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人:第4章 第一章 第四节 领导的迷茫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4章 第一章 第四节 领导的迷茫

“宋台长,今天的新闻栏目新鲜出炉了,您得审一下。”办公室林年海主任像个端着圣旨的小太监,推门时特意把尾音往上挑了三度。

宋新波眼皮子都没抬应了一声,抄起保温杯就和林主任一同前往审片室。

每天上午十点半,审片室都会有当班的领导审看当天晚上的新闻。此时值班的编辑就会把新闻片传送到审片电脑中,一般新闻总时长二十五分钟,包括简讯、新闻和专题。这些都是前一天晚上赶制出来的。

审片电脑亮得跟浴霸似的,会议新闻节目占了三分之二,宋新波审着审着眼皮子开始打架就有点烦起来,杯里的茶水都添了两三回。这一天天的会议新闻,领导开会、领导讲话、领导视察老三样循环播放,他知道记者们比他更烦,只是这话他只能心里嘀咕。直到审到专题了,内容是采访一名被校园暴力的小女生,记者采访了她的家人后,又采访了小女孩,随后画面出现:镜头里被侵犯的小女孩正在“模拟案发场景”。宋新波看着看着,重重地把水杯往桌上一墩跟敲警钟似的,问道:“这条专题谁做的?”

“哦,是刚进台来的小方做的。”坐在旁边的新闻部刘海主任忙回答。

“搞什么名堂嘛,新闻伦理学不懂吗?怎么还让被害者去充当模拟现场的主角呢?有没有想过,这样子相当于在精神上再侵害一次女孩,会给当事人的心理造成多大的伤害吗?分明是往伤口上撒盐!还有画面受害人的脸是要打上马赛克的。赶紧让他改过来。”宋新波一脸严肃地又说道:”对了,把小方也叫上来吧。”

杨洲因为前一天晚上加班,所以今天可以不用来单位签到。他痛快地睡了一大觉,正跟被窝进行着“生死搏斗”。这会儿睡眼跟糊了层浆糊似的,醒来后睡眼惺忪地看了一下手机的时间,手机屏幕上十点半的时间像块冷硬的烤年糕,硌得人胃疼。而窗外的天色却依然灰蒙蒙的,跟台里拖欠的稿费单一个颜色。这是最令人沮丧的天气了,既冷又灰暗。他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习惯性地打开手机看微信内容。

好家伙,单位群里新消息蹦跶得像早晨七点半央视晨练节目。他扒拉着进卫生间边浏览着信息,边看边皱眉头,除了各部室负责人今天的任务安排外,其它六七条都是新媒体部公众号的“隔夜饭”新闻信息。反正都是会议新闻,什么某某单位领导召开年底动员大会,还有县委县政府的相关领导的活动新闻,翻到最后一条看到一段简短的通知,下午五点召开全台大会。

“靠”杨洲骂了一声。心里想,这全中国电视台都中了‘开会毒’吧?签到就是上班,开会就是工作,这周已经是第三次开会了,比县里公园相亲角里的相亲频率还高。而且还选在下班的时间,还让不让人正经活了。

杨洲在台里的工作说起来也比较特殊,其他人都有一项专门的工作任务,比如记者就是采写新闻,主持人就是负责播音和主持,编辑呢当然就是审稿审片了,杨洲虽然负责一个《福海风物》的十五分钟栏目,但是由于他之前五年时间都在省台打工,所以拍摄、采访、后期基本都能上手,出的片子也是台里最好的,因此台领导也没有给他定具体明确的任务数,除了一周一期的栏目相对明确之外,其他的一些台里需要他完成的任务基本上都会让他去完成。这样子,即便是没有定每月的工作量,而他的工作量总是最多的。

