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参行录：第8章

第八章

看来我的应对是合适的，至少没有明显的破绽。

中午我回到别院的时候，叶放告诉我，家主同意了我的要求。

叶放用复杂的眼神看我，像是看世外高人，又像是看一个骗子，礼貌中透露着疏远。看到我笑了起来，他说：“可是你并不是术士，别人迟早都会察觉到的。”

我说：“我就是术士。”

他摇摇头，我就抖动袖子，让小黄跳出来。他一脸茫然地走开。

叶放当然会怀疑我，叶槐叶红莲叶红霜当然也会怀疑我，任何正常人都会怀疑我，但我不在乎，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我拥有了自己的领地。

寒风让小黄又缩进了我的袖子里，两只白天鹅跟在我的身后，我知道它们只是想跟随小黄，而不是我，但这并不重要。它们很想站上我的肩膀，被我无情地甩到地上。

我不想去探求小黄变化成凤凰的缘由，也不想知道两只天鹅是怎样被它医治好的，这是个有术士的世界，探求这些并不是我的兴趣。就好像在以前的世界，我会使用手机和电脑，但着实没有兴趣知道它们的工作原理。

能为我所用就已足够。

云宝山叶家别院成了我的领地，在我的领地，我可以研究制作火药、手雷、火枪，飞机大炮坦克，都不会有人来打扰我。而一旦有了这些，谁又敢说我不是术士？

我完全可以成为炼金术士嘛。

我能够想象站在叶槐的角度是怎样看待这件事的。

一，黄鹂变凤凰的事情绝对是真的，这件事有多个目击者证明。于是这个叫叶隐的私生子必定有些异于常人之处；二，如果叶隐已经道心坠尘，那他对叶家将毫无用处，所以现在最好探明他的真实状态；三，叶家素来看不起这个私生子，唯一能和他说话的是叶放和叶红霜，但私生子不一定和他们交心；四，如果叶隐真的是术士，先不论他是否会为家族出手，叶家无论如何都要先笼络住。叶家出了术士，这会让叶家的敌人顾虑大增，叶家各项事务的操作空间都会宽裕太多。

无疑，第四点是最重要的，于是叶槐答应了我，我甚至想到他会努力劝说自己选择相信我。而他一旦发现我并不是货真价实的术士，就会立刻收回庄子，把我赶出去甚至干脆杀死泄愤。

在这之前，每个月一百两银子的代价，他完全可以接受。

叶家未成年的儿孙每月的例钱都有二三十两呢。

叶放果然煮了鹿肉，大大的一盘，闻起来香味扑鼻。我快活地狼吞虎咽，分出一块鲜嫩的让小黄啄食，然后对叶放说：“你也吃啊。”

他并不吃，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看着我。

我放下肋骨条，说：“叶家的武士里边，你应该是老资格的了。你有没有信得过的同伴？为人老实的，不会偷奸耍滑的。”

“做什么？”他警惕起来。

我擦了擦手，说：“叶家出了个术士，这个术士住在云宝山，这个消息一定会传出去，对不对？”

他皱皱眉，“家主离开前说，他会封锁消息的。”

“我不信他。”我干脆地说，“即使他要封锁，这个消息也一定会流传出去的。因为以后叶家人在威胁别人的时候肯定会说，你如果不照办，老子会让家里圈养的术士来干死你。”

他瞳孔陡地放大。

“然后会发生什么？”我循循善诱，用鹿肋骨条划着桌面说：“短时间内，人家不知深浅，自然无事。可是事情传的久了，自然会有人不服气，会有人怀疑叶家术士到底是真是假，有没有可能是在虚张声势？”

“然后叶家的仇家会找上门来，会看看我这个术士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威胁。或者人家不会自己动手，干脆找到一个真的术士来云宝山对付我。你觉得有没有这种可能？”

叶放定定地想了想，“你打算怎么办？”

“到那时就靠你了，谁让你是我的侍卫呢？”我笑嘻嘻地说。

叶放摇摇头：“我对付不了术士。”

“我也没让你去杀术士。所以我才问你能不能找些家奴武士来一起保护我，咱们遇到危险的时候也好有个挡刀的。若真有术士来杀我，咱们就逃到山里去。只要咱们拖延时日，他道心坠尘就慢慢变成了普通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叶放点头说：“好，我会去办。”

似乎是觉得这件事很急，他立刻站起来就要出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叶隐，你……你到底会不会法术？”

“不会。我如果会法术还要找人来保护自己吗？”

“也许你是不想和别的术士交手，以免道心坠尘。”他想了想，又说：“可是那只小黄鸟的事情……，它不是你召唤出来的吗？”

我笑笑，“你脑子本来就不够用，不要想那么多了。干好你的事情，我会让你当成我的后爹的。”

