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能不泼吗?
在去所谓考场的这一路上,景色还挺荒凉的。
我倒没害怕啊,好歹眼跟前儿有这么多人在这儿呢么。
现在我被人抬着,又不用着我自己走路,倒也累不着我。
腿上还好说,一个呢?是没被打到,再一个么?毕竟老夫我这么多年‘腰马和姨’——那也是练出来过的。
我从被叉起来的时候,就没让那铁链子拎着我腿走。
衙役穿木杠的时候,我双腿向上一盘——就把腿挂木杠上面儿去了。
不过手上就不行了,除了铁链子,它还有个破木头夹子挡着呢,我这胳膊,它也挂不上去呀。
你说我用手抓着木杠子吧?很累。
不抓木杠呢?这手腕又让铁链子勒的有点儿疼。
弄了半天,我也没找到好办法——(得!~疼就疼吧,反正也没有脸疼)
索性,放弃挣扎。
在把注意力从木杠上挪开后,我开始好奇的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清澈明亮的星空。
除了星星看着亮一点儿、月亮大一点儿,我一时倒也没发现啥特别的。
我扭头往道路两旁看了下,透过随行衙役的身体,我看到的都是土石结构的房子和院墙。
有些看着,就跟那养牲口的矮窝棚似的。
有的有院墙,当然也有那连墙也没有的。
基本上吧,都是茅草铺成的屋顶。
当然,也有少数几个不一样的,比如说,木头搭建的小二层楼,外面有的还停着车厢。
看着就知道,是酒楼、客栈、茶馆之类的商铺。
走了一阵,我视线中出现了石制的拱形建筑。
我心里捉摸着——(这是城门洞吧?看样子,那考场竟然不在城内?)
我本想看看城门洞儿上面有没有字儿,写得是啥?
可惜,灯光太暗了,这黑灯瞎火的,我啥也看不清楚。
出了城门,这群人抬着我向右转了个弯,在沿着城墙走了一阵之后,我看见了个木头材质的二层门楼。
寨门两边的墙体也是土石结构的,门口站了十几个一身儿黑的汉子,此刻拦住了我们这群人的去路。
“‘来者何人?’”我听到这话就是一楞——(你们怎么都这套词儿?不能换换吗?)
“‘罗县捕头方知案,奉命押送逃考学子参试,这是令箭’”
这奉承声这回不奉承了,声音中满是威严。
在听到他报出姓名后,我心中暗喜——(好呀!终于知道你个狗东西叫方知案了,你给我等着!)
仰头瞄了一眼,我发现视线中,倒立着走来了个举着火把的家伙。
此人一身漆黑的布甲,腰中也别着把朴刀。
他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接过方知案递过来的令箭,验看了一番。
口中问道:“‘方参捕,你怎么又把这小子给弄回来了?’”
说着,他举着火把,打量了老夫一眼,问道:“‘这怎么还整得跟个吊猪似的?’”
姓方的接回令箭,收回腰间,拱手向县衙方向一礼道:
“‘知县大人明查万里!~啊,大人亲口说了,此子乃是一逃考的学子。
本捕头听命押他进考场参考,我也是没得办法。
对了,杨队率,你这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那倒是没有,平安无事!
考生中,除了那几个刻苦的,其他人早都已经睡下了。
这眼瞅着就四更天了,哪有人不睡觉还折腾的?
呃~当然啊!除了您带着的这位。
这往年里~,我可从来没见过这么能闹腾的主儿。’”
“‘没有便好,这县试比那初试高级点儿,虽然只是那读书人的初考,但也是受到了上面关注的。
若是出了岔子,你我怕是都要被扒皮抽筋。
咱都仔细着点儿吧,一会儿我再去外围转转。’”
说着姓方的打手势让捕手们抬着我往里走。
我被抬着离开,目视着二人站在一起打屁,离我越来越远,耳边传来他们慢慢变远的对话声:
“‘你说这人真是学子吗?我还真没见过逃考的学子,他喵考不中、发疯了的,我倒是见过不少。’”
“‘休得胡言!知县大人说他是学子,那他不是学子也得是学子,懂吗?……
这儿人多嘴杂,本捕头先去办差,等换了班,咱吃酒时再聊。’”
那人忙说着:“‘是刑某口误,方参捕先去办差,考场中途进人,末将也要去县尉大人那里去通报一声。
正事为重,咱们有时间再聚’”……
杨队率嘴上是那么说,但这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唠几句闲嗑就被恶心了一回,此时心中正暗骂着——‘呸!你个方屁精!你要不是靠着马屁拍得好,你能骑在人丁力的头上?
