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之我能入梦:第1章 初显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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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显端倪

早上七点零三分,丁天佑像一颗被设定好程序的棋子,精准地嵌入了地铁六号线的拥挤人潮里。车厢像个过度充塞的沙丁鱼罐头,汗味、隔夜的酒气、廉价香水以及某种无法言说的早餐油脂味混杂在一起,凝固成实质般的空气。他费力地挪动了一下,试图给腋下夹着的公文包腾出一点缝隙,那里面装着他昨晚熬夜整理的、注定不会被项目经理多看一眼的报表。胖硕的身体在这种时候显得格外碍事,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会引来周围不满的蹙眉或无声的白眼。他只能尽力缩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落在对面玻璃窗上模糊晃动的、属于自己的那个油腻而疲惫的倒影。

四十年了。上天保佑,丁天佑。父母取这名字时,大概只盼着他能无灾无难,平凡终老。这愿望实现得过分彻底,以至于到了四十岁这把年纪,他的人生轨迹平滑得像被砂纸反复打磨过,连离婚都没能激起半点水花——前妻收拾行李离开时平静得像只是出门买个菜,甚至还好心地带走了门口的垃圾。他在一家不上不下的公司做着不上不下的职位,是办公室里公认的“老好人”,或者说,是那个谁都可以支使一声的“便利贴”。跑腿、装软件、搬重物、甚至给绿植浇水、清理微波炉里同事热饭爆溅的油污,都是他的分内事。他不懂拒绝,或者说,害怕拒绝之后那片刻的尴尬与可能的指责,于是便习惯了默默承受,唯一的“优点”,大概只剩下被生活反复捶打后练就的、近乎麻木的抗压能力。

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有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能清晰地映出每个匆匆走过的身影,包括丁天佑那略显臃肿、总是微微佝偻着的轮廓。打卡机发出“嘀”一声脆响,像是给他的平庸一日盖上了官方的启动印章。

“天佑,来得正好!帮我把这份文件送到三楼财务部,急用!”前台小妹头也不抬,将一叠纸塞进他怀里。

“老丁,我电脑好像中毒了,弹出好多乱七八糟的窗口,你待会儿有空帮我看看呗?”邻桌的年轻同事拍着他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

“天佑哥,饮水机没水了……”

“丁大哥,打印机又卡纸了……”

此起彼伏的呼唤,构成了他工作的主旋律。他像个旋转的陀螺,在各个工位、各个楼层之间穿梭,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略带局促和讨好的笑容,一一应承下来。偶尔在接水的间隙,他会透过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望向外面的天空,灰蒙蒙的,和他此刻的心境别无二致。有时候,心底也会冒出一丝微弱的火苗,渴望生活能来点不一样的,哪怕是一场灾难,也好过这日复一日的死水微澜。但念头刚起,就被下一秒的“丁天佑,垃圾满了!”给迅速掐灭,他又回到了那个唯命是从的轨道上。

下午两点,部门经理踱着步子过来,敲了敲他的隔板:“天佑,总裁办公室的电脑启动不了,王秘书着急用,你去看看。动作快点,别耽误领导的事。”

总裁办公室。那是个离他日常世界无比遥远的地方。丁天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被无形之手推入陌生领域的惶惑。他应了一声,放下手中刚拿起的、准备去修理的碎纸机,拿起那个沉甸甸的、装着各种系统盘和工具软件的旧电脑包,惴惴不安地走向位于顶楼的那间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房间。

办公室宽敞得近乎空旷,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混合了高级木材和消毒水的味道。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空无一人,只有那台黑色的、造型流畅的台式机静静地蛰伏着,屏幕一片漆黑。王秘书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见他进来,只是不耐地指了指电脑:“就这台,突然就开不了机了,里面有很多重要文件,你小心点弄。”

丁天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先是检查了电源线,插得很牢固。按下开机键,毫无反应,连电源指示灯都不亮。是电源问题?还是主板?他蹲下身,试图将主机箱从桌子底下挪出来一点,方便检查背后的接口。机箱比想象中沉,他憋着气,用力一拉——

就在那一瞬间,他裸露的手腕无意中碰到了机箱背后某个金属裸露的接口边缘。一股强烈的、尖锐的麻痹感如同毒蛇般骤然窜上手臂,直冲头顶!

