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饿过吗：第14章 水灾后

洪水退了，村落是狼藉一片。村民们在各级领导的带领、帮助下，一锹一铲地将村子里的杂物、瘀泥都清理整治了出来。倒塌的房屋也在修整着，可是房屋里都是湿湿潮潮的，不能住进人的。菜园里的菜都不能吃了，庄稼地里还未成熟的粮食也没用了，村里能存活下来的树木和花树也是寥寥无几了。总之，一切都要从新、从头开始，建立起自己的家园。

凡是劳动力的成年人都要留下来，参加建设、修整自己的村落和家园。行动不便的村民、孕产妇的妇人、年老体弱的村民，他（她）们的一日三餐都被国家救济着、被村里照顾着。

近三道大坝埂的乡村土地受灾最为严重！估计着需要一些时间去修整和建设。家不能去住、土地没有产出粮食、菜园里没有菜可以吃……，一群群妇孺们、孩子们住哪儿？吃什么？毕竟还有一段比较长的时间去生产和种植，才能有粮食和蔬菜！

洪水对村落造成的灾害！对田地里颗粒无收、家园被毁的庄稼人来说，要活下去，只有去逃荒！

逃荒也就是出村出乡去别处行乞讨！

每一家、每一户的妇人背上布包，抱上孩子，身后跟着十多岁的儿子、女儿们，相互牵拉着，带着不可缺少的碗筷。妇人们接过村长发给的《出乡乞讨证明》，出村了。

《出乡乞讨证明》——证明着自己是受了水灾的难民！

村长望着出村的村民们，满脸的愧疚难当！因为出村乞讨的人众中，有自己的女人和孩子们。

二伢背着自己的妹妹，显露出很不情愿这种出乡乞讨的神情，随着人群出了村已很远的地方，回转过身，向村子里望去；村口处，站满着村里的劳动力，那人群中有自己的父亲。他们的眼神中有着男人的担当和勇敢，也有着无奈和不得已的妥协！

乞讨是要放下自尊和尊严的，是要“厚着”脸皮去一家一户地站在门外，手捧空碗，乞求的眼神，还要有乞求的语句！这般言行能从施舍者那里乞讨到吃食的。可是，并不是每次都能乞讨到食物的。有的时候，人家直接将大门关上；有的人家对上门乞讨者直接地轰了出去。梅妻从不怪不施舍食物的人家，因为，大家都不是能吃得饱饭的。在乞讨中遇上有养狗的人家，若是一个没看见、或是一个没注意到，会被忽然蹿出来的狗吓得不轻的。

二伢见自己的母亲每次卑微地向人家乞讨时，都深深地刺痛着自己那颗少年男子汉的自尊心！

母亲讨回来一碗饭食，先给四伢吃上，再给四姑娘吃上。

四姑娘吃着母亲喂来的饭食时，很委屈的神情对母亲说：“妈，这饭菜是冷的。”

母亲望着小女儿似撒娇的神态，无奈地说：“饭菜冷了吃，没事的。现在是夏天了，冷菜冷饭只要不是脏的，就能吃的。吃了肚子就不饿了，快吃吧。”

四姑娘听话的，吃着母亲喂来的饭食。最后，四姑娘吃完了碗中所有的饭菜。

母亲望着三伢和二伢还饿着肚子，将空碗递给二伢说：“妈刚去过那一家讨过饭，你去下一家讨一碗来，和三伢分着吃。”

二伢没有接过母亲手中的空碗，很仇恨似的神情说：“我不去讨饭！”

母亲问：“你不吃饭，不去讨饭吃，难道不饿吗？”

二伢很坚决地说：“就是饿死了，都不上门讨饭！”

母亲问：“你不吃饭，你要吃什么呀？”

二伢一脸愤恨的神情说：“我就是不上门讨饭！”

母亲虽然生气着，却没有再对二伢说些什么，只有轻轻地叹了一声：“唉！”母亲明白也理解快要成为大男孩的少年，怎能端着空碗、一副乞求乞讨的神情，去求别人将可能多余的饭食倒进自己的空碗里！对于施舍者的同情、可怜、不屑等眼神，做为母亲们能承受得住，可对阳光灿烂般的少年人，那是一种憋屈！

母亲将空碗递给了三伢，说：“三伢乖，去下一家，讨到饭菜与二哥分着吃，别让你二哥饿着。”

三伢很听话地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空碗，去了下一户人家。

这一户人家有着高高的围墙，从围墙里飘散出菜香和油香的饭菜香味。其实，围墙里的菜并不是很香的，可对饥肠辘辘的三伢来说，那菜味就是最香最香的，因为饥饿的人对食物的香气最为敏感。三伢咽了咽口水，高兴地期待着这户人家能给自己一碗饭菜！

