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光明的路：第4章 走向光明的路（第四章）

先从熟悉的关系下手。刘广智回到自己曾就读的“七高”，找到思想进步的柳学扬、庞世鈞、孙培坤三位同班好友，三位你一言我一语的发问，你考的那个“预科班”听说去年底就“黄了”，这一年不见踪影是去哪儿了？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都愁着时局动荡难以找工作呢，你是不是有了门路了，能不能给指个道啊。一番说笑后刘广智说：“你们是我知根知底的好同学、好朋友，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去年年底我就离开预科班去了哈尔滨。”接着把在解放区的所见所闻和我党的方针政策以及我军在战场上的胜利一一讲给三位同学。柳学扬惊讶道：“广智你这一年没见咋像换了个人似的，以前就知道你念书用功，成天价背古文背唐诗的一个书呆子，今个看你倒像个政治家啦。”刘广智说大家回去琢磨琢磨，有兴趣的话咱们星期天去浑河大桥边见，那里说话唠嗑方便些。

浑河两岸的垂柳在飒飒秋风中已经窸窸窣窣开始落叶了，寒意顺着河床弥散开来。几位同学的交谈却如热浪翻腾。对眼下时局的担忧、对前途的迷蒙、与青春的冲动交织在一起，在互相激辩中想理出个清晰点的头绪。毕竟接受了共产党的学习和教育，刘广智的思路更明晰些、眼界更开阔些。他以切身感悟发自肺腑地说了一番：“学扬同学说我以前就是个书呆子，没错。我自幼受的教育就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一直在做大学梦。至于为什么读书、大学读完做什么却没想更多。可到解放区这些日子确实开悟了。”接着讲路上亲眼看到的解放区的老百姓抬担架，把解放军伤员称为“子弟兵”，说照顾不好伤员对不起共产党给家里分的地，是解放军流血负伤的打胜仗才让他们翻了身。还讲了解放区的青年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朝气蓬勃地努力工作、、、、、、。“看看腐败透顶的国民党现在统治下的沈阳，我们这些穷学生就是毕了业，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又能有什么前途呢？再看看战场态势，想当初国民党军队来势汹汹仗着美国援助的飞机大炮把八路军赶到了松花江以北，也就一年多的光景吧，来了个大翻盘，共产党军队的夏季攻势和秋季攻势一下子消灭了国军十五万人，现在的国军只能蜷缩在沈阳、长春、锦州等几个大城市及周边的小城了，而且很快又要发起冬季攻势了。按这个势态发展，估计国民党在东北的日子撑不了多久啦，关内也一样。我们年轻人最重要的是要走对路，跟谁干。共产党为穷人打天下很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嘛。”一番畅谈下来，三位同学一致表态：“广智你说得有道理，我们就跟着共产党干了。”

刘广智将近期的工作向符庆臻做了汇报。符庆臻指示，你们四人成立个核心小组，你任组长。任务是在“七高”、第五中学和坤光女子中学的高年级班发展进步学生。其他学校已经有同志在做工作了。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宣传我党的方针政策，争取他们加入我们的队伍，为不久的将来夺取和管理沈阳做人才贮备，并非让你们和国民党当局直接对抗公开的活动，工作要隐蔽进行，千万别被国民党特务盯上。要慎重，成熟一个发展一个，不求数量但求质量。按地下工作的规矩要单线联系。我陆续提供些宣传资料给发展对象传阅。

领受了任务后四人商议，本校的工作没问题，各自分别找熟悉的同学试探着做工作。第五中学的事刘广智说先找一下先修班陈光彦同学的父亲了解一下再做决定。倒是坤光女中有点犯难，男生无法进校门。庞世鈞说他堂妹在坤光念书，人也可靠，可以通过她联系。于是做了分工并再三强调了纪律，要求大家慎重发展，保护好自己。

在第五中学刘广智见到陈校长，一打听陈光彦已回到五中继续读毕业班呢。陈光彦见到他愣了愣神，扑过来紧紧拥抱悄声道：“以为你参加共产党打仗去了，没想到咱们真的在家乡见面啦。”刘广智说：“做共产党员我还不够格，在努力争取。”接着就把来意挑明。陈光彦有些羞怯地低下头：“我这个人就是胆小没主见，万事都听父母的。你们走后没多久，那个短命的“预科班”就彻底黄了。这些日子我也在观察时局变化，思来想去越发觉得你和老师们走的是一条光明的路，真后悔没跟你一起去哈尔滨。我看明白了，国民党迟早要垮台。这一次我不会缩头缩尾，你说咋干我就跟着你干！”两人商量后圈定了几位有进步思想的发展对象。