视野里的一切瞬间被扭曲、拉长,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蜂鸣,盖过了王秘书可能发出的惊呼。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扯离枝头的叶子,轻飘飘地失去了所有重量和知觉。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迅速淹没了他。

……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地钻入鼻孔。

丁天佑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以及悬挂在头顶的、滴答作响的输液瓶。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臂上贴着胶布,连接着细细的软管。

“醒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走过来,检查了一下输液管,“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记忆碎片慢慢拼凑起来——总裁办公室、漆黑的电脑屏幕、那股致命的电流……

“电击伤,不算太严重,但需要观察一下。”护士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你们公司的人送你来的,费用已经垫付了。休息吧,别乱动。”

公司的人已经走了,病房里只有他,和另外两个打着鼾的病人。窗外天色已暗,华灯初上。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身体还有些虚弱,但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感笼罩着他。那电流穿透身体的瞬间,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似乎也跟着一起被击穿了,或者说……被激活了?

晚上,他带着医生开的些营养神经的药物,回到了那个位于城市角落、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屋里和他的人一样,收拾得勉强算整齐,但缺乏生气,冷清得像样板间。他草草吃了碗泡面,洗了个热水澡,试图冲散医院带来的消毒水味和那股萦绕不散的心悸。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他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极其清晰、无比真实,甚至带着触感和温度的梦。

在梦里,他不是丁天佑。他变成了一个穿着破烂军装、满脸硝烟污垢的年轻士兵,趴在一条泥泞不堪的战壕里。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灌进口鼻,周围是震耳欲聋的炮火轰鸣,子弹啾啾地贴着头皮飞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杆老式步枪冰冷的金属质感,能闻到硝烟刺鼻的硫磺味,能尝到嘴角被冻裂渗出的血腥味。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但某种求生的本能,又迫使他将身体死死贴在潮湿的泥地上。

一个满脸胡茬、眼角有疤的老兵匍匐到他身边,声音嘶哑地冲他吼着什么,但炮声太响,他听不清,只看到对方焦灼的眼神和不断开合的嘴唇。然后,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炸开,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泥土和碎石扑面而来……

丁天佑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窗外,天刚蒙蒙亮,城市的喧嚣尚未完全苏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硝烟,没有污泥。环顾四周,是熟悉的、狭小而安静的出租屋。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觉,都烙印般清晰地留存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比昨天在公司被电击的记忆还要深刻。那个年轻士兵的恐惧、无助、对死亡的逼近感,此刻依然在他胸腔里剧烈地搏动。

这不是他平时做的那种醒来就模糊大半的寻常梦境。

这感觉……像是他刚刚真的,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在另一个时空,活过了一小段人生。

他呆坐了许久,直到闹钟刺耳地响起,提醒他该去面对又一个“平凡”的工作日。

起床,洗漱,换衣服。整个过程,他都有些心神不属。那个过于真实的梦魇,像一层挥之不去的薄纱,笼罩在他的现实感知之上。

出门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一条来自本地新闻推送的标题,不经意间撞入了他的视线:

【老兵回忆录连载:血战无名高地,我的战友“小豆子”永远留在了那个雨天】

配图是一张黑白老照片,几个年轻的士兵并肩站着,笑容腼腆而灿烂。其中一张面孔,依稀就是昨晚梦中,那个匍匐在他身边、对他嘶吼的老兵眼角带疤的模样。

丁天佑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一种冰冷的、带着诡异巧合感的战栗,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这只是个梦吗?

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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