他面色呆了呆，转头去了。

或许这就是猜疑链吧，无论我怎么回答，他都无法确认真相是什么。我想叶槐和叶红莲也会处于这样的状态。

我所需要的，就是这样模棱两可的猜疑。

我要求增加别院守卫的动作，是逃不过他们的眼睛的。但这并不是大事，想来他们也不会过多干预，顶多是在其中掺杂些自己的眼线。

我并不在乎。

我第一次以主人的姿态视察了我的领地。

这座庄园并不小，前面是几十间大大小小的房子，各种各样的用途，后面是个小花园。因为极少有人来，我竟然在小花园里发现了躲在月季丛中的野兔和山鼠，它们被我吓的四处乱窜。

小花园里还有个小小的活水湖，湖水清冷，是个洗澡的好地方。可惜天气太冷了。

两只天鹅像是找到了宝地，不顾寒冷扑腾着下了水，肆意地嬉戏。

“过两天就结冰，冻死你们。”我这样想。

它们也知道冷，片刻之后便嘎嘎叫着回了燃起火盆的屋里。

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或许我真的该做些什么，研究火药？还是研究怎样激活小黄的超能力？

它蜷缩在我没有收拾的被子里搜寻残留的温暖，把整个头都藏了进去。

我掀开被子，逗弄它小小的鸟头，口中念念地说“变身……快变身……”，直到它有些不耐烦，奋力地向被子深处钻。我能够感受到它的气愤和嫌弃，那是一种好朋友间厌烦到破口大骂却不会真正翻脸的情绪。

但它依旧没有变成凤凰，我有些失望。

如果真有人找上门来，我还指望着它保命呢。叶放自己都不敢说可以对付一个术士，他找来些臭鱼烂虾，我不敢把自己的命交给他们。

臭鱼烂虾在傍晚的时候到了，有四个人，叶放要向我介绍他们，我摆摆手说：“不用介绍了，你以后叫张三，你叫李四，你们王五赵六，以后就听叶放的。”

“你们不要进我的房间，不要和我说话，有事找叶放来跟我说。谁犯了规矩，我让叶槐剁你们的手！”

他们面面相觑，低头答应。

叶放为难地看向我，我说：“叶师父，你找来的人，你来安排吧。明天把咱们这个月的例银领了，我要用钱。”

“已经领来了。”叶放手捧出五锭银子，说：“小姐说，以后每月初一让我过去取银子。”

他见了叶红霜，那也一定把我今天所有的话都告诉叶红霜了，我对他的保密性不抱任何幻想，我看着银子说：“明天给我买些东西来，紧要的是上好的木炭、硫磺、石硝。其他的咱们这里你看缺什么，只管买来。另外，我打算把后面小花园修理修理，过几天你找人来办。”

叶放又是一脸茫然，木讷地答应。他给张三李四们安排住处和具体事务，院子里终于热闹了一些。

我觉得中国古代没有发展出完善的科技树是因为掌握技术的一直是工匠而非科学家，现在我想成为炼金术士，首先得有科学思维，和实验思维。

做科学研究不就是做实验吗？

以我没有高中毕业的学历，我就是这样认为的。

我的第一个项目，是如何把黑火药的威力发挥到最大。

我知道后世真正威力强大的火药是需要用到硝酸甘油的，但那东西对我的知识储备来说已经超标，我现在能做的是调配原始火药原料的组成，以找到那个黄金比例。

记录是必要的。

三天后我调试出了我的第一号成品火药，称重一斤装进竹筒中，封好火线就成了一个简易手雷。我和叶放去小树林里测试手雷的威力，它轻而易举地炸断了一棵小树，我记录它的详细配比并给它的威力评分，十分。

叶放看着被炸断的小树，惊诧地合不拢嘴。

二号成品火药的威力目测更好些，评分十二。

三号则要差了许多，评分只有六。

这势必是个长时间的过程，我打算一直测试并记录下去。我相信只要有足够的实验，我一定能制造出威力惊人的火药。

进入十一月的时候，天气愈加冷了，两只天鹅整日憋在屋里嘎嘎地叫，声音并不悦耳，被我踢了好多次。叶放找了泥瓦匠给整个小花园做了个大大的茅草顶棚，挡雪隔风，然后点起几十个火盆，小花园里顿时暖意入春，这对天鹅夫妻终于可以不用每天都在屋里烦我了。

时间一天天流逝，寒露、霜降，立冬、小雪、大雪……

大雪那天前夜，真的下了一场大雪，白皑皑的积雪覆盖了整座云宝山，覆盖了整个天地。

我无心欣赏雪景，我在实验室调配第五十五号火药成品。

叶放匆匆脚步传来，推开房门带进来一股寒意，我皱眉看他，他说：“小隐，杜云僧……杜云僧来了！他说来造访小友叶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