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长心眼的朱高煦
朱高煦听见询问,捏着酒杯的指节骤然收紧,酒液晃出几滴溅在石桌上。
瞥了眼四周,见下人都站在远处听不见说话才沉声道。
“还能有什么事?昨日递上去的奏本,到现在连个响都没有!”
话落,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到衣襟上也浑然不觉。
“北边的卫所缺粮缺甲,我请旨去巡边。”
“老爷子倒好,只说让工部先清点物资,这一清点,猴年马月才能有信?”
朱瞻垕心里门儿清。
永乐爷对这位二儿子向来又用又防,巡边兵权哪能轻易给出?
刚讨要天策上将,惹完人家又要兵权?不是你朱老二当自己是谁啊?
但凡有你三弟一半识时务,也不会让太子做的那么稳当。
他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二伯是怕……拖到最后,这差事又落到别人头上?”
“可不是!”朱高煦猛地一拍桌子,凉亭的石凳都震了震。
“你爹整日缩在府里装乖,朱瞻基又盯着此事不放。”
“还有几个老将在旁边窥着,我再不争,往后连京畿的边墙都摸不着了!”
他说着,忽然转头盯着朱瞻垕,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今日突然来我这儿,莫不是有什么法子?上次你说的那‘主意’,可还没给我下文呢。”
他这两天心烦,想与人为善又拉不下脸,希望大侄子给别的办法试试。
皇帝的态度让他感觉独木难支,非常需要一个人帮忙提高在老爷子心里的地位。
眼前这个大侄子主意多,是最好的人选。
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是从上次交谈到夏原吉的表情态度上。
让他有点依赖这个大侄子了。
朱瞻垕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法子倒有一个,只是需要二伯帮我办件事。”
朱高煦眼睛瞬间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紧接着又退回去了。
一脸无奈的说道:“哎!我听说你爹被禁足了。”
“方才刘福去了东宫,老大好像也被斥责一番,我也被训斥了不敢离府...”
“哎呀!”朱瞻垕暗叹:“这不对呀!”
二伯的表情,说话时满脸郁郁不服气,可是那眼神有点飘忽不定。
你朱老二就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还长心眼开始撒谎了?
前两句证明你消息灵通,可是后一句就把自己卖了。
皇帝不可能下圣旨训斥,也许都没这事,你朱老二不敢离府谁信啊?
朱瞻垕心里暗骂:“哪个混账东西给朱老二提的醒?”
表面上故作大方说道:“无妨!”
“有皇帝的旨意在,二伯可不能违背。”
“侄儿明白您心有余而力不足,侄儿铭记五内。”
“侄儿再敬您一杯,感谢二伯挂记在心。”
他这几句话像是戳破了什么,朱高煦面色一僵,随即像是被冒犯般,粗声粗气道。
“大侄子这是说的什么话!”他举起酒杯,刻意摆出傲然之态:“先说说所为何事!”
“本王不能离府也可以派下人去办,在这应天府,本王还是有些颜面的。”
朱瞻垕看出来汉王揣着明白装糊涂,眉头先是一挑,随即嘴角牵起一丝笑意。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好整以暇地坐得更稳了些。
“二伯,”他声音平和,却带着针:“侄儿今日来,不是求您跟我进宫的。”
“是来给您送东西的。”
从随身的锦袋里取出两页叠得整齐的麻纸,指尖按在纸角轻轻展开递过去。
“这制盐法是新改良的,我父王已经派人尝试,应该问题不大。”
“我答应二伯的事必然守诺!”
朱高煦听完不由一呆,他知道此子是为了进宫的事而来。
可能和上次去太子府一样,想让他帮着扛一部分压力。
并没有被别人提醒,是他自己分析出来的。
因为自己的事都不想见老爷子,更不想为一庶子出头。
不值得啊。
没想到此子听懂了还会拿出制盐法。
如果因为今日拒绝了就不给他的话,那肯定是不好使的。
谁敢赖他朱高煦的账?
但是,你拿出来也不行,就算得到巡边的差事也不够。
上次要天策上将是他自己不甘心又憋屈想发泄。
接下来卖惨是想获得同情。
而不是帮侄子对抗老爷子。
这不是拿他当傻子玩吗?
想到此处,他心头那点不好意思顿时烟消云散。
将草纸麻利地收进袖子里,仿佛那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既然此子给不出他真正想要能提升帝心的筹码。
反而想用这点“小利”骗他一起去触皇帝的霉头,这赔本买卖他朱高煦可不做!
随手端起那杯凉茶,啜了一口,眼皮耷拉下去,摆明了态度。
“端茶送客了?”朱瞻垕理解汉王的顾虑。
但是吧,他一直所做的,确实在帮朱高煦争取,并不是完全坑。
他拿汉王当伯父,汉王拿他当表亲啊。
你总要先投资才会有回报吧?
你是当王爷巧取豪夺当习惯了?
换成年轻那会,他可能转身就走,如果对方身份平等还会挤兑几句。
现在为了利益,也是要先投资的,人与人之间不能光讲对错。
出言提醒道:“二伯,您手中那座煤矿山,以后会是个宝贝。”
“您过几日可以主动找阳武侯薛禄合作开采那座矿山,咱拿四成都可以。”
“薛禄?”朱高煦闻言皱眉道:“他不会与我合作的。”
“以前主动示好不接,现在我朱高煦还没沦落到要靠分利求人的地步。”
“还有煤矿...怎么可能是宝贝?”
朱瞻垕笑着解释:“尝试一下呗,没人能拒绝巨大利益的。”
“我自然有办法让煤矿成为宝贝。”
“侄儿赚钱不会忘记您的。”
朱高煦笑了,夸了句:“大侄子不错!”
压下心里冲动并没有其他表示。
想到去拉拢薛禄就心里不舒服。
朱瞻垕看着他那故作傲然实则畏缩的样子,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熄灭了。
缓缓站起身,轻轻吐出两个字,像是说给朱高煦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罢了。”
“侄儿告退。”
走到凉亭口,脚步微顿,半回过头时,目光掠过朱高煦手里那杯微凉的茶。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二伯,拉拢薛禄,本是两全其美。”
“他哪怕不主动说您好话,只要不在老爷子面前提一句‘汉王闲居’,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