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姑娘们
柏家墩村,柏老爷子家。
三姑娘坐在灶下生火,柴草点燃。
灶火上一口大铁锅可以煮上足够十来个人的饭量,梅妻从米缸里取出一大土瓦碗米,倒进竹箩里,放进盛了水的木盆里淘洗一番后,将干净的大米倒进大铁锅里,再将竹箩倒扣在大铁锅上用手拍了拍竹箩底,竹箩内沾上的米粒皆进大铁锅内。水缸在灶台旁,葫芦瓢勺加水进锅,再盖上大木锅盖。
灶内大火熊燃时,梅妻忙着弄些大小碗的咸菜。
大铁锅内有了米将熟的“咕嘟咕嘟”声时,梅妻掀开大木锅盖,用锅铲盛起两大瓦碗的米饭,再将大竹蒸架,架在热气腾腾、米熟要成粥的时候,再将盛了米饭的大瓦碗、咸菜,皆放在竹蒸架上,最后盖上大木锅盖。
三姑娘起身,尽着灶火的柴草燃去。
三伢起床了,准备吃早饭了。
大伢端着两碗米饭和几小碗咸菜,从厨房出来进了两位组长的土墙屋。
柏老爷子家的正屋的中间屋叫堂屋,一张长形的香案桌紧靠墙壁,一张大四方桌挨着香案长桌,四条大长木凳围着方桌,方桌上摆放着米饭、稀粥、咸菜。大门墙角处放着高高的盆架,架上放着小木盆是洗脸用的,稍大的几个脚盆靠在墙角落处,与放盆架相高度处的墙上钉上了好几根的长木条,木条之间系着一根长绳,绳子上挂着几条洗脸的布巾。大门另一边是些小木凳、小木椅的,墙上挂着斗笠和旧蓑衣,两扇大门对着两扇后门。
饭桌上,柏老爷子先动筷子,三伢端起一碗盛好的米粥喝着。梅妻坐在小木凳上,喂着坐在小木椅上的小姑娘吃着粥。
一夜之间,南风来了,栀子花树上的花开了,绿叶枝上、绽放的栀子花,花瓣润白、花香浓郁、怡人,花香味飘在土墙屋周围久久不散。
村中的姑娘们、小媳妇们皆来到栀子花树前向梅妻唤道:“阿姥,摘花啦!”
梅妻笑“呵呵”地摘下栀子花,一朵朵地送了出去。
姑娘们将栀子花戴在头发辫子里、插在衣扣眼里,喜悦悦的神情。
三伢摘了数朵栀子花,来到两位领导的土墙屋,轻轻地推开屋门,很是小心地向屋里探进了小脑袋。
副组长正伏案写作,见是三伢子,忙放下手中笔,笑着问:“三伢呀,有事吗?进来进来。”
三伢向副组长出示了手中的数朵栀子花,说:“这栀子花可香啦!闻着可提精神呢。栀子花香味可以祛了身上的汗味,放在屋里,屋里全都香着呢。姑娘家就爱这栀子花香,戴在身上可香着呢。我们村只有我家有栀子花树,是我二姐和三姐栽种上的。因为夏天有汗味,姑娘家闻不得汗味重的。”
三伢说完,将栀子花放在桌上。副组长拿起一朵栀子花在鼻前闻了闻,笑了说:“真香啊!可真提精神的。谢谢你啊!三伢。”
三伢高兴着问:“您吃过粽子吗?”
副组长笑着说:“噢,快到端午了,要吃粽子了。除了吃粽子,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好吃的呢?”
三伢开心了说:“有菱角、菱角藻、有藕、有芦谷棒(玉米)、河塘里有虾有鱼、运气好的话,还能网到鳖甲呢!告诉您,菱角藻可要少吃哟。”
副组长问:“为什么要少吃菱角藻呢?”
三伢说:“菱角藻吃多了,会让牙齿变黑的。不过呢,没关系的,牙齿会变白的,但要过好长的时间呢。”
副组长看着三伢真诚以待的一双小眼神,笑了问:“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其它的好吃的呢?”
三伢想了想的神情后说:“一到秋冬天,我们就可以吃到荸荠了。荸荠长在水田里,等到成熟的时候,先将水抽干了后,再用双手将田里的土一翻起,里面全是一个个的荸荠。荸荠去了皮,水白水白的果子,一口咬下去,脆脆地响一声哪,满口的水甜水甜的,可好吃呢!一到过大年时,每家都做米粑粑了,米粑粑可好吃着哪。米粑粑是这样做的,将米用水泡上一夜,石磨磨出了水米粉,水米粉上锅蒸熟后,再做成大大的、小小的米粑粑了。”
副组长见三伢一副回味的神情,问:“想吃鸡蛋和肉吗?”
