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旧事：第2章 陷害

我靠在一棵大榕树下喘了半天，直到被红火蚁咬肿了一条手臂，才回过神来，心里只有两个念头，第一个念头是我要活下去，第二个念头是我要找到他们。

带着这两个念头，我浑浑噩噩地回了砖楼，泡了一桶泡面，因着几天几乎滴水未沾，差点反胃吐了出来。我觉得脑子里有把钝锯在锯动，一直嗡嗡作响震得我脑壳痛。

我报了警，半个月里跑了好几趟派出所，告示贴了半座龙城，然而一星半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找到。

直到8月，本市体校录取通知书也下来了。我拉开抽屉，把录取通知书扔进去，就再也没打开过。然后，我就开始干各种工作，在餐厅做外送，在酒吧当酒保，洗了半个月车，进了一个月不锈钢厂，后来帮人在德胜村催租认识了宇哥，便入了行。

靠人不如靠自己，三教九流的人我认识了不少，上到老板局长下到地痞流氓，还有流窜在城市各个灰色角落、行走在边缘的人群。我拼了命想从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身上找出程晖和程启明的蛛丝马迹，可惜他们就好像人间蒸发一样，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三个月，我有时候甚至怀疑，脑子里的记忆是不是假的，世界上根本不存在程晖和程启明这两个人。那我又是怎样活到现在的呢？我觉得自己的魂好像丢失了一半，只是死乞白赖留在这个人世间的行尸走肉。

正当我愣神，一股浓浓的烂橘子味扑鼻而来。一双有肉感软绵绵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吓得我连退几步，回头僵硬地赔个笑脸：“花姐好。”

花姐是宇哥的女朋友，是个模特兼交友软件坐班，妆化得就像P了图，到现在我都没琢磨清楚她的真实模样，身上永远有宇哥给她买的浓香香水味儿。

“阿云，麦老板那笔数，你催回来没有。这礼拜你再催不回来，宇哥说打断你的腿啊，虽说都是兄弟，也不能坏了公司的规矩不是。”

花姐涂着大红唇的嘴勾了起来，软绵绵的手轻拍了一下我的脸，让我从头到脚打了个寒颤。我看着花姐穿吊带裙曼妙离去的背影，不由得脑子一阵发紧。

前几天我认识了一个搞网络借贷的麦老板，说是一个姓吴的赌鬼欠了他一百多万，家里刚拆迁，让我去把债要回来。按照规矩，接受业务我们公司最多收3%订金，要回来之后再按20%比例提成。

这算是一笔不大也不小的款项，比一两万那种鸡零狗碎好不知多少，也比不过上千万的大单子。

麦老板异常热情，非拉着我去吃饭，灌了八两白的，晚上唱K，又喝了一打啤酒，我只记得几个熟悉的吧妹一直在给我拍后背，把胆汁都吐出来了，浑浑噩噩根本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宇哥见了我，劈头盖脸一顿骂，差点没把巴掌呼我脸上：“你他妈不想混了是不是，钱一分没要回来敢收人家回扣！信不信劳资把你废了以儆效尤！”

我整个人都是懵的，从入行起到现在我都没做过越矩的事情，地头蛇不好惹，宇哥怎么干活怎么发家的进公司久了都知道，从来没有一个手下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吞公司的数。

那天我被宇哥连踢带骂一个下午，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我一个反手抓住宇哥的手腕：“哥，我真没独吞，这笔数我一定给麦老板找回来，一分不少，你信我。”

宇哥终于不骂了，盯了我好一会，我觉得好像有条毒蛇在他眼里：“臭小子那么久了，还没人敢跟我还手，你倒是有胆子。麦老板说三十万定金他给了就不会要回来，钱必须要到，如果实在要不到，吴春家有条链子祖上传下来的，他上眼了，用链子换也可以。”

说着，宇哥甩了几张照片在我面前，我甩甩被揍麻的关节，拿起照片，只见上面是红蓝珠子串成、大概两个巴掌长的链子，下面挂一块石片，不知道什么材质，只觉得有点破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这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值那么多……”

我还没吐槽半句，就被宇哥瞪回去了。我用双手合着照片在宇哥面前求饶：“宇哥，我真没拿，三十万见都没见过，真的。”

宇哥脸色更阴沉了，我知道他给了我一条路走，只-得识趣地把照片揣裤兜里，开着二手捷特回砖楼去了。

回到家，我把昨天吐湿、一股霉味的衣服扔洗衣机，一张金色银行卡从裤兜里掉了出来。我他么从来没见过这张卡，又联想起今天莫名其妙挨的一顿打骂，不由得心头一跳。

我饭都没顾上吃，出门走了快一公里才找到一家银行，把卡放进自动柜员机一刷，真的是三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顿时我的手心有点出汗，那种隐隐的、带有阴谋意味的宿命感又爬上了心头。

显然，昨天麦老板请的那顿饭别有用心。

他的定金本来最多只需要三万，就算是要回来了，也不过是分成给我们二十多万，而且一般规矩都是过公司账户，为什么他一出手就三十万塞我手里？

这次要钱看起来并不简单，麦老板志在必得的，难道是那条破链子？

我翻了下姓吴的资料，头更疼了，这事儿棘手。

这人叫吴春，五十三岁，包工头，住在江一村，去年十一月玩牌输了四十万，利滚利到今年八十万。

江一村要改建高速公路，拆迁款今年刚下来，按照补偿价吴春一家应该可以拿到九十多万。

吴春不死心，在补偿款下来之前，又找麦老板借了二十万，没几天就输光了，痛哭流涕说等征地款下来一定会连本带利还。

结果征地款是下来了，吴春和他老婆却失踪了，麦老板便联系我们公司收数。

麦老板也不是第一次跟宇哥合作，听说前几年好几单烂尾数都是宇哥帮他搞定的。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次他没找宇哥，却找的我，还故意把银行卡栽赃到我身上。

我打了好几次电话给麦老板，对方直接挂断。

我又找宇哥，告诉他完全不知道麦老板在我身上放卡了，钱马上一分不少地退回去。

“你要不回这笔数，就等死吧。”

宇哥就一句话，听得我头皮发麻。

怎么看，都像是麦老板想故意要整我。我想来想去，也想不出跟麦老板何怨何仇，眼下只能先把吴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