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猪肉谢和赵野大哥
猪肉谢就开始说他的这个赵野大哥的事了:81年去当兵,在中缅边境的保山军分区。
保山军分区负责的高黎贡山片区为中缅边境重点管控区域,毒贩、走私分子都喜欢围绕着这一块区域动歪脑筋。
赵野所属的边防营的主要任务是边境巡逻、界碑维护、反走私、反偷渡。当时,也还没有说他们的工作有禁毒职能。1982年,鸦片走私开始死灰复燃。所以,赵野与他所处的巡逻班也开始进入“打击过境贩毒专项斗争”。
到1983年,有消息说他们这支边防部队即将被纳入到新组建起来的武警部队里去。于是,巡逻兵们都很激动,也都想要在成为武警部队的成员之前,取得一些好的成绩,争取到新队伍里那大量的提干机会。
1983年 6月,赵野跟着炊事班的人,跑去猴桥镇采购物资时,遇到常帮部队传递消息的佤族边民岩光,岩光说有情报要换大米。
赵野那时候嫩,信了,给了大米。岩光就告诉赵野,后天晚上有马帮从大榕树界碑东侧小路过,运鸦片。
赵野回哨所后,把这事向班长汇报。班长就说了,这个叫岩光的家伙,喜欢说瞎话骗东西,还问赵野有没有给食物给岩光。
赵野说没有,班长才放心。班长的建议是,我们就按常规路线巡逻,不用单独针对东侧。赵野听了就不乐意了,觉得班长这是懈怠。然后就和他的战友王明强带着两名新兵跑到了东侧小路埋伏。
那一晚,赵野他们四个人就提前到达了埋伏点,因为不想让班长知道他们的擅自行动,所以,他们没携带步话机。
谁知道当晚十二点左右,马帮从西侧老林沟通过。西侧那边就只有一个哨兵在,拿步话机呼叫赵野等人,没回应。
哨兵一个人端着枪就上去了,发生了冲突,鸣了枪。听到枪声,赵野等人也快速赶了过来,也开了枪。可马帮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只留下了地上那被子弹打中了胳膊的哨兵同志。
营部就大为恼火,调查时,发现是赵野擅自改变巡逻路线;未携带通信设备;未向班长报备。
这都是属于严重违反纪律,就给了赵野记过处分,从巡逻班调到了炊事班帮厨,也就是负责洗碗刷盆。
三个月后,他们所在的边防部队被纳入到武警部队,在炊事班洗碗的赵野就没这么幸运了。次年年初,他开始退伍,离开部队,回到了风城。
猪肉谢把这段故事给说完后,姚指导就翻白眼了:“就这?就这你也觉得是狠角色?”
猪肉谢说:“还不够狠吗?缉私,缉毒,哪一个工作不是在刀尖上行走。你没看过电视电影吗?不看法制频道的吗?那些毒贩都是戴着墨镜拿着AK,一言不合就杀人,枪枪爆头的狠角色。”
姚指导说:“你说的这种不是电视电影里,是游戏里面的。”
猪肉谢说:“总之,在和平年代里的我们这些人,是感受不到赵野大哥过往的人生的。”
姚指导私下就琢磨,自己半生荣光,真正掰扯起来,确实还真如猪肉谢所说的一样,没遇到过电视电影里那种敢和自己的同袍们针锋相对的悍匪。
他半生所见,尽是看到警察就扭头逃窜的对手。偶尔有心高气傲想要扮演硬汉的角色,问一句“要不要来根烟”,也瞬间变成了讨好型人格的小乖乖。
紧接着,姚指导觉得自己这分明是来打听谢达的,怎么又扯到了这么一个叫做赵野的人的身上了呢?
便又问:“小谢,咱今天聊得有点乱了,我们得捋一捋。你的亲戚谢达,是七十年代里就逃去了南方,没错吧?”
猪肉谢说:“没错。”
“然后,他在风城里有个发小,叫赵野,这个赵野在八十年代中叶,也去了南方寻他的发小谢达去了,也没错吧?”
猪肉谢说:“没错。”
“哦。”姚指导点头,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缓缓道:“赵野在去南方以前,是在云南当兵,他有个战友叫王明强,是他的生死弟兄。”
“而这个王明强,在赵野去了南方的几年后,策划了12·8运钞车杀人抢劫案,并携带赃款人间蒸发了……”
猪肉谢兴奋起来:“叔,您这是要和我开始讨论案情了吗?我看法制频道多年,就是等着这么个机会大显身手。”
姚指导根本就不想听猪肉谢说话了,他转身,开始拿自己的蛤蟆墨镜,往外走。他把蛤蟆墨镜戴上,然后拿出手机,打给了他那远在南方的同袍邵德。
老邵说:“你这么快就给我落实到了谢达的事了?”
