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一择校进错门
小学毕业了,乡里的初中很烂,于是家里合计着想送王勇去X县城读书。可是一个12岁的孩子送到X县城,家人又不在身边,只能住校上大灶吃饭,会不会重蹈他哥哥的覆辙呢?其实,王勇上初中之前,他的哥哥王益已经辍学回家,在厂里汽轮机车间三班倒上班了。虽然当时的小王勇并不清楚哥哥辍学的深层原因,但那是即将踏进X县城读书的他必然要面对的问题。
他只知道哥哥独自一人在县一中上学后成绩越来越差,以至于连高中都没有考上,后来又尝试报考技校也没有考上,爸爸一怒之下给他办理了退学,扛着铺盖卷回到了家里,从此开始了工人生涯。哥哥默默的接受了这一切,什么话也没有说,当然更不可能跟少不更事的王勇深入的聊这个事情。
其实,今天回想起来,王勇对于父母没有重视哥哥初中阶段的学习是极度不满的,甚至是非常生气的。因为爸妈并没有深入的了解情况,没有调查哥哥成绩下降的原因,甚至对于哥哥的日常生活照顾都是远远不够的。平日里没有浇水、施肥、锄草,秋天你就想直接丰收啊?
同样都是孩子的教育问题,爸爸的连襟——王勇的大姨夫可是上心多了,稍有空闲就去学校转转,跟各科老师了解孩子的学习情况和课堂表现,晚自习的时候经常在教室外面偷看孩子们是好好复习功课还是交头接耳。人家住在X县城有这个条件不假,但是住在X县城的人多啦,为啥就人家能够培养出两个大学生,让学校、让邻里街坊刮目相看,为啥别人就不行?
这是一种意识,对于下一代教育重视的意识。在这一点上王永亮表现太差了,差到王勇连提都不想提,家里对老大的教育失败了,但是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哥哥走过的老路弟弟还要再走一遍。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工人的儿子还要继续当工人吗?教育是有传承的,家庭的命运是一代代人接续奋斗的结果,对于穷人来说教育是一条相对公平的道路,知识是能改变命运的捷径。
对于王勇上初中的事情,也不能指望王永亮认真对待。没有提前打听、没有实地调查,只是按照县教育局的通知去报了个名,县里共有三所中学,分到哪所算那所。
县一中是老牌中学,建校年代最早,存在的时间最久远,地盘最大,但也存在老学校大机构的种种弊病,尾大不掉,教学质量当时排中游。
二中是新组建的一个初中,按道理来说新学校新气象,应该在各方面都积极进取,但是其实这是县教育局收拾垃圾的地方,全县最差的学生都会来这里集合。只有外地人不知道这个安排,X县城的人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提前都托关系把自己家孩子的择校安排好了。
三中也是一个老牌中学,当时算三个学校里面最好的,抓的最严最紧的,但是毕竟只是这个山区贫困县里最好的,筷子里面拔旗杆,说它是最好的衡量指标就是每年考上高中的人数是最多的,其中当然会有考上市一中的尖子生,而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全市成绩最好的孩子都会去市一中读书,进而成为上大学的唯一跳板。
在县高中读书想上大学几乎是没有可能的,最好的表现撑死了也就是混个中专或者技校就很不错了。毫无疑问,张榜公布分校分班的那一天,王勇被分到了二中二班,从此以后估计他不二都不行了,现在他还不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情况。而他的小学同学,他家前排的何淑娴被分到了三中。
学校的问题解决了,食宿的问题王永亮也没有多费心,既然住校和上大灶条件不好,那就直接把王勇安置在了小舅子家里,反正在他眼里啥都不是个事儿,毕竟他16岁就出去当工人了,也没有受过什么正规的教育,任何时候说起来都是那句话:“现在啥条件不比我那个时候的条件好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吃过大苦的人眼里确实是无所谓的。
