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见相
中年男子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这个东西你还需要继续带着,我如今危如累卵,性命朝夕不保,今日带你进这府邸,是为了让你带着这个荷包,去邢州,交给柴家老爷。”
“那我林家的灭门案呢?”
“这是今日晋阳府送到东府的折子,苏相刚刚拿给我,你看看是否满意?”
林有急忙接过来,打开看了没几眼,便合上说道,“什么宵小作乱,屠人满门。你们这般欺上瞒下,就是为了所谓的天下太平?”林有太了解这个时代了,他们这些官僚,为了自身利益,视百姓如草芥,何曾怜悯过一丝一毫。
“那你是想知道是谁屠你满门?不是我,难道是苏相,还是史相?即便是你知道了又如何?你有能力去抗争吗?还是说你要匹夫之怒,血溅五步?你抬头看看,即便是我这府邸内,你能闯出去吗?”
林有听闻此声,抬头就看到了隐在黑暗处的刺客慢慢显出了身形。
是啊,如今连皇帝都朝不保夕,何况是军府大臣,为保全性命他们必定设置私兵暗自保卫。自己穿越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社畜,难道指望来到这乱世就能够有所改变吗?
林有红着眼睛盯着中年男子,心里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再也不知道如何回话。
“此次前去邢州,你需要以戍徙的身份前往,至于你家里的事情,我自会料理。”男子说完话,坐在椅子上便再无一言了。
林有沉默了一会,说道:“找不出杀我全家的人,难道他们就不会再派人杀我吗?”
中年男子抬眼看了看林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桌边的茶杯端起来喝了几口,然后沉声说道:“如果我说,出来晋阳城,你对任何人都不重要,你信吗?”
是了,所以的症结都在晋阳城,都在这个荷包上。
好一招祸水东引。
林有正欲说些什么,还未等开口,就听到门外小厮禀道:“老爷,史相公来了。”
“开中门,快快相迎。”
中年男子起身快步走出了屋外,门随后被小厮关上了。梁上的暗卫再一次悄悄隐入到了黑暗里。
过了没一会,那位清瘦的年轻婆子推开门,把林有请到了前厅。
林有步入前厅,只见正堂悬挂着一副猛虎啸山图,东瓶西镜摆放规整,抬头望去,庭前白虎节堂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内两旁,十八般武器整齐排列,只见中年男子和一个身着绛紫色常服的男子坐在堂中,绛紫色男子正捻须张望。
“这便是林家灭门案幸存的林家小郎。我刚才已经在二堂审讯了一番,他自言未见到所谓的汴梁图,也不曾在府上看到所谓的汴梁图,这般看来,怕是苏相莽撞了。”
紫衣男子听完,朝着林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苏相也是奇怪的很,难不成为了个所谓的汴梁图要搞得晋阳城天翻地覆不成?况且,这晋阳守卫之责,我责无旁贷,即便是出了什么事,我也自会向陛下请罪,何须他指点。”
林有知道此人便是史弘肇。那么中年男子应该就是枢密副使郭威。
小小的林府怎么会攀上郭威,母亲又为何把他当成汴梁来客,重重疑惑再一次攀上了林有心头,这个小小的荷包居然引起三相相争,恐怕也非寻常之物。
“那就多谢史相了,昨夜我出宫回府,路遇宵小犯法,出手相助,然后把此子交给了巡城有司,并连夜向史相禀告此事,万万没想到苏相居然擅权专断,没和史相商讨一二,就怂恿晋阳府主动上报此事。”
“他苏逢吉早就不把我放到眼里了。也不是这一次半次的事情。”紫衣老者说完此话,转头便说道:“此子你准备如何处置?”
“自然听凭史相发落,让我找人为他治伤的是史相,让我甄别探寻的是史相,那么最后处置的当然也应当是史相。”
“郭相客气了,你我同为中枢阁臣,自然要通力合作,此事就劳烦郭相处置了。我这就进宫面圣,他苏逢吉不仁,别怪我不义。”
“史相息怒,何须为了此等小事,让东府不和呢?”
“郭相告辞。”
史弘肇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郭威站在原地,等到浩浩荡荡的人马彻底消失后才朗声说道,“来人,带林家小郎入军伍,戍邢州,即日起行。”
虹桥关。
这里是守卫井陉口的必要之路,出了井陉口就是邢州城了。站在春日艳阳下,林有甚至有了恍惚之感。自被迫入伍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前一周,林有的伤口逐渐好转,等换药的时候,林有还幻想会不会是是女扮男装的雨巷药师来为自己换药,等到来的是军医之后,林有便彻底放弃了幻想。
后一周,林有彻底好了后,便被分配到了朱大嘴朱勋帐下做牙兵。林有琢磨着估计是因为自己身材高大的缘故。
每日里,除了站岗执勤,陪同朱将军巡逻撩哨外,剩下的时间,林有都会仔细琢磨林家灭门案。朝廷上派系林立,人人倾轧,郭威让自己看到的未必就是实情,或许里面还有不为人知的真相。
其他人却不是林有这般,他们常常出辕门,入乡村,劫掠百姓,不是今日带回来一头耕牛,就是明日带回来三只羔羊。每每看到这些事情,林有心里总会涌起一阵怒气,只是白身无功名,敢怒不敢言。
昨日,和林有同帐的刘琳和王通又带回来了一头耕牛,正待两人磨刀霍霍之时,被刚刚执勤完的林有看到了。
“兄弟回来正好,今日我们炙牛肉,方才还买了杏花村酒,今日咱们不醉不休。”
林有深深朝着两位大哥鞠了一躬道:“多谢二位大哥,你们也知晓,这耕牛是国家所有,百姓租赁耕种,连肥瘦都不得差分毫,不然都需要多缴租税,何必苦苦逼迫百姓呢?”林有看了他二人一眼,见两人我行无素,便低声说道,“不如这样,今日先把耕牛送走,哪日回了晋阳城,我请两位哥哥在金蝉楼好好享受一番如何。”
“你刚刚也言道是国家所有,老子为国戍边,自然要吃国家供奉,这耕牛就算是供奉了。”刘琳满脸都是刀疤,他自己曾言,最早跟着唐庄宗打过朱温,后来随着石敬瑭打过后唐,现如今又随着刘皇帝去打契丹人了。作为老军痞自然不会理会林有。
林有握紧了腰刀的刀柄,把腰杆又挺了挺,看到他们还不住手,便高声说道,“国家每日供养军资,三餐从未断绝,也算是对我等有恩。哥哥就怜百姓苦难好不好。”
王通站起身来,围着林有转了一圈,说道,“看你这小郎,皮白肉嫩的,哥哥们每日在军伍,还真没见过你这般皮白肉嫩的郎君,不如今日你我三人来一场虚鸾假凤可好,这黄牛肉就当是谢礼如何。”说完就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好言相劝没想到反惹来一阵恶心,林有便高声说道,“两位如若不听我的,我自会去告知朱将军。”
“小小年纪,难道只会告状不成。”王通哈哈大笑地道。
刘琳听闻此言,也哈哈大笑起来,他拉过地上的酒坛,倒出一杯水酒满口灌下后,扯开上衫,对着林有高声叫道,“今日这耕牛,爷我吃定了,你如不服气,宰了爷就好。”
林有怒目圆瞪,此时间他居然看到耕牛的眼里流出了眼泪,似乎在为自己的命运默默流泪。看到此处,林有猛然上前,躬身抽走了王通正在把玩的宰牛刀。
刘琳见此变故,和王通两人伸手就抓,林有低头弯腰,躲过两人围攻后,转身将宰牛刀扔到了帐外。
“何人!”一声大喊从帐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