杨洲是个乐观的小伙子,二十六岁,能力与体力都在高值,对于忙碌的工作状态也能接受,每次劳累后,他就对比一下当年在省台的工作情况,从工作压力上来说,一个县级台的工作压力其实真是小太多了,他每每都这样自我安慰,基于杨洲的工作能力与积极性,大伙儿都是认可的,台领导也很看重他。但有件事儿却让杨洲极为不爽,在县台已经有三年了,偏偏卡在编制这道坎上——考了两次都败给刚毕业的“考试机器”。台领导也跟他谈过几回心,说现在的政策是逢进必考,不管你是人才还是什么。这事儿他一直都郁闷着。

时针转到晚上七点,台里的这场全员大会已经结束了,宋台长走回办公室瘫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活像条被捞上岸的弹跳鱼,窗外夜色沉沉。他摸出了一根烟来点上,一条长长的烟柱子在几秒之后破口而出,一下子惬意了回来,仿佛刚才吐出的是积在心中多时的烦恼一般。

今天下午的全员会,他布置了年前的工作,同时做了思想动员,台里现在经济不景气,广告业务也基本上快归零了,承包广告的罗志也决定退出,如此等等不利的消息他在会上也轻点慢提地告诉了所有人,之后他讲了一些连自己都觉得是屁话的鼓励内容,不过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是明天电视台倒闭关门了,今天的事情还是要好好干,人心不能涣散,心散了那整个工作也就真瘫了。

最让他得意的是在会议最后表彰了今年以来工作比较积极突出的先进员工,宋新波心里清楚,广告业务归零,罗志退出承包,融媒体改革之前台里情况像团乱麻,偏偏会上还得扯着嗓子灌鸡汤——什么“奖杯代表荣誉”,鬼都知道这玩意儿除了占办公桌没别的用,钱才是眼下最缺的东西,起码奖金还能买几包烟抽呢。宋新波换上一根烟点上,转念又想到台里如今穷,物质没有了至少给员工一些精神安慰,或多或少能鼓励员工有一个积极向上的精神嘛。

宋新波回想到这,脸上有了一些自嘲的笑意,他闭上眼努力不想,好让自己休息片刻,可脑子不听指挥,这三年来电视台的家越来越不好当啦,想到这又一口烟柱在他的面前迷茫开来。

不自觉他又想起前天在政府开会的情形,分管宣传的副县长讲的都是新闻宣传工作的事儿,却只字不提融媒体改革,这总得有个方向吧,再不行哪怕有一个大概的想法总要说说,可是分管宣传的副县长却一字未提,末了似笑非笑地扫过来,跟看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似的颇有深意地望了宋新波一眼,这一眼望得宋台长至今后背发凉。

台长这个位置他也是蹲了八年了,算是个老台长了吧,每次干部岗位变动,瞧着自己好像是蛮有希望,最后还是如如不动地呆在自己的位置上,虽然还有个副局长的身份,但这顶个啥子用呢?跟办公室的盆栽似的,好看不顶用。八年呀,八年抗战都出成果了,而他的八年却一直保持原样。现在他夹在中间,活像根两头烤的火腿肠,而且还像是那种过期的肠。

这是改革呀,不是简单的创新工作,万一自己的方向没摸透吃准,那临到退休这三年不是要被融到锅里去了嘛。再说了,这传统媒体如何改革,自己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这才是最要命的。

宋新波想着想着,又愁容满面,桌上的半包烟又抽光了。不行,得找到破解之道才行呀,再这么下去,万一其他县都把融媒体搞起来了,自己这落后分子到时真不好向县里交待。他碾灭烟头,玻璃烟灰缸里落满烟灰,像层没扫干净的积雪。突然想起宣传部周部长,同校师兄年长一岁,平时没少组局喝酒,这会儿怕是得去搬救兵了——与其在家瞎琢磨,不如去宣传部蹭杯茶,哪怕套出半句口风呢。宋新波这么一想,就站起身扯了扯领子,突然笑了:当年在省台当个小记者时,哪儿想到县级台长的烦恼能绕地球三圈?不过管他呢,先熬过今晚,明天还得去宣传部“取经”——但愿周海斌部长的办公室空调够暖,茶水够浓。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