三伢刚进这户的院门，从屋里忽然蹿出一条大狗来，大狗貌似凶狠般地向三伢扑来。冷不防地忽见一条大狗要袭击自己，还是很可怕的袭击方式，吓得三伢本能地忙转身就要逃跑。可是，三伢逃跑不了了。大狗咬住了三伢的裤角不肯松口，再次地吓得三伢“哇哇”地大哭大叫了起来。

二伢跑来了，一脚踹向大狗，大狗被二伢的脚踹痛，忙松开三伢，逃跑了。

三伢被狗吓得不轻，神情呆怔怔的。

晚上，乞讨者们露天在野外里住着。三伢昏睡着，身上起热了，母亲守护着三伢，担忧地擦着眼泪。

同村的妇人们来了，带来了一碗热水对梅妻说：“阿姥，这碗水还热着，给三伢喝下去，发些汗出来，或许就好了。”

梅妻谢过族嫂，接过这碗热水，喂进了三伢的口中。母亲一直陪着三伢，时不时地触摸着三伢的体温，眼内是湿润的、母亲的心是担忧和难过的，一直到天亮。

三伢醒了过来，很正常又乖巧调皮的小少年，母亲憔悴的面容露出了笑容。

之后，乞讨者们手中多了一条棍棒！是打狗棒还是护身棒？只有乞讨者才能懂得！

乞讨还要继续着。乞讨者们不能在一个村子里待上数日的，因为施舍者只能给乞讨者一次、两次地往空碗里倒进饭食，那是对乞讨者的同情和怜悯。施舍者不会数次地往乞讨者空碗里倒进“怜悯”，因为大家都生活得很不容易，于是不再有恩赐，而是避之不及的讨厌般神情。乞讨者也明白，于是，乞讨者们一群群、一队队地继续着向前走去。

晚上住在野外，以大地为席，以星空为帐。野外的晚上蚊虫不断地“嗡嗡”地飞着，围着孩子们周围飞蹿着，寻找着一切能接近到“食物”的机会。可是，孩子们还是很香甜得熟睡了，孩子们的身旁有母亲，一直都在努力地驱赶着蚊子的“偷袭”。母亲实在支撑不住了，闭上眼歇一会儿，可手中的蒲扇还在不停歇地扇着风，驱赶着蚊子们对孩子们的叮咬。母亲们只有在白日里趁着空闲睡上一会儿，孩子们也很乖巧地在离母亲身旁不远的地方玩着，毕竟，孩子们在不饿、不渴、不冷的情况下，聚在一起喜欢玩耍着，这就是他（她）们的天性。

这一日讨过了午饭后，母亲们聚到了一处。

族嫂绿叶说：“再过几日，我们就可以进城镇了。城镇里的房屋都是一家挨着一家的，每户家里都有人做着饭菜，我们可以进城镇里多待一段时间呢。城镇里有不少的院里和亭子的，我们可以住进去，晚上会少了不少的蚊虫，城里多干净着呢。”

族嫂春杏担忧着说：“城里的人一定看我们的眼神是怪怪的，会不会关起门来，不给我们一碗饭吃呢？”

梅妻说：“不会吧。只要我们穿得整齐齐的，又不在城里乱走动、瞎胡闹的，怎么会不给我们一碗饭吃呢？我们可是有村长给的乡里证明哪！”

妇人们有了底气般的欢喜说：“对呀！说句真话，我还没进过城里呢。这次，一定要在城里好好看看。听说，城里有楼房，路都是石头铺的，还有还有什么，花园！可美着哪！你们可见过城里的茅厕做得跟砖墙屋子一样哪。”

妇人们欢笑了一阵。

梅妻忽然地叹了一声说：“唉，不知道村里现在怎么样了？说句实在话，就是请我进城里住着，我都会住得不舒服。金窝银窝，哪有自家的窝好！自家的窝就是狗窝，那也是我们的家啊！”

族嫂叶子说：“不知道，我们还要在外面乞讨多久啊？向人乞讨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啊！但是，为了孩子们，再苦再累再憋屈，我们做母亲的也要做下去啊。阿姥，你几日的才吃上一顿，你的身体可受得住啊？”

梅妻笑着说：“我体格小，胃口也不大，饿上一顿两顿的，没关系的。”

族嫂春杏说：“你家二伢太倔强了，二伢跑得快，乞讨时也能多跑几家的。阿姥你净尽着孩子先吃饱，再想乞讨时，人家哪还有剩饭剩菜给你的。”

梅妻笑着说：“我家二伢是个好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男伢子大了，受不得这种罪的。当初，想办法也要让他留在村子里就好了。”

族嫂叶子点点头说：“是啊，毕竟是有着力气的男伢子了，是做不了这乞讨的罪。

族嫂绿叶说：“不知道家中的男人们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妇人们都沉默着，之后，都彼此地相互间鼓励得笑着。因为，她们相信这种乞讨的日子，会很快地要过去了。