坤光女中那边也传来好消息，庞世鈞已通过堂妹圈定了几位发展对象。本校的进展则更快些。核心小组在一起碰了碰头，算下来半个月的工夫竟然发展了十多名积极分子。刘广智兴奋地把这些汇报给符庆臻。符庆臻听罢先是鼓励一番，然后又冷静地告诫不要操之过急，一定要慎重考察，毕竟沈阳目前仍在国民党控制下，稍不留神就会暴露，一旦被特务盯上就麻烦了。还特别叮嘱要坚决遵守地下工作的纪律，每位核心小组成员发展的积极分子均要单线垂直联系，不能发生横向关系。直接掌握全部积极分子名单的只有你一个人，一旦发生意外也会将损失降到最低。

初见成效的顺利让刘广智紧绷的神经有些松弦，危险却不期而至。这天他以送教育厅文件的名义到“五中”找陈光彦，刚进校门就被“二警察”（校警）拦住，问他干什么的找谁。刘广智有些纳闷，这个警察知道我是教育厅通讯员呀，今个咋装不认识呢？忙堆出笑脸道：“老总啊，俺是教育厅通讯员来送文件的呀，咋不认识啦？”说着还拍拍肩挎的书包意思里面装的文件。没想到这小子没买账指了指旁边一间屋子“进去检查。”进屋后“二警察”一把抢过书包，先翻出些文件，又将刘广智准备带给陈光彦的小册子《新民主主义问答》也翻了出来，厉声问道：“这本共产党的书从哪里来的，要给谁？”在被“二警察”拦住那一刻，刘广智就想好了应对。于是不紧不慢地说：“我成天骑车走街串巷送文件，在路上拣的，还没来得及上交呢。”“你他妈胡说，跟老子耍心眼？”上来一扬手抽了刘广智两个耳光。“不说实话老子给你送局子里去。”打得刘广智有些发蒙，他强制自己镇定下来，觉得此事有些蹊跷，这个“二警察”怎么这一次就瞄上他了呢？心想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送警察局。脑子一转来了主意，给“二警察”递上根烟说：“老总啊，俺在厅里就是个跑腿的穷通讯员，家里老娘就指着俺这点薪水养家糊口呢，你把俺送局子里那还让俺娘咋活呀。再说了，俺就是老实巴交的本分人，你们陈校长可以给俺作保。对了，这些文件还要赶紧的送陈校长过目呢。”说着就要拎书包走。“二警察”一瞪眼：“我他妈让你走了吗？给我待着，你别想跑。”说罢叫来门卫看住他。然后拿着文件和小册子出去了。大约过了一节课的时间“二警察”回来了，一进门就咋呼：“我看你小子像共产党。”“老总啊，这玩笑可开不得呀，你就是借俺个胆儿俺也不敢是呀。”“得啦，若不是陈校长保你，就凭你揣本共产党的书还真给你送局子里领点赏，滚吧。”

第二天傍晚，刘广智刚下班回家，见陈光彦坐在炕上跟母亲聊天呢。母亲见他回来了说：“你们哥俩聊我去做饭。”见刘广智一脸的问号，陈光彦解释道：“都是我爹搞的鬼，他知道你可能去了解放区，见你常跟我来往怕受连累，就想让“二警察”吓唬吓唬你，好让你以后别找我。没想到那本小册子给搜出来，“二警察”拿着找我爹邀功，我那个爹呀，胆子忒小，又怕你被抓进去后把我给供出来，就顺着你说的这书也许真是你路上捡的，当面把书烧了，又给了“二警察”一笔封口费。回家后把我一顿臭骂，说我让他赔了不少钱，以后不许我们来往。你放心今后俺俩换个地方见面，工作我照样开展。”吃一堑长一智，刘广智谨慎起来。

1948年春节刚过，符庆臻带来最新消息，说东野部队已经着手部署进攻沈阳铁路沿线的国军，沈阳城内的国民党已经人心惶惶心思都放在找后路上，无暇它顾。要趁此机会加快进度，争取在两、三个月发展五、六十人的队伍，并能随时奔赴解放区接受培训。并指派了有丰富地下工作经验的老肖同志参与这项任务。刘广智召集核心小组与老肖一起对已发展的积极分子逐一审核后筛选出三十八位可去解放区的人员名单，在未确定人员和原拟定发展的学生中圈定出重点动员对象并分工到人，力争尽快做通工作。

