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好大侄:第1章 瓜蔓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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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瓜蔓抄

永乐十三年,南京,赵王府偏院。

“先摁脚~”睡梦中的朱瞻垕呢喃自语。

意识渐醒时,感觉浑身疼痛。

连带着后脑勺的钝痛一起翻涌,这“摁脚”的力道也太狠了。

他猛地坐起身刚想发火,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

褪色木梁上挂着蛛网,墙角堆着半捆发霉的柴薪。

空气中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哪还有半点现代足浴店的影子?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撞进脑海。

最清晰的是昨日场景——原主抱着门槛哭嚎,却被家丁推倒摔在石阶上。

后脑勺磕在青石板的钝痛,与此刻的痛感完美重合。

“穿越了……还是个死局。”朱瞻垕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理清了处境。

他是赵王朱高燧的庶长子,今年刚满十一岁,母亲郑氏乃建文朝忠臣之女。

家族因抗阻靖难被清算,唯独她因容貌被赵王纳为妾侍。

却也成了赵王身上洗不掉的“污点”。

前几日永乐大帝遇刺受伤,刺客被查是建文旧臣。

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朱瞻垕从记忆碎片里拼出关键。

当今皇帝靠起兵夺了侄子的江山,这些年最怕的就是建文旧部反扑。

“诛十族”和“瓜蔓抄”的狠劲类似,以一人为中心,像藤蔓一样牵连亲友、同僚甚至邻居。

宗室被囚禁到死,有的孩子五十多岁放出来后连牛马都不认识。

遇刺后,龙颜震怒,直接给赵王下了严令:必须清查所有和建文旧案沾边的人。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不希望宗室和逆党有牵连”。

朝堂上的御史更是见风使舵,直接弹劾赵王“藏逆党之女”,想踩着这事讨好皇帝。

赵王为表忠心、撇清关系。

竟要“大义灭亲”。

前些年就把他们娘俩贬来到小院居住。

现在不仅要把他们母子赶出王府,还要上奏宗人府革除他的宗籍。

从玉牒上彻底抹去。

没了宗室身份,在这年月就是任人宰割的蝼蚁。

那些想讨好太子、向皇帝表功的人,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他们消失的“无声无息”。

朱瞻垕摸了摸后脑勺的肿块,原主挨了顿揍后心力交瘁,才让他捡了这个“便宜”。

忍着疼从硬木板床上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到墙角——那里藏着个半旧的木盒。

是记忆里原主的“宝贝”。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块结晶状的粗盐,还有一张画着古怪装置的草纸。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草木灰滤水”“日光晒盐”改良的字样。

朱瞻垕愣了愣,随即想起记忆里的片段,可能是随老朱家的根。

原主从小就爱琢磨这些“奇淫巧技”,经常用研究出来的小东西与人借古籍看。

知道母亲日子过得苦,便想改良制盐的法子,好换些银钱补贴用度。

也为了讨好父王,或者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刚摸索出点门道,还没来得及告诉母亲,便遭遇了这事。

睡一觉没挺过来。

朱瞻垕攥紧了手里的草纸。

前世他是个孤儿,摸爬滚打几十年,在小地方上也算是个人物。

为了生计什么都学过,有钱之后对明史格外痴迷。

不仅通读史料,还试着改良过明朝各种技术。

没成想这些“无用功”,如今倒成了救命的筹码。

“老朱家人冷血啊!”

记忆里的遭遇让朱瞻垕产生了逆反心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

就算永乐大帝,也休想让他一直当那舔痈舐痔之徒。

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不由呵道:“是谁!”

门外传来温柔又略带哭腔的女声:“儿你醒了,还痛不痛?母亲求人给你抓了些药。”

听听这话,堂堂王爷的小妾,居然求人抓药。

他深吸一口气,将木盒收入怀中去开门。

门口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麻衣,皮肤被晒得微黑,举起药碗的手。

粗糙得满是茧子。

指节上还有冻疮疤痕。

这位郑氏也曾锦衣玉食雍容华贵过。

嫁给赵王后,为了他这个庶子,把能变卖的首饰都换了柴粮。

他望着郑氏那布满泪痕、写满绝望与慈爱的脸,那手中粗糙的药碗仿佛还残留着她求人时的卑微与温热。

一股极其陌生而又酸楚的情绪猛地撞进他的心口。

那是他前世孤儿生涯里从未真切体验过的、毫无保留的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依着记忆里的规矩,郑重地行礼。

声音虽沙哑,却多了几分真切的温度:“让母亲担心了,儿子……已经无碍了。”

他知道,庶子在正式场合不能喊母亲,那是正妃才能享的称呼。

郑氏跟着他进屋,见他把药碗放在桌上不喝,只是低头沉思。

以为儿子被吓得有些失魂。

忍不住擦了擦眼泪,从怀里掏出个旧手绢,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块温润的白玉佩。

刻着小小的“郑”字。

轻轻抚摸两下玉佩,她眼里闪过一抹童真,这是小时候母亲给她的传家宝。

也是她仅有的东西。

人家都母凭子贵,她更希望子凭母贵,可惜娘家没有靠山了。

时至今日,她什么都没有了,不想连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

把玉佩放在桌子上推过去。

“你拿着它换些银钱去太子府,偷偷求人替你递句话……”

她也知道自己痴心妄想,可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哪怕有一点希望都要尝试。

“若能见到太子爷,你就跪下磕头,求他念在血脉亲情的份上。”

“能赏你个鞍前马后的差事也好啊。”

“要是……要是不行,你就拿着盘缠,隐姓埋名远远逃了,再也别回应天府……”

话没说完,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是在官宦人家长大的,听说这几天发生的事就猜测王爷可能要送他们母子上路了。

以赵王的狠辣,只要她们坚决不走,被开除宗籍以后可能会被打死的。

儿子从小就聪明,想藏起来并不难,当个乞儿也比丢了命强。

赵王想表忠心,文官要交代,她希望能求王爷用自己这条命抵了。

让儿子安心吗?朱瞻垕愣住了,望着眼前那忍着眼泪的笑脸不由心头一颤。

从小时候锦衣玉食到住进小院缺衣少柴。

郑氏把所有能取暖的东西都给了他,现在想支开儿子独自接受死亡。

她为了以前的儿子,也为了现在的他。

没有比母爱更伟大的东西了。

第一次感受到母爱让他眼眶发红。

记忆里原主对母亲的依恋,加上穿越后的惶惑孤独,此刻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他会尝试着接受多了个娘,声音沙哑的说:“母亲不至于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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