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六品武夫,你他喵是个啥?
一个用药堆出来的八品废物而已。
要不是你小子不要脸,把家里的妹妹送给了宋知州当小妾,就凭你的能力,你也配当参捕?
够格吗你?
再说了,谁他喵想和你吃酒啊?
你这家伙一吃酒就装醉不付账,要不就是借口没带银子,问人借银子付账,还是别指望还的那种。
切!~谁稀罕跟你俩吃酒啊?’
※※※
杨队率怎么骂街,暂且不表。
我这厢被抬到院内后,一行人停了片刻,我耳边传来一位年轻捕手的声音:“‘司头儿!这人咱抬哪个屋去啊?’”
而另一道稍显老成、比较低沉的声音,回答他道:“‘往里头走,去最西头那间,要与其他考生隔开,抬远着点儿,省得狗血味再熏到别的考生,方老大在大人那儿不好交待。’”
什么意思?
我想了想——(这狗血顶多有些腥味儿罢了,还能比那些吃喝拉撒都被你们关在屋里的考生味儿冲?
你埋汰谁呢你?)
年轻衙役了然的道:“‘也是哈!~这黑狗血搅上黄汤是臭了点儿。’”
我当时就怒了,张嘴就骂:“你他喵说啥?
还要和上大便?
这他喵谁的主意?”
稍显老成的声音连忙叫道:“‘快给他嘴里先灌上点儿,别让他念咒跑了!’”
我果断闭嘴,瞪大双眼瞅着他们——(老夫不吃翔,这辈子,说不吃就不吃!)
人都说钱难挣、屎难吃,古人诚不欺我。
但我现在是那碾板上的鱼肉呀。
今天,老夫恐怕是要应劫——亲身体验上一回了。
年轻衙役见我不再出声,问了句:“‘还灌吗?司头儿?’”
那个被叫做司头的犹豫了一下道:“‘呃!~算了,先不用,他刚才可能是疼的叫唤,只要他不出声,咱就不用管他。
快走吧!赶紧抬去静室,泼完还要随老大巡视去,一会儿方老大等不耐烦就麻烦了。’”
一行人在不久后,就来到最西头的房子。
考场的空静室有很多,这里原本是一些城卫军卒们的住宿之所。
现在,军卒都迁入了城内的校场,这里就腾了出来,正好给参加县试的考生们使用。
由于县试报名是需要交钱的,罗县也不是什么人口大县,读书人也并不多。
所以,这县试考场的后几个考房,这几年,基本就不怎么用的上。
几个衙役还检查了下房子有没有问题,怕房子塌了,把我砸里边儿。
等检查完了,他们简单的给我拾掇了下。
毕竟人知县说了,这是考生,不是囚犯,万一要是被人打个小报告啥的,也不值当呀。
但人可没那个耐心烦伺候我这个假学子。
叮哩咣当的一顿吹拍抖喽,把蒲团、桌椅啥的摆吧一下,就算是把东西检查完了。
有个邋遢点儿的,顺手用袖子把矮几上的浮灰抹去。
又有旁人取来了必须要有的水桶、恭桶、笔墨纸砚,以及一卷破烂被褥等物。
这,就算是把东西给我预备齐活了。
“‘考卷呢?’”
“‘在我这儿呢司头儿’”
“‘先别拿过来,杨二傻!你先给这小子拎过来淋上狗血。
歪嘴儿!你等二傻淋完了再把考卷拿给他,省得污了考卷。’”
说完,他又命人解开了我的枷锁铁链。
我被扔到地上后,等几人打开镣铐,我赶紧爬起来拿着笔,狗爬似的先写了几个字,举在手上——能、不、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