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跪下,朕问你点事
朱高燧正在纠结,听见身后脚步声和喘息声越来越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了。
他一琢磨不由心里一松,这老大可能也是因为那个孽子被叫来的。
多个人分担老爷子的怒火,能让他轻松多了,他这胖哥的体格。
别看人家虚胖,不讨老爷子喜,但人家是最能扛事的。
朱高炽走到石阶前方停下先重重喘息两口才将搀扶他的两个太监打发走。
他身体太胖腿脚又不便,从东宫到这里的路程对于他来说并不近。
如果没有事,他都不想出门遭这罪。
皇帝遇刺只是胳膊受点皮外伤,现在应该养好了,可是人家还是把政务都丢到东宫处理。
老爷子在他眼里就是老小孩,那是非常任性。
明知他身体不好还经常宣他过来,就是爱折腾人,看胖儿子不顺眼而已。
听口谕说让他来乾清宫,根据经验分析不是什么大事,也没细打听。
加上有紧急公务要处理,索性把漕运运粮救灾的折子先批完。
等老爷子消消气再过来,反正口谕里没定死时辰,晚点到也无妨。
只是没成想会遇到老三,他心里有了大概猜测。
往前走到赵王侧面,歪头打量几秒才问:“三弟为何跪在此处?”
“你又惹父皇生气了?”
人家太子可以称呼他三弟,在这乾清宫门口有不少侍卫,他朱高燧必须遵守些规矩。
先撑着石阶缓缓起身,右手食指勾住冠缨轻轻一扯,乌纱帽便斜斜托在左手上。
右腿后撤半步,屈膝伏地,额头几乎触到青砖:“臣弟高燧,拜见太子殿下。”
声音压得平稳,听不出半分方才纠结的焦躁,更不像他二哥那样一百个不服气。
朱高炽笑道:“哎!三弟免礼,快快起来。”
他做个虚扶状,朱高燧顺势直起腰,跪好又低着头叹了口气道。
“自从母亲不在以后,咱哥仨就成了没人疼的孩子了。”
他是有感而发,话里也没作假,语气里带有悲伤,是真的想念母亲了。
跟爹不亲也亲不起来。
朱高炽听了不由眼圈微红,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都会抹眼泪。
老三的话触动了他的内心,回忆起小时候的时光,有母亲陪伴的快乐。
他擦下头上的虚汗宽慰道:“三弟不必如此,还有大哥在呢。”
哪怕老三是装的他也要表态。
身为长兄必须护着弟弟。
抬头看眼乾清宫里面静悄悄的没人出来,他索性跪在一旁说道。
“三弟所言不差啊,如果母亲在,绝对不会让咱们受这委屈。”
他是真憋屈,都不知道为啥被找来,还被冷落在门口。
朱高燧听明白了,内心有一瞬间的复杂情绪,又有几分真实的感动。
也有几分戏既然做了就做全套的决绝,伏在地上大喊道:“母亲啊!儿臣想你啊……”
声音不小还带有哭腔。
他不敢说您在天之灵好好看看儿子是怎么被欺负的。
因为今天事挺多,要先打感情牌,不能用老办法激老爷子了。
朱高炽听见这悲切的声音直接掉眼泪了,太子想母亲该哭就哭。
这并不丢人,大臣们知道了反而会竖起大拇指夸赞孝顺。
他拍着三弟后背安慰,哥俩激动之下抱头痛哭。
刘福在大殿门口皱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二人。
应该说是哥仨都挺...都挺难缠。
人家想的是皇后,谁敢说人家哥俩演戏?就算真演戏,皇帝都得捏着鼻子认。
他见差不多了,转身进入大殿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大概意思是哥俩想娘了,绝不是作伪,哭的非常伤心。
朱棣听完深一口气,背靠在椅子上望天发呆,说实话,三个儿子跟母亲最亲。
也对母亲最孝顺,他一点不怀疑那哥俩是真的想了,就连他本人也是经常梦到妙云。
但是,光靠亲情可没用,反而让他更生气了。
拿母亲压爹?这不是欺负他爹呢么?
他们自己干了什么心里不清楚吗?居然还委屈上了。
板着脸说:“去请咱们太子爷进来吧,别委屈坏了身子。”
“喏!”刘福遵旨而出,来到石阶下轻声道:“启禀太子爷,陛下宣您进殿面圣。”
朱高炽马上不哭了,伸出手说道:“扶本宫起来。”
以他的身份,不需要跟宫里任何下人客气,直接就是使唤。
朱高燧也直起腰,跪在那低头看砖缝和蚂蚁,如果不是眼圈微红。
仿佛刚才哭的不是他。
以前哥仨一个一个进去挨训已经习惯了,现在他只能安静的等着。
朱高炽到大殿门口摆手让刘福松开,他简单整理下衣冠走进殿内。
尽量保持抬头挺胸龙行虎步的姿态至御案一丈处停下,等内侍通传完。
他右腿后撤半步,左腿屈膝跪下,双手交叠按于膝前地面,行一叩首礼。
起身时垂手侍立,同时开口:“儿臣高炽,恭请父皇圣安。”
“圣安?”朱棣冷着脸问:“你认为圣安不安?”
“有你们三个在,圣能安否?”
“圣能安。”朱高炽恭敬回话,他是最被皇帝阴阳的人。
对老爷子的话免疫,随你怎么说,我就是按规矩按礼制回。
让你挑不出毛病,你生气,那就随便你欺负,谁让人家是他老子还是皇帝呢。
朱棣露出一丝无奈,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这大胖儿子让他不喜。
又能让他心安不少。
处理政务挑不出毛病。
可惜,身为储君,身体吃肥,腿脚有疾,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壮硕能打的老二。
如果可以,他多希望老二能聪慧些,哪怕能赶上老三也好啊。
示意其他人退下,只留两个贴身太监垂手立在殿柱旁,黄铜炉里的龙涎香绕着御案飘。
他指尖叩了叩案上的奏折面无表情的说:“太子爷,你跪下,朕问你点事。”
朱高炽抬头时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红。
闻言微怔,他原以为行过叩首礼便算尽了仪节,没想到老小孩又任性了。
当下不敢迟疑,双手先扶了扶腰间玉带,再慢慢屈膝,右腿跪实后左腿跟上。
双手交叠按在膝前明黄色的袍面上,垂首时额前的汗珠顺着脸颊滑到衣领里。
“儿臣遵旨,请父皇问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