三伢愣了愣后,像个大人的神情似的,说:“想吃啊,只有到了过大年时,才能吃上的。现在能吃上米饭,不饿肚子,就是过上了好日子了。”
副组长问:“为什么现在不能吃上鸡蛋呢?”
三伢说:“现在是夏天,鸡蛋不能放得久,要拿出去卖了换钱。”
副组长很纳闷的神情问:“为什么我们能吃上鸡蛋呢?”
三伢很认真的神态说:“您们也是偶尔吃上鸡蛋的,因为您们工作很辛苦的,不能苦了你们。再说了,我还沾了您们的光哪,也可以吃上一两口鸡蛋羹呢。”
副组长望着三伢懂事的神态,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过午饭后。
西屋里满是栀子花香味,梅妻正教着二姑娘做衣服上的盘扣。
梅妻说:“先学做好盘扣、缝衣角的活,之后的针线活做顺了,再学裁剪,那时,做出来的衣服,心中可是有数得很,慢慢学着。”
二姑娘将细长布条缝制成一条细长的布绳,再将缝好的细长布绳在手中盘绕着、旋转着,一粒衣扣做成了。女儿家的一双巧手纤细灵巧,手中的盘扣那么美、那么别致!
这日傍晚,梅名松进了院,向屋里唤道:“三伢,出来看,这是什么?”
梅妻和三伢出了屋。
梅妻问:“怎么了?”
梅名松说:“答应过三伢的,木高鞋做出来了。三伢,看看,合不合脚的?”
梅名松将木高鞋递给三伢,又将手中的斤把猪肉递给妻子,对妻子说:“没要杀猪的钱,换了猪肉烧些咸菜,给两位领导加些油水,别跟我们似的,整日咸菜、菜园子里的菜吃着,也给孩子们解解馋。”
梅妻拎着猪肉欢喜地进了厨房,收拾去了。
木高鞋:就是二块等高的短木板和一块长木板钉成的,如小凳型样。
组长回来进院见三伢脱了草鞋,脚踩在木高鞋上,好奇地问:“三伢,这是干嘛呢?”
三伢将手中的草绳向组长晃了晃,说:“若是下雨天晴了,用绳子将脚和木高鞋系紧了,踩上它,就可以出去踩着泥巴水玩了。”
组长很是乐呵地笑了起来。
这日。
三伢兴冲冲地从外面回家,跑进西屋,见二姐在整理衣物。
三伢说:“二姐,芽香姐唤你去她家呢。”
二姑娘点点头说:“二姐知道了。”
三伢问:“二姐,芽香姐唤你去她家干吗呢?”
二姑娘对三伢笑着说:“姐姐们的事情,干吗让你知道呢?出去玩去吧。”
三伢显出猜测的神情问:“二姐,芽香姐快要出嫁了,是不是让你帮她缝做衣服呢?”
二姑娘收拾好了衣物,准备出门了,对三伢说:“不知道。姐姐们的事情,你要掺和着干什么呀?”
三伢笑着说:“我好奇呗。你们姐姐们在一起,说的不就是衣服和花吗?”
二姑娘笑着出门了。
芽香是位快要出嫁的十八岁的姑娘,屋子里坐着几位知心的闺蜜姐妹。
二姑娘进屋,被芽香热情地招待着。
二姑娘不习惯地笑着对芽香说:“芽香姐别客气了,让我来做什么?说一声就行了。”
芽香欢喜地说:“阿姥家的二姑娘就是贤惠得很。妹妹,你可是我们村子里盘扣盘得最好看的小师傅。今个,是特意请妹妹来帮姐姐盘喜服上的盘扣。正巧遇上了三伢,让三伢请来了妹妹。”
二姑娘笑着说:“芽香姐能相信让妹妹来盘喜服上的盘扣,那妹妹就不客气哪。”
二姑娘坐了下来,芽香递上红布条和针线剪刀。二姑娘很喜欢、很专心地做着双手指间的“艺术”!
芽香望着二姑娘手中忙着的活计,羡慕地对闺蜜姐妹们轻声地说:“二姑娘还这么小,针线活做的这么好看,真是难得,再过个几年,定会嫁个如意郎君的。”
姑娘们都欢喜得轻轻地笑着。
秋菊问:“芽香,真真怎么没来呀?听说,她也订亲了。”
芽香说:“真真是订亲了,是为了她哥哥才去换亲的。真真可是不同意的,可是没办法呀。”
秋菊说:“还是阿姥家的姑娘好,大姑娘出嫁时可是欢喜着呢。娘家陪的嫁妆也是一担挑的。”
芽香说:“阿姥家很穷的,还能为女儿准备了嫁妆,可真是不容易的。”
秋菊说:“阿姥家的姑娘比男伢子受宠着呢。”
姑娘们羡慕的神情望着,二姑娘正忘我的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