姚指导说:“不单只是落实了,还有一些新的发现。”然后,姚指导就把刚才的收获,给老邵说了。
当然,他说的措辞不会像此刻各位看官所看到的我所描绘的这么有节奏感,而是简单几句话,就将事说清楚,并且将赵野这么个人物,能够将谢达与王明强两人关联起来的这条线,也进行了阐述。
老邵是什么人呢?面前飞过一只苍蝇,也忍不住分辨肥瘦的那号,听了姚指导的这席话后,就表扬了姚指导:“嘿,想不到你一个教导员,查起案子来,也还是肛肠大夫看病——扒开肥肉看关键啊。”
要是给别人这么说,姚指导会不屑。可省里面赫赫有名的刑侦之虎的表扬,让姚指导还是颇为欣慰,便说:“老邵,你也给我明说,你是不是在查12·8案?”
老邵说:“退了休,闲不住。我们政治处的曾警官给我打过电话,说我得找点事做,否则就会胡思乱想。实际上,一个逃往了最北面往俄罗斯去了的歹徒,最后在南方被我瞎猫遇上死耗子一般的遇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人生又不是小说,哪里有这么多的凑巧呢?”
姚指导听了不同意,反驳道:“你我的老领导老陆以前不是就说过吗?所谓的凑巧,都是未雨绸缪的最终体现。老邵,咱老哥俩虽然没有并肩作战过,但都是同袍的战友。你如果有什么好事……哦,不对,是有什么案子要查,你尽管对我开口直说。”
老邵就问:“姚指导,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你这退了休后,是不是也和我一样,整天闲得发慌,都快要闲出毛病来了?”
姚指导嘴硬了多年,这一会自然不会示弱,忙说:“我倒是不闲,很多事。最近还在学……学那个什么来着?嗯,我在学吹萨克斯,忙得很。”
老邵说:“好吧,既然你都说得这么诚恳,我再遮遮掩掩,就是我的不对了。姚指导,是这样的,目前呢,很多东西我还不能确定,所以不好妄自菲薄。你呢,就帮我再深挖一下,看看通过这个叫做赵野的人……”
说到这,老邵突然停顿了一下,“赵野是不是有什么外号?”
姚指导说:“我怎么知道呢?”
老邵说:“你给我查查这个赵野看看。”
姚指导说:“查赵野就确实好查一点,因为他在这边还有社会关系。嗯,我往前再推进一下,晚一点再和你碰。”
说完这话,姚指导就挂了线,一扭头,发现猪肉谢居然站在了自己身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姚指导就问:“你不守摊了,跟着我出来干吗?”
猪肉谢说:“叔,您是干吗的?”
姚指导说:“我以前是干警察的。”
猪肉谢兴奋起来,搓手道:“我一看你这气质,就觉得像是干警察的。所以,还有一些细节,需要给你汇报。”
姚指导点头:“说说。”
猪肉谢说:“赵野大哥背处分,其实应该是一个人扛了。他给我说过,他去那个集市上遇到叫做岩光的边民的那次,是和王明强一起去的。也就是说,可能是他俩一起收获了这个信息。到最后带着新兵去打埋伏,也是他和王明强两人擅自行动。所以,叔……你没察觉到里面有什么不对吗?”
姚指导说:“你直接说结果。”
猪肉谢说:“叔,我来给你分析一下。”
姚指导打断了他:“别分析了,你一个卖猪肉的,不应该杀伐果断的性格吗?直接说结果。”
猪肉谢说:“我觉得应该是他俩一起做的决定,最后赵野大哥一个人把处分扛了。所以,王明强后来到了武警那边,正常退伍。而赵野大哥落了个处分,连单位都没得分配。”
姚指导点头,又问猪肉谢:“你听你这赵野大哥说这些事时,多大?”
猪肉谢说:“那时候我也有十四五岁了。”
“这个赵野有什么好朋友没有,我是说还在这风城里住着的,寻得找,也能够从他那问到赵野的一些事的人。”姚指导问道。
猪肉谢说:“倒是有,他最好的两个伙计,一个是电镀厂的邝志杰,他现在去了省城开出租车。还一个就是供销社的唐璜,也就是唐老板,大海发超市的那个唐老板。”
“唐老板和这个赵野还是好朋友?”姚指导一愣,“是连锁超市大海发的那个唐老板吗?你确定?”
猪肉谢:“错不了,就是他。赵野大哥去南方之前,就和唐老板两个人踩着三轮车摆过地摊。如果他没走,兴许现在大海发超市,就是他的。”
“得。”姚指导心里有底了,和这猪肉谢留了电话号码,转身要走。猪肉谢在他身后问:“叔,你是警队里哪个部分的啊?”
姚指导回头笑了笑:“刑事警察,嗯,也就是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