时光一晃，沈阳城不寻常的春天来了。浑河两岸杨柳争相吐露的翠绿似乎在传递捷报。符庆臻急招刘广智，说我军已攻克四平、辽阳、彰武和法库等地。正准备自吉林、黑龙江南下，与东北的国军展开决战。鉴于国民党在沈阳城内开始大量抓壮丁，上级指示尽快将已经发展的积极分子带到法库解放区培训，为下一步解放并接管SY市做人才储备。接着符庆臻详细做了安排，考虑到国民党检查最严格的是出城这段路，将出发日期定在四月五号清明节当天，以扫墓为由，两、三人一组分别到回龙岗墓地最北侧的岗下集合，最迟十点必须出发。届时宣布这支队伍叫“北关中队”，编成五个小队，核心组骨干和老肖各带一队向北行进，当天必须赶到祁家屯，我党的钱顺明同志在那里接应，在屯子北两里路有个几乎不为外人知的小渡口渡过辽河，过河后就比较安全了。符庆臻叮嘱：“这段路程有一百八十多里，每人自带三天的干粮。现在距离清明节只有三天了，抓紧分头通知，千万别出纰漏。”

临出发前的晚上刘广智让母亲蒸上一锅窝窝头，包一小包萝卜条咸菜。母亲担忧地问：“我儿又要出远门吗？这次多久才能回来呀。这兵荒马乱的妈妈担心你啊。”“不会太久了，而且回来就再也不走了，妈妈你放心，你儿子走的是正道。”“嗯，我三儿子是干大事的，妈妈懂得。”

这一年的清明节不见雨纷纷，倒见沈北特有的黄沙土被大风卷得天空都染上了灰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土腥味。天公不作美，但却给奔向解放区的青年们带来了便利。出城几道关卡的哨兵一个个缩着头眯着眼，不愿张口盘问行人。太阳升到一杆子高，大约九点钟左右，三三两两的积极分子们陆续到了集合地点，共五十七人，还差一位坤光女中的女生未到。老肖说让刘广智带队先行去与钱顺明同志接头，其他三队的人陆续向祁家屯进发。他的小队等到十点整仍不见那个女生的踪影就不再等下去，否则天黑前就赶不到祁家屯了。一路未遇麻烦，天刚擦黑就陆续赶到了祁家屯。钱顺明同志已经准备好了两只小船，分批次将北关中队送过北岸时已经半夜了。大家就在河套的柳树趟子里睡了一宿。

第三天终于到达法库，东北局沈阳城工部的米雪原部长亲自接待了北关中队全体队员。立即将其编入沈阳城工大队培训班接受培训。米部长对刘广智说：“你的情况我们很了解，在沈阳的工作组织上非常满意。你在哈尔滨已经过培训，就直接留在城工部工作。根据许慎重同志的推荐和你的表现，党组织决定吸收你为中共预备党员，我和符庆臻同志是你的入党介绍人，希望你努力工作。”刘广智激动的竟一时语塞，过了好一会才说出一句：“我愿意为党的事业献出一切！”

埋葬蒋家王朝大决战的辽沈战役打响，战势进展神速，十一月二日，米雪原部长告知解放军已经攻入沈阳城区。城工部七人组成先遣队，乘一辆破旧卡车，带三千斤粮食和必要的物资星夜赶往沈阳向军管会报到，领受接管城区任务。并任命刘广智为先遣队交通员。为保证先遣队人员安全，每人均配备武器，刘广智领到一把手枪和一枝德制冲锋枪。米部长命令：“你们的任务是尽快报到领受任务，接应后续的城工部大队人马，沿途若遇上敌人不得纠缠，尽量冲过去，也不许抓俘虏。”

破卡车喘着粗气，向沈阳狂奔。刘广智端着冲锋枪，站在车厢紧张地前瞭望。进城的是几支解放军部队和民工担架队，出城的只有零星的国民党伤兵和没有武器的垂头丧气的国民党兵。当夜赶到沈阳军管会，递上城工部介绍信，领受了接管任务。

第二天中午，米部长率大队人马赶到。安顿好人马后米部长关心地叫来刘广智：“小刘，你拿上二十斤高粱米，给你几个小时假抓紧时间回家看看你老娘。”

刘广智腰别手枪肩挎冲锋枪，手拎着半袋高粱米踏进熟悉的门槛，掩饰不住胜利的兴奋大声呼唤：“妈妈，我回来喽，我们部长让我带来点高粱米。”妈妈擦着眼泪说：“我三儿啊，可想死妈妈啦，你们领导给的可是救命粮啊，家里已经三天靠拣菜帮子吃，没有一粒米下锅了。你们再不回来就要把你妹妹卖给人家做童养媳了，你老弟都快饿死啦，你回来的太是时候，这回不走了吧。”“不走了，再也不走了，以后就在老家干革命了。”

刘广智被城工部派到某区，任办公室主任，开始了新的革命生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