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搬家
1992年后半年王永亮把工作调回来了,他托关系找了本县一家企业,是一座位于X县城以北20公里的火力发电厂,企业规模很小,设备陈旧,效益一般,但是贫困山区的县办企业就这个水平了,唯一值得欣慰的地方是电这种产品不愁销路,企业的唯一问题也就是成本效益了。
1993年厂里有人离职腾退了职工住房,职工住房是那种一排有十几间的平房,每一户占一间半,其中整一间又被分成了前后两部分,前三分之二是客厅,后三分之一是厨房,另外的那半间房就是卧室了,一家人住着实有些紧张,不过当时王益已经从镇中学转学到了县一中,在学校住校和上大灶了。
房前可以种一些蔬菜,屋后有个小院子背靠着山。王永亮抓紧时间粉刷了房子,房前整整齐齐的种了好几畦蔬菜,后院里西北角搭了一个棚子,在棚子里砌好了炉子供天气暖和的时候做饭用。在棚子的角上又打了一口地窖,冬天可以储存一些白菜萝卜之类的过冬蔬菜。院子东北角砌了一个小鸡窝,养了五只鸡。这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他问厂里借了大卡车,叫了一帮同事,去冯晓萍所在的镇小学搬家。
王勇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冬天,爸爸带着一群人回到家了,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点家当全都搬上了车,毕竟也就一孔窑的地儿,日子过的如此清贫,能有多少可搬的呢。随后爸爸带着大家去吃饭,吃完饭连夜就往厂里赶,到了厂区家属院的时候已经不早了,当天晚上只把铺盖卷搬了下来先睡觉,其余的东西第二天才卸车。
第二天早上,当王勇醒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妈妈准备了早饭,爸爸正招呼那些帮忙卸车的叔叔们吃饭。从此以后,他又换了一个环境,眼前的一切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是新鲜的,对他来说厂区很大,家属院区域也很大,还有一个大的篮球场,这里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们也很多,而不是只有赖阳阳一个人。他仿佛进入了一个新世界,对什么都感到好奇,这里的人,这里的事儿,都跟他此前生活的那个镇小学有很大的不同。
其实,以前的小镇是纯粹的农业小镇,人们每天按部就班的根据自己家的情况安排农事活动,所以显得既清闲又松散。而厂里大小是个工业社会,生产运行人员要按照一天三班倒的节奏按时上班,所以这里显得稍微有点紧凑和有规律。新鲜了几天下来,该面对他自己的问题了——上学。
厂区当年是占用李家河村的地建起来的,于是厂里帮助当地建立了一所小学,名字就叫李家河小学,村里的和厂里的孩子都去那所小学读书。这天中午,王勇爸爸回来了对他说:“跟学校说好了,下周你就去上学,收拾一下自己的书本文具,看看缺啥让你妈带着你去买一些。”王勇顿时兴奋起来,想想新学校,新同学他还是非常开心的。只是爸爸妈妈边做饭边聊天被他听到了,心里升起一阵忐忑。
其实,爸爸去帮他联系学校的时候还是大费周章的,没有一个班级想接收他,原因是再有个把月快期末考试了,而了解到王勇目前的课程进度比这个学校是慢了两个单元的,如果期末成绩不理想,势必拉低本班的平均分,进而影响到老师们的奖金。
王永亮好话说尽,在李校长面前反复保证,并且承诺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放假教室里生炉子的事情都他来负责,这才说动一位班主任贾老师勉强收留了王勇,并且贾老师还丑话说到前头,如果王勇实在跟不上的话,第二年做好准备转去别的班。
听到这些话,王勇暗自下了决心,他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他幼小的心灵隐隐的难过。其实,既然要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冯晓萍的工作调动也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就是从以前的学校调动到这个李家河小学,只不过跨区域调动需要层层审批,流程比较漫长,目前还没有进展,况且父母二人也不想让王勇太早的知道这件事情。
目前冯晓萍赋闲在家的日子里也能帮助王勇辅导一下功课,让他尽快赶上来。这下好啦,一方面是王勇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另一方面是妈妈在旁边耳提面命,这样的待遇他还是头一遭享受,以前妈妈每天忙的脚不沾地,他的作业能让妈妈或者哥哥拿起来扫一眼就不错了。这两股力量扭合在一起,就是每个清晨爸爸抱着柴火领着他提前去教室生火,在其他小孩子来之前把火烧旺,让教室里暖和起来;每个夜晚,即使隐约能听到别的孩子们在操场上玩耍打闹的声音,王勇也是安静的在家复习功课,把习题一遍又一遍的反复做。
终于要迎来期末考试的日子了,前段时间爸爸的委曲求全和妈妈的孜孜不倦,还有王勇自己的刻苦努力在这一刻要得到检阅了。
考试当天,王勇回到家后,妈妈问他:“考的怎么样?明年咱还能在这里上学吗?”
