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情义重朱高燧
郑氏身子微颤,慌忙四顾,即便无人,那也被吓得脸色发白,急切的小声警告。
“以后万不可胡说!更不可胡思乱想!这是要掉脑袋的!”
李世民八百人敢玄武门政变,当今皇上以八百人就敢……
哎哟,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过。
她这儿子连八文钱都没有,竟心比天高!
孩子越来越聪明成熟,越来越大胆,是不是看的古籍太多学坏了?
这让她不知该忧还是该喜。
朱瞻垕淡笑哄着:“母亲别多想,我只是不愿在这王府里永远低人一等而已。”
见母亲神色稍缓,他岔开话题,不再聊这些,转而跟母亲唠起家常。
提前铺垫一下让母亲有个心里准备,随后又不断宽慰,让她逐渐接受儿子如今的变化。
郑氏神情渐渐好转,余光无意扫向院门,忽地一愣。
眼中闪过惊讶、恨意、迷茫,继而是一丝欣喜。
见人已走近,她急忙行礼:
“妾身拜见王爷,王爷千岁。”
她飞快地瞟了朱高燧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朱瞻垕见母亲脸颊微红,心里暗叹,却也理解。
这世道的女子大多只能依附男子,不似后世尚有诸多选择。
当然,即便是后世女子,见到朱高燧这般权位的,表现得恐怕还远不如母亲这般得体守礼。
更不可能如对待寻常人那般随心所欲。
有母亲在身边,纵使心中不情愿,他也只好恭敬弯腰行礼。
“孩儿拜见父王。”
朱高燧已仔细看完了逆子修改后的草图,工匠们猜测,此法至少能将产盐的效率和产量提高一成半。
这让他心中暗喜。
千万别小看这一成半,以他的地位,完全可大规模制盐。
只要盐质比别人好,便不愁买家。
走私对他而言,就是“合法”的!
长年累月之下,这一成半的增益,绝非小数目。
因此,他暂时把这个儿子在心里的地位提高了许多,不仅亲切不少,也更能容忍他。
露出笑脸,伸手虚扶道:“不必多礼,吾儿快快起身说话。”
又转向郑氏,和颜悦色道:“你养了个好儿子,有功,都坐下说话吧。”
郑氏连忙道:“不敢当王爷如此夸赞……”
她压着心里的激动,小心翼翼坐下,仍不敢抬头。
朱高燧拍着儿子的肩,一同坐下后,目光扫向石桌问道:“这些是……?”
郑氏见儿子脸色一沉,急忙抢先答道:“是胡姐姐送来的……这些年,没少受她照顾。”
如今在她看来,这府中没有先来后到,谁地位高,她便得称谁一声“姐姐。”
朱高燧狭长的眼睛微眯,好像没听出是何意,笑着点头:“胡氏有心了。”
“咳!”朱瞻垕低头故意发出一声轻咳。
这老小子真会装糊涂,有太子护身呢,跟他来这套——可不好使。
郑氏急瞪了儿子一眼,在她心里,他们是真惹不起赵王。
不免担心儿子恃宠而骄会招祸。
然而赵王并未怪罪,脸上反而露出一丝尴尬,转而温声道。
“这些年来,苦了你了……都是本王不好。可谁又知本王的难处?”
“有些头,不得不低,有些事,不得已而为之啊……倒是让你受苦了。”
他瞥了一眼儿子,低下头,语气似带愧疚:“是我这个当爹的没用,连累儿子也跟着你受罪……”
郑氏听了,眼眶微红,急忙安慰:“王爷万万不必自责,是妾身连累了王爷才对……”
朱高燧低头轻叹,语气中带着委屈:“内院之中还是你最懂本王的不易啊……哎,算了,不提也罢。”
朱瞻垕在一旁暗暗撇嘴,真是唱作俱佳,好一副情深义重的嘴脸!
呸,恶心!
也不知道背着点儿人。
他低着头,眼睛向上瞟向母亲,表现出来的意思很明显——你不会真信了吧?
郑氏并不傻,她明白自己出身不好,更理解赵王的处境。
今日听得赵王这番“心里话”,只觉得这些年受的委屈仿佛值得了些。
心中的郁结也散了大半。
就算怪罪,又能如何?对方是亲王,肯这样同她说话,已极为难得了。
她柔声道:“都是妾身的错……但孩子是无辜的,只愿王爷日后能多看顾垕儿……”
朱高燧板起脸,正色道:“本王有错便认!”
“你放心,有我在,今后绝不会再有人敢欺侮你们母子……”
郑氏不停点头道谢,感动的拿起手帕不停擦拭眼泪。
朱高燧站起身,负手背对二人傲然道:“哼!在这应天府里,本王看谁还敢再给你们气受!”
“不吹牛你饿啊?”朱瞻垕不敢说出口,看见母亲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嘴。
知道不用再提醒了。
一个装深情,一个装深信,全是好演员,千年的狐狸了。
你朱高燧若是真心疼,晚上便该留下,或将人接回内院里。
光耍嘴皮子有什么用?嘴上说给东西,也不见真送来。
让搬回去?原来住的院子早被胡氏占了,他也没让胡氏挪窝,光在这儿放空屁!
有句话真是至理:嘴不饶人心必善,嘴甜之人藏迷奸。
看来母亲深谙此道,早已不是那轻易被骗的小姑娘了。
他懒得表态,也不想再看这出戏,起身一礼:“若无事,孩儿先告退了。”
说完便向外走。
朱高燧紧跟在后面,一出小院脸色立刻阴沉下来,冷声问:“你又要去往何处?”
朱瞻垕扬了扬手中的草纸,实话实说:“这制盐的法子,要给二伯送一份。”
朱高燧心头火起,皇帝有锦衣卫,他同样广布眼线,有些消息甚至比皇宫得知还早。
他方才便听下人汇报说逆子去过老大、老二府上。
虽不清楚具体谈了些什么,但直觉并非好事。
特别是对他而言,现在右眼皮直跳,后背偶尔发凉。
阴阳怪气的问:“他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
朱瞻垕皱了皱眉,走到无人空地小声解释。
“您想想,太子地位稳固,二伯军功赫赫却心怀怨望。”
“您欲成事,光凭自己够吗?不得先让鹬蚌相争?”
“最不济也要继续拉拢汉王二打一啊。”
“怎么?你们兄弟之间又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