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姐
我把乌鸡肚子洗干净,放进砂锅里,又加了些党参枸杞白芨,然后顺手给程晖剥了个橘子。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考上大学不去了?就开这破铺子做死人生意?”
程晖没有回答。
得,就当哥哥我伺候了个哑巴。
正当我一肚子话憋着没地方说的时候,程晖倒是反问了一句。
“梅咏跟你的业务,说说看?”
这下轮到我没脾气了。我跟程晖解释说,干这行认识人多,消息多,还不是为了找他和程启明,而且我也没什么本事,为了生活也是迫不得已,又没干什么违法的事情,咱们公司都有专门的法务部门……
“说说。”
解析了半天,程晖也就冒出两个字。
没办法,我只好事无巨细都给程晖说了,反正他只要看我一眼,我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我从麦老板莫名其妙塞给我三十万开始,一直讲到吴春和梅咏失踪,包括吴春包了个叫小美的沐足店大姐,全都说了。
“你去找小美的话,带上我。”
程晖从头到尾都没有评论,最后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觉得这次程晖回来,好像有一点不同了。以往这些事,他从来不关心,就好像游离于世界之外。这次,他好像多了点人味儿,但直觉告诉我,他更多的像是——给自己找个乐子,我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种感觉。
接下来,一夜无话,程晖倒是把我炖的乌鸡汤差不多喝完了。有时候当哥也挺无奈的。
我冲了把头发正准备出门,发现程晖穿着一身白T恤站在我后面,我差点没笑出来。
“你就打算穿这样跟我出去?那些小姐姐会以为你是初试锋芒的大学生。”
程晖耸耸肩,这家伙完全听不进劝。
我带着他坐上二手捷特,还是手波的,点火器也有点问题,老死火,搞半天才启动,一脚油门就去了拆改区那块的安心沐足。
拆改区前面是围起来的工地,后面是老巷子,密密麻麻的铺子里什么都有,比如说赌档、沐足、洗发、收二手不锈钢的、小吃店、垃圾处理站……
安心沐足那门牌就只有两个身位大,楼梯一人多宽,我和程晖要一前一后才能上去。楼梯黑乎乎的一盏灯没开,上了二楼就是看着瘆人的粉红色灯光,就跟猪肉铺子似的。
站在柜台前面那姐们,叫红姐,是安心沐足店老板,这里看着一点也不让人安心。
红姐染了棕红色头发,掉了一半颜色,长毛卷都炸开了,估计托尼手艺不怎么样,涂着姨妈红唇彩,画烟熏妆眼影,手腕上还系个铆钉皮绳。
“要多少钱的?”
红姐叼着烟,头也不抬问我。
“洗脚,三百块那种。”
红姐抬起眼皮白了我一道:“三百块,你找朝阳路站街的去,别在我这凑热闹。”
我嬉笑着说:“说笑啦,我来找小美姐,宇哥叫我来的。”
红姐看我的眼神更凶了,手里夹着一根薄荷烟,吐了一口雾气喷我脸上:“妈的就你们这帮剥皮王八蛋,钱月初给一次月末给一次,外面打通关系还得给一次,我们这的员工还提供情绪价值满足马斯洛基本需求呢,你们倒好专刮油水坐享其成,王扒皮都没你们狠。。”
我吞了把口水:“姐你还会那么多名词。”
红姐拍了一把我的脑袋:“姐姐我龙城经贸学院工管系毕业的。”
我连连陪笑:“是是是,红姐见多识广,钱呢,是宇哥收的,哪轮得到小弟我沾手这块业务不是,我也就是跑跑腿……今天来就想找小美姐。”
红姐啪一下把抽屉拉开,朝我张开五根鲜红色锋利指甲:“五百,包钟,聊天也算钱。”
我正犹豫呢,五百块够我半个月伙食费了,一直站在后面默不作声的程晖竟然掏出了五张老人头,放在了红姐手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竟然还眨了一下眼。
红姐语气一下子就软了,难得露出了笑容:“从走廊往里面走,最后一间。”
我头皮一阵发麻,我了个天,程晖什么时候学会勾妹了。红姐这么些年,什么男人没见过,程晖看起来就一个干干净净的学生,难怪红姐也想回撩。而且以程晖的性格,他必然,肯定,是故意的。
成精了,成妖孽了。
我们俩一路往里走,碰到好几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小姐姐,见了程晖都是目不转睛的:“姐姐帮你按摩,不收钱怎么样。”
妈的,一身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怎么熬到最后一间房间,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把娇滴滴的声音:“进来吧老板。”
进门大概也就几个平米,一张床一张沙发,套着白色的棉套,一个床头柜,一台挂墙电视,就只剩下一个人的身位了。
一个穿着白色丝质娃娃装、吹着空气流海、涂着橘粉色唇彩、画着浓浓眼影,眼角全是褶子、脖子上能看出颈纹的女人,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把装嫩诠释到了极致。
“两位老板,我是小美,你们想要什么服务呢,推拿还是洗脚?”
程晖倒是不客气,径直走到床头柜旁边,把上面的烟灰缸端开,一屁股坐了下去,靠在墙边上。
看他这架势,我也没什么好客套的了,直接抽出吴春的照片,问道:“小美姐,这个人你认识吧,今天我们是来找他的。”
小美一看照片,脸色就黑了,一改刚才娇嗔的模样,指着门边:“不认识,别在我这捣乱,要不我喊人了。”
我笑着说:“小美姐,您这就不厚道了,钱我都付了,您这一小时时间得算我们的吧。况且,是宇哥要找照片里的人,要不然我怎么敢叨扰您呢。”
小美抱起手臂,别过脸去,眉头皱得中间的粉都要掉下来了:“你说吴春是吧,那个神经病,最好死了,浪费姐半年时间。还有,别宇哥前宇哥后,咱们这不卖他面子。”
“吴春……是你男朋友?”
我试探着问,被小美一个白眼瞪回来,粉色眼影橘粉色唇彩看得掉一地鸡皮疙瘩。
“也不止你一个来问我了,反正知道的,我全告诉你们,你们以后就别来烦我了。”
小美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说起吴春跟她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