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城1：第2章 君且去，不须顾。

白梅儿的事儿办的很风光，西院李叔，东院王军财，都帮了忙。白明儿也没亏待，一人一支烟，虽然算不上什么好烟草，但对于他们这些庄稼汉来说已经不错了。

白梅儿走了，那些地主老财彻底死了心，从此再也没有上门打搅过。这房子还是李叔，李仕南帮忙盖的，花了足足2块大洋。这差不多是李仕南给人当会计一年的收入。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可惜。白儿没有爹，但李仕南在他心中就是他的爹。

话说这日，李仕南忙完活闲来无事，便到白明儿家坐坐。“一见公主盗令箭，不由得本宫喜心间……李仕南边走边哼唱。房内的白明儿听到这声，知道是李仕南这个老戏迷来了，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匆忙下床开门。“李叔，您来了，也不告诉我一声。白明儿满脸歉意，搀着李仕南往屋里走。原本就破的窗户，四周的本头摇摇欲坠，破布缝的窗布全是老鼠留下的印记，窗布上除了补丁什么都没有。寒风也不老实，挂上一次，掀掉一次。“你说你能不能改改你这邋遢的毛病，一个大男人，怎么娶媳妇！李仕南撒开手怒骂道。”可当他的视线转移到一只碗时，他的眼睛顿时红肿，扑通一声瘫在地上。

“你就吃这个？这狗都不吃。李仕南把碗摔在地上，青花碗顿时成了一片片碎片。白明儿一边附身捡着碗片，一边抽泣。他的眼神里是怒，是悲，是无解。“爹！您就是我爹，我干爹，受我一拜。白明儿趴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你起来，你起来。”“我不，您不接受，我就不起来，您对我恩重如山。您就是我爹。”

李仕南只得扶起白明儿，他把白明儿搂在怀里，多么温暖的怀抱，属于父亲的怀抱，白明儿渴望的慈父怀抱。两人坐下聊了几分钟，李仕南给白明儿换了件新衣，那是件青布褂子和件东洋布肥裤。嘿，这白明儿一穿上就成了真正的汉子，就再也不是那些长舌妇口中东邋遢鬼。肥裤子格外松紧，强壮的身躯显得格外耀眼。走起来，没有哪个姑娘不心动，再也没眼力见的媒婆也能相中。

“走，我请，吃顿好的，补补身子。李仕南一把将白明儿拽上马车，身强力壮的小马驹驾着两人飞奔而去，这可比牛车舒服这可比老牛温顺。白明儿一路喜笑颜开，李仕南则吐云吐雾，原本就小如芝麻的眼睛一闭，就像个没眼的怪物。让人心里发慌。一把烟斗，烟雾弥漫，他仿佛已脱离苦海，仿佛这世俗与他李仕无关。他可只顾享受，旁边的白明儿呛的直喘气。

马车驶入胡同，停在一座木屋前，屋檐上的牌匾写着几个大字一承欢居。两头石狮子立于两旁格外威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县衙，其实就是县衙改的，那个大老爷被革命党赶跑了，后来投了吴佩孚。吴佩孚败了之后，他自然被革命军处决了。两人径直走入房内，李仕南抬头张望，喊了一声“上茶，花生米，烧鸡，猪头肉。”那店小儿二也像遇了老熟人一样，跑到他们面前，一边迎着一边倒茶。白明儿没见过世间，喝了几口茶水，便有些胆怯，坐不住。或是天冷吧，或是穷习惯了，白明儿看着账单直哆嗦，“干爹，50文钱，我这一个月还挣不到1块大洋，您这太奢侈了。白明儿支支吾吾说道”那李仕南只是笑了笑。

饭吃一半，李仕南突然嗅到什么，原本的笑容瞬间化为怒火。心里一把火彻底燃烧。“我在王府都没吃过这么烂的，王老财这小子，要是在大清朝，我早收拾死他。李仕南把筷子重重摔在地上。”一旁的伙计吓得不敢吱声，要是在大清朝，这得罪的可是王爷，是要杀头滴。

他们只是伙计，谁都不想惹麻烦，他们就是蚂蚁，任人践踏的蚂蚁。有个胆大的，上前去，伙计们都提心吊胆，结果，那伙计挨了一招流星腿，捂着心窝直喊痛。嘴角里的血流了一地。“找老爷报信，快去！一旁管事的急忙招呼伙计。”过了半个时辰，一个穿着大褂，留着满清大辫子的老人出现在门口。只见他手持一杆烟枪。边走边吞云吐雾，十分悠闲自得。那手法一看就是老烟民。衣服的扣还没系好，嘴角直哆嗦，似乎在回味他刚才的风花雪。“你小子，咋咋呼呼什么？王老财不耐烦说道。”“老哥哥，你看你这厨子和伙计不懂事，这肉都不香，还臭了。您说说这还有良心吗。李仕南奉承道。”他刚才的嚣张立刻烟消云散，他也是要命的，他再狂，也只是时代的小蚂蚁，那群人不高兴，随时可以捏死。

“这几个伙计一人5块钱全部打发走，把买菜的也打发了，小子，你看行吗？王老财不屑地说道。”李仕南没有再说什么，拉着白明儿走了。白明儿脑子已经彻底空了，他不敢相信，他也不敢想，他所膜拜的干爹竟是个伪君子，竟如此心狠手辣。他不知他该何去何从，他畏惧，他怕，他恨。他的脑子萌生了一个改变他的命运的想法＿寻父！可他要去哪里找，他又该如何找？他不由得陷入沉思。

又过了一个礼拜，他已经控制不了，他鼓起胆子，拿了一箱礼物，拿到李仕南家门口，李仕南刚起。见他来了，立刻热情地招呼，还吩咐老婆子烧火做饭。白明儿的心悬着，眼睛也不停朝着四周望去。他心里似乎有千斤的石头，压在心里，压的难受。“明儿，明儿，愣什么呢？李仕南开口问道。”这话语把白明儿吓一激灵，魂都差点丢了。“没啥，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白明儿支支吾吾地应付道。”此刻，他心里的那千斤石头，压得越来越重，他的心房崩塌只在一念之间。“你有什么事，快说！是不是要找你爹！你疯了吗？李仕南怒气冲冲问道。”白明儿的心塌了，他准备好的流程也宣告破产。

只见，白明儿扑通跪倒在地，眼里含着热泪，不断抽泣，不一会便失声痛哭:“不瞒您，我有这个想法，我想去城里见见世面，一边干活一边寻我爹。”李仕南这个伪君子，脸色变得总是那么快，“跟我来，我给你点东西，你能用到。李仕南扶起他朝屋里走去。”

只见他拿出个麻袋，里面是一封信，和30大洋，这可把白明儿吓得不轻，连忙跪下磕了几个响头。信上写:鹤城西街纺织厂张礼。这张礼，白明儿可从未听说过。“你拿这封信去找张礼，就说是我让你来的，还有，我要去上海，起码2年，这2年，你可别指望我。”李仕南说完就走出屋外，留下白明儿一个人在那深思。

转眼就到了白梅儿忌日，白明儿请人做了件最好的衣裳，扯了块洋布，割了点肉，来到坟前。他回想起儿时的时光不由泪流满面，白梅儿，这个操劳半生，这个屈辱半生的女人终于能歇歇了。“娘，我走了，我去找我爹，你在那边一定保佑我，记得给我托个梦。白明儿一边抹泪，一边说道。”

赶车的赵麻子急了，一个劲的催。白明儿这才起身上马车，马车载着他直奔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