但是终生没有参加过一次考试的王永亮根本不知道学习是怎么一回事儿。可以肯定的是,在中国如果你一辈子都没有参加过一次考试,就说明你已经被排除了个人发展的序列,被排除了上升的通道,除非特殊机遇的降临,否则你将永远是体力工作者、是底层、是草根。
王勇后来回忆,无论是大姨夫还是舅舅,对于孩子教育的重视程度都比他爸爸要强一百倍,爸爸是那种连教育意识都没有的人,他根本不知道教育对他这种家庭意味着什么,对孩子们的命运意味着什么。
王勇舅舅一家原本一直在村里生活,跟王勇的外婆外公在一起,舅舅是党员,在当地乡里公社上班,工作之余夫妻二人也是务农。王勇出生两个月后舅舅家的表弟冯昱晟出生了,这也是他儿时的伙伴,在妈妈去镇小学教书之前,他俩每天都在一起玩。下面还有一个表妹,比他俩小两岁。
舅舅为了让两个孩子上学,先是在县一小附近租了房子,后来又凑了一些钱早早的在X县城买了房,让务农的舅妈去城里给两个孩子做饭陪读,自己隔三差五的去X县城转转,经常通过村里去X县城的班车给他们捎东西,米面粮油,蔬菜瓜果,柴火煤炭,不一而足。
王永亮心想,一只羊也是赶,二只羊也是放,无非就是每个月给生活费的事情,于是就跟小舅子商量了把王勇送到他家寄宿的事情,小舅子也爽快的答应了。至此王勇的学校和食宿都解决了,王永亮就回厂里继续上他的班了。
9月1号,正式上学的第一天,王勇早早的来到学校,这个学校有一栋坐北向南的四层浅U字型教学楼,教学楼南边是空场地,可以当做平时活动的场地,应该也是操场,操场的南面还有一栋三层建筑,外表皮的漆斑驳陆离,有点旧了。初一的教室就在一楼,从西到东依次是一班到四班。班级的门还没有开,他从窗户往里面望了一下,里面空荡荡的,连课桌椅都没有啊。
西侧一楼的墙壁上并排贴了四张红色的大纸,上面用毛笔字分别写着四个班的花名册,王勇很快在二班的名册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等同学们陆陆续续到的差不多了,学校大喇叭里传来了声音:“请同学们去教学楼南面那栋楼二楼,把自己的桌椅板凳搬到自己教室里。”话音未落,王勇一个箭步已经向南边那栋楼跑去。
到了二楼一看,门开着,里面像是一个大的储藏室。桌椅板凳上的灰积了很厚的一层不说,并且这些桌椅板凳也不知用了多少年了,坑坑洼洼的。他庆幸自己来得早,好不容易翻到一个好桌子又挑了一个好板凳,然后搬起就往自己的教室里走。
中间有段距离呢,他在途径操场的时候歇了两次,等他把桌椅板凳快搬到教学楼的时候发现,好几个留着分头、穿着时髦的公子哥儿还坐在教室前面的台阶上聊天呢。他心想,傻不傻,去的晚了连个好桌子也没有了,坑坑洼洼的可怎么写字啊。
等大家都把桌椅板凳搬到自己的教室了,卫生也打扫完了,班主任进来了。班主任倪虹大约二十五六岁吧,估计是刚从师范院校毕业的,留着乌黑发亮飘逸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到了腰间。她先根据学生身高重新排定了座位,然后给大家强调了一些班级纪律,叫几个大个子男生去把新书抬过来给大家分发了新书,公布了课程表和值日生表,临时指定了班干部。
像任何一个班主任一样,她也是全程无笑脸,一直阴沉着脸,威严就全靠严肃来极力掩盖着稚嫩的声线。王勇的个子虽然比同龄人稍微高一点,但是貌似班里的大龄青年不少,他的座位竟然还挺靠前的。随后就按照学校的作息安排正式开始上课了。开学第一天,王勇每节课都听讲的非常认真,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学习,为自己争取一个好的前途,为改变家庭的命运而努力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