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旧事：第8章 胆气

白事铺子里，我对着那根红绿色琉璃项链犯愁。这东西看着就像渗过血一样，让人毛骨悚然。

这是在吴春祖宅找到的，麦老板想要的东西就是这个。

“真的要把这东西给麦老板吗？”

我从兜里抽出一包白云山，点燃抽了起来。以前便宜爹陈启明经常抽。这几个月我觉得头疼想不通的事情，就会抽一根，渐渐地就迷恋起这种廉价烟味了。

“当然不。”

程晖一把将它收进了一个老式木盒子里，然后用长柄钥匙锁上。

“麦老板那三十万怎么办……”

事情果然如同程晖所料，吴春找不回来了，而且钱也不可能要到了。如果我拿不出吴春欠的一百多万，麦老板和宇哥估计能把我胳膊腿卸下来。唯一能救命的就是这根破项链。

但是程晖说，麦老板目标既是这根项链也是我们两兄弟。如果把真品给他，恐怕更大的祸患还在后面。

我说不好，感觉整件事情都是个套。就好像鱼饵在前面，我们只是等着咬钩的鱼。

“我有办法，你不用管。”

程晖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就进房间去了。

我在房门外抽了一整宿的烟，手有点抖，睡不着，但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我实在想不通，是怎么惹上麦老板那种人，又有种冥冥感觉，好像命运的滚轮推着我们前进，前面就是吃人的黑洞……

就在我迷迷糊糊眯了过去的时候，程晖拍了一下肩膀，把我吓醒了。

啪的一下，他扔了一串东西在我面前。

我一看，不就是昨天我们挖出来那串琉璃链子。

我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异样，上手的手感都一样。

“拿去给麦老板。”

程晖在花梨木躺椅上坐了下来，太阳光斜照在他的脸上，他缓缓闭上了眼睛，就好像真的想在这清晨的太阳里小憩片刻。

我心里满腹疑问，昨天晚上他不是拒绝把项链拿给麦老板吗。

今天怎么突然变卦了。

“假的。”

没等我问出口，程晖便微微侧身回答，然后再也不说话了。

我觉得有点心慌口干。

虽然这珠子看起来跟昨天的一模一样，就连血丝裂纹都纤毫不差，但是麦老板这种人，真的会被假货骗过吗？

转念又惊讶，不知道什么时候程晖竟然学会了这种手艺。

但是他决定的事情，从来还没有掉过链子。从小我就习惯了。

反正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在相信兄弟和少一只手之间，我选择相信兄弟。虽然程晖从来沉默寡言，做事出人意料，但我感觉跟他有条强烈的纽带，我就算不相信自己，也会相信他。

我把烟屁股扔在了烟灰缸里，正准备给宇哥打电话，宇哥就给我打过来了，就好像背后有一只眼睛一直盯着我们一样。

我心里一跳，接起了电话。

“东西找到了吗，带过来，麦老板在金瀚等你。”

我出了一身冷汗，被人窥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也没有多想，便揣上程晖给我的琉璃项链，想了想把麦老板的金卡也带上，掏出捷达车钥匙，打了好几次火，一脚油门出去。

金瀚二楼是KTV，三楼是夜总会，宇哥之前从来不敢去惹这场子，听说是滨城地产老板的物业，平常由他儿子郭皓代管。

小白后来悄悄告诉我，那天他听见宇哥聊天，说金瀚背后还有大老板，好像就是麦老板。

我至今搞不清楚麦老板是什么来历，当时接触只知道他是个澳门商人，不经常回大陆，以为他跟本地势力不熟悉，所以才会找宇哥办事，没想到他在本市还有那么多物业。

看来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我恭恭敬敬地进来金瀚KTV的1027号房，里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

穿着白色西装外套、戴着金链子、里面套一件花衬衫的是宇哥，宇哥正恭敬地给麦老板递烟。

麦老板梳着偏分头，鼻子高挺有点阴鹜之气，眼睛像毒蛇一样。

他穿一件熨烫整齐的黑色西装，纽扣都是镀白金黑曜石的，纽扣上面有一个看不懂的，有点像“弗”字的雕刻图案，戴着一枚方形暗红宝石戒指，跟上次见到他勾肩搭背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我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脏快从胸口跳出来，然而眼神尽量放平缓，淡淡看向麦老板和宇哥。

在外面混多了，就知道，一露怯，就会被人看穿、抓住把柄，随时没了半条小命。

能在这些门路里混上来的人，都是狠人、人精，不拿人命当命。

我双手递上金卡，在宇哥身边微微躬身。

“宇哥，按照规矩，这笔钱算麦老板的订单，应该进公司账户。”

“上次没有机会解释，这次一分不少地给您。”

宇哥拿过金卡，一把甩在了我的脸上，然后反手抄起酒瓶要砸在我的头上。

我侧身避过，“砰”地一声，酒瓶砸在了茶几上，摔得粉碎。

我握住宇哥手，红了眼盯着他。

“宇哥，我从来没有违背过公司做任何事情。”

“要是我做了，认罚，但是您不能一句说法不给我。”

这个时候，就是要拼血性，要像头狼，不能退，不能让身边的任何人看出来身上没胆气，手里没依仗。

就算是恶棍，也怕会咬人的狗。

在外面干这两年，我是明白了，有时候退了，后面就是悬崖，会死人的。

麦老板冷眼旁观着，朝宇哥使了个眼色，然后把金卡推到宇哥面前。

他的意思是，如果给他面子，宇哥就该收下这张卡。

但是必须保证，我要么能还吴春的一百多万，要么把他想要的东西带过来，否则就不是拿酒瓶子砸头那么简单。

宇哥这才放开我，冷哼一声坐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以为第一关已经过了。

谁知道，两个打手猛地拽住我的手臂，压在了桌子上。

我感觉胳膊肘都要被拧断，头上冒了一层冷汗。

一个打手拔出桌上的水果刀，对准我的手背！

我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差点骤停。

“东西给我看看。”

麦老板靠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根雪茄，眯起了眼睛，没做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