骨头吗?”

“……他们说不该拿,那是诅咒……可我太渴了,太需要钱了……我把那个小雕像藏在了……”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十几页的空白。

丁天佑的手指抚过那些模糊的字迹,尤其是“沙子”、“绿洲”、“诅咒”、“小雕像”这几个词,像是有某种魔力,吸引着他。这个笔记本的主人,显然经历过一些非同寻常的事情,而且,似乎也深受某个特定梦境的困扰。

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没有像处理其他垃圾一样把这个笔记本扔进碎纸机或垃圾桶,而是鬼使神差地把它塞进了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旧电脑包里。

晚上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拿出笔记本,一遍遍翻看那些残缺的记录。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异域风情、冒险、危险以及未解的谜团,与他平淡如水的生活形成了巨大的反差。那个画下的古怪匕首图案,尤其让他在意,线条简单,却透着一股邪气。

他上网搜索了“沙漠探险”、“中东古董”、“诅咒雕像”等关键词,跳出来的大多是电影海报和小说片段,毫无帮助。他有些失望,又有些不甘。

临睡前,他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上,盯着那暗红色的封面,心里默念着那些零碎的句子。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想试试。如果那个士兵的梦并非偶然,如果这种“入梦”的能力真的存在,那么,这个笔记本,这个陌生人的记忆碎片,会不会是一个新的“钥匙”?

带着这种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心情,他闭上了眼睛。

……

没有预兆地,转换发生了。

不再是缓缓入睡进入梦境,而像是被人猛地从高处推落,瞬间失重,然后重重砸进另一个躯体。

灼热!

难以忍受的灼热!仿佛全身的皮肤都被放在烧红的铁板上炙烤。空气干燥得吸进肺里都带着刺痛。丁天佑,不,此刻他不再是丁天佑,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无边的、刺眼的金黄沙海。烈日高悬,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像个巨大的、冷漠的琉璃盖。

他低头,看到自己穿着一身破旧不堪、沾满沙土的卡其布衣裳,露出的手臂皮肤被晒得黝黑皲裂。手里,紧紧握着一把老旧的步枪,枪托被磨得油亮。喉咙里像着了火,每一次吞咽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疲惫、饥渴,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成了笔记本的主人?一个在沙漠中迷失的探险者?还是……士兵?

“水……还有水吗?”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扭头,看到一个同样衣衫褴褛、嘴唇干裂出血的年轻男子靠在一块风化的岩石旁,眼神涣散。是笔记里提到的阿米尔?还是卡西姆?

“没了……最后一滴,早上就没了。”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喉咙里发出陌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但他却能奇异地理解其中的意思。

绝望的气氛在炽热的空气中蔓延。他们是一支小队?雇佣兵?还是盗墓贼?记忆碎片像散落的拼图,无法完整拼凑。他只知道自己和另外两三个人,被困在了这片死亡之海,寻找着某个传说中的绿洲,或者……某个埋藏着财富的古迹。

白天,他们在滚烫的沙丘上艰难跋涉,躲避着毒辣的日头和神出鬼没的沙漠劫匪。夜晚,气温骤降,寒冷刺骨,他们挤在一起,依靠彼此的体温取暖,听着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提心吊胆。

梦境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时而缓慢得如同凝固,时而又快进般跳过一些枯燥的行军过程。丁天佑以这个陌生身份,真切地体验着极限环境下的生存。渴、饿、累、怕……这些感觉如此真实,比他四十年人生中经历的任何挫折都要强烈百倍。

他学会了如何通过星斗辨认方向,如何从仙人掌类植物中榨取微少的水分,如何警惕沙地下可能潜伏的毒蝎和蛇。他也感受到了在死亡威胁面前,人性的脆弱与复杂。那个叫卡西姆的同伴,在一次寻找水源的争执中,眼神里流露出的贪婪和凶狠,让他不寒而栗。

终于,在某个黄昏,当他们几乎要放弃希望时,翻过一座巨大的沙山,眼前赫然出现了一片小小的绿洲!几棵棕榈树顽强地挺立着,中间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

狂喜席卷了所有人。他们连滚带爬地冲下沙山,扑到湖边,像牲口一样将头埋进水里,贪婪地痛饮。

丁天佑也渴极了,但他喝了几口水后,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湖水很甜,甜得确实有些发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他想起了笔记本上的话:“水是甜的,甜得发腻……但湖底有东西,白色的,是骨头吗?”

他蹲下身,透过清澈的湖水向下望去。阳光斜照在水底,隐约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些白森森的东西,半埋在沙砾里,形状……像是人的骨骸?

就在这时,那个叫卡西姆的同伴,趁着其他人都在疯狂喝水,悄悄潜入了湖中,片刻后浮出水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一个约莫手掌大小、造型古朴、似乎是青铜材质的小雕像,雕像的面目模糊不清,却透着一股阴森邪异的气息。

“找到了!我就说梦是真的!”卡西姆脸上洋溢着扭曲的兴奋,“这东西值大钱!”

其他两人围了上去,眼中也冒出贪婪的光。

丁天佑却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想出声阻止,想提醒他们笔记本里提到的“诅咒”,但梦境中的这具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束缚着,只是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

突然,毫无征兆地,湖面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天色迅速暗了下来,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某种不祥的、墨汁般的黑暗从绿洲四周的沙地里弥漫开来。风停了,虫鸣消失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绿洲。

“呃……”卡西姆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中的雕像掉落在地。他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眼球凸出,脸上迅速笼罩上一层诡异的青黑色。另外两人也相继发出惨叫,倒地抽搐。

丁天佑感到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气息锁定了自己。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无形的眼睛在注视着他,充满了怨毒和饥渴。

窒息感袭来……

“嗬!”

丁天佑再一次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窗外,天刚微亮,与他“入睡”时几乎没什么变化。

他大口喘息着,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扼住的冰冷触感。沙漠的灼热,绿洲的诡异,同伴临死前的惨状,还有那尊邪异的青铜雕像……所有感觉都清晰得可怕。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伸手打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驱散了些许噩梦带来的寒意。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他枕边,原本只放着那个暗红色笔记本的地方,此刻,赫然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带着干涸泥点、形状不规则、微微泛黄的……骆驼牙齿?或者是什么沙漠野兽的獠牙?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沙漠梦魇,绝不仅仅是大脑皮层的一场虚幻放电。

丁天佑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枚兽牙。

冰凉,粗糙,带着沙砾的质感。

真实的。

这东西,被他从那个诡异凶险的梦境里……带出来了!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恐惧、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他看着那枚兽牙,又看了看那个暗红色的笔记本,一个清晰的认知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四十年来的浑噩:

他的生活,他这潭死水般的人生,从被电击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方向,滑向了一个未知的、危险的,但也可能……波澜壮阔的轨道。

便利贴男人丁天佑,似乎真的开始触摸到了一些,远超他平凡想象边界的东西。而这枚来自梦境的兽牙,仅仅是一个开始。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