王勇说:“妈妈,放心吧,那些题您都让我做过好几遍了,卷子我早早就做完了,并且还检查了一遍,这次也很细心,应该没有啥问题吧。”
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把这个情况告诉了爸爸,爸爸看了王勇一眼,父子俩相视一笑,并没有多说话。
成绩出来了!全乡第一!贾老师高兴的合不拢嘴,在班上多次表扬了他,因为他是每门功课都很优秀。李校长开会的时候也说:“这么好的学生,当时让你们要,你们谁都不要,还是贾老师有眼光啊。”其实,从这一刻开始,王勇就开始了他开挂的人生,只不过有些短暂,因为上天给予他的好条件时间并不长,在小学阶段如入无人之境,无人能敌。
一家人在一起,他的吃喝拉撒有人照顾,首先身体健康能够保证;再加上第二年手续办完了,妈妈也入职了本校,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学习上的问题也随时能够得到妈妈的辅导和纠正,所以这个阶段成了他快乐童年的重要组成部分。他家前排住着维修车间主任家的闺女何淑娴,在王勇到来之前她每年都是年级第一名,但是以后无论她如何努力最好的成绩也就只能排第二了,为此她曾在她妈妈跟前多次哭诉。这个是王永亮在厂里听何淑娴的妈妈说的。
很快,王永亮家儿子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厂区,人们起先只知道他家有一个学习特别好的儿子。后来才发现这孩子很全面,尤其是体育成绩也非常好,在学校组织的跑步、跳高、跳远和跳绳比赛中都拿了一等奖。
其实这个一点都不奇怪,毕竟王勇小朋友一年级的时候已经能爬树上房顶了,他是那种天生的手脚敏捷,骨骼精奇之人。美术是没有人教的,只是他自己空闲的时候喜欢画画而已,经常练习比同龄人肯定会强一些。总之,到小学毕业的时候,他已经成长为了一个小帅哥:眉清目秀、身体壮实、身高比同龄人稍高一些、学习成绩优秀。
当时本地实行的是小学五年制,从三年级转学以来,快乐的小学时光马上就要过去了。厂矿的孩子们业余生活并不丰富,无非就是摸个鱼、掏个鸟蛋、打纸叠的元宝、周末去厂里废料堆扒拉点废铜烂铁卖掉搞点零花钱、吃个果丹皮酸梅粉方便面、夏天去附近果园里偷点水果、冬天去河里滑个冰啥的。
最高级的娱乐项目就是小霸王游戏机,插在电视上那种,拿个手柄控制游戏双方对打。但是这种高级玩意儿是有钱人家的专利,王勇同学是没有资格拥有的,每次从小伙伴那里借来玩一下,人家还要跟到家里来始终占用一个主机手柄,跟着人家的节奏玩玩副机也就不错了,每次都不会玩尽兴,更谈不上玩过瘾。李大钊说:“要学就学个踏实,要玩就玩个痛快。”但是有时候玩也是有等级、有层次、有条件的,条件达不到的话,你只能玩一些重复了千百遍的低级玩意儿。
碰到这种情况的话,现在的家庭可能会以此为教材来引导孩子学习一些理财的东西,提高一下财商,靠自己的努力攒点零花钱来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是在那个年代,他的父母都还只是在智商的层面奋斗,偶尔跟领导打交道可能会用到点现在叫情商的东西,至于财商这个词那是若干年